第168章 猜測

  唐益和陳維遠一樣震驚。


  和陳維遠不同，唐益沒有聯想基因藥劑和人類進程的關係，而是立刻回憶起穀教授最開始的問題。


  “為什麽現在會用新曆？”


  為了肯定基因藥劑的意義。


  這份意義得到了四國的承認，不是停留在口頭上的支持，四國確確實實將基因藥劑應用於國民。


  在穀教授透露“秘密”之前，唐益相信各國政府一定仔細研究過黑天鵝提供的數據，確認安全之後才定下了“全民推廣”的政策手段。


  穀教授的“秘密”輕易粉碎了這份相信。


  基因藥劑是半成品！


  就算沒有完全理解穀教授所說的研究流程，就算聽不懂穀教授所說的“實驗周期”“動物實驗”“人類實驗”之類的名詞，但是隻看陳維遠的表現和穀教授的異常，唐益依然能夠輕易確認一個簡單的結論：


  許千秋的數據不足以讓各國確認基因藥劑的安全性。


  由此而來，各國迅速全民推廣基因藥劑的行為，就變得異常可疑了，尤其首倡者還是夏國這個特殊的、非常謹慎的國家，唐益相信其中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憑空猜測毫無意義，麵前就有當時的親曆者。


  唐益直接問道：“教授，如果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想其他的研究者應該能夠指出其中的問題。各國一定會派人審核數據，但是為什麽在短短3年的考察後，各國都開始承認基因藥劑？難道所有人都出錯了？”


  穀教授沉默。


  穀教授的神情沒有變化，但是唐益注意到，穀教授頂在桌麵的手指用力繃緊，頂層的指甲也因過度用力而泛著白圈，顯然心情並不像表情般平靜。


  許久沉默，令人難耐。


  唐益小心翼翼地喊道：“穀教授？”


  連喚了三聲，穀教授才像回神似的，抬目看著唐益，說道：“我不知道。”


  唐益張了張嘴，呆呆地看著穀教授。


  這種感覺……就像剛剛起了點興致，忽然一盆冷水澆到頭上，告訴你保持冷靜，然後走遠一點。


  令人惱火。


  “你不知道？”唐益忍不下心中的不滿，聲音帶著明顯的情緒，“真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我？”


  一旁的陳維遠從先前的震驚中恢複，看見唐益的反應輕咳了一聲，提醒唐益注意態度。


  唐益沒有收斂臉上的表情。


  從方才開始，穀教授的態度一直頗為和緩，還向唐益透露了許多秘密，看陳維遠的反應，這些秘密陳維遠也是第一次聽見。


  反常。


  父親說過，反常往往意味著別有所求，而別有所求，則意味著在企圖暴露之前，對方不會中斷這次談話。在這種情況下，適當的情緒刺激能讓對方做出更多付出。


  穀教授果然沒有動怒。


  “我不知道具體的理由，我隻知道四國一開始沒有表明態度，似乎對於項目毫無興趣，直到……許千秋帶著邢殺把四國走了一遍。”


  “沒過多久，夏國和凜冬帝國表明了態度，緊接著春之聯邦和秋日聯盟也表明了態度。”


  見唐益張嘴想要詢問，穀教授搖頭道：“如果你要問許千秋做了什麽，我不知道，隻有同去的邢殺知道，但是我有一個猜測。”


  穀教授看著唐益的眼睛，扔下一句似乎毫不相幹的話：“邢殺是個超凡，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邢殺應該是世界上最強的超凡。”


  陳維遠疑惑地看著穀教授，不明白邢殺與各國的太多有什麽關聯。


  他轉頭看向唐益，卻看到唐益眉頭緊皺，然後緩緩舒展，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三個人裏，隻有他不明白理由！


  陳維遠小聲問道：“教授，您的猜測是什麽？”


  穀教授沒有回答，看著唐益的目光沒有絲毫偏移。


  唐益從那目光中讀出了“說出猜測”的意思，略微整理思路，向陳維遠解釋道：“如果有人來到你的麵前告訴你，隻要承擔一些風險，你就能夠擁有主宰別人的力量。你能確認對方說的都是實話，這種情況下，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取決於風險有多大，以及相應的結果多麽惡劣。”


  陳維遠想了想，補充道：“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如果風險太高，最惡劣的結果我難以承受，那麽我寧願維持現在的狀態。如果風險可控的話，我會試一試，不是為了主宰別人，而是想用這種力量做些有價值的事情。”


  陳維遠的神情不似作偽，唐益抿了抿嘴，沒有對此多做評判。


  有些人崇拜並且期待力量，隻要有機會，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追逐力量，因為他們真心期待伴隨力量而來的優越。


  另一些人審視力量，他們思考力量的性質和意義，他們考慮力量的代價和後果，即使力量放在眼前他們也會猶豫，因為力量對他們而言不僅是特權，還是緊隨而來的責任。


  唐益無意給兩種想法分出高下。


  唐益繼續問道：“如果那個人告訴你，其他人也會麵臨同樣的選擇，其他人可能擁有主宰你的力量，那麽你的選擇會發生改變嗎？”


  陳維遠又一次陷入思考，時間更長。


  唐益等著陳維遠的回答。


  穀教授沒有催促，同樣耐心等待。


  “會。”許久，陳維遠艱難給出回答，雖然非常糾結，但是他能直麵心中的想法。


  他確實不願承受力量的風險，但是與之相比，他更難接受別人擁有力量的風險。


  當別人也擁有同樣選擇的時候，這個問題的性質就變了，變成他願給與別人多大程度的信任。


  陳維遠沒法給別人那麽多的信任。


  陳維遠的生活一帆風順，偶爾遇見些奇怪的人，頂多給他使點無關痛癢的小絆子，生氣一陣便過去了，所以陳維遠對人沒有惡念。


  但他同樣清醒地知道，他所看到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全貌，在那些陰暗的角落裏，有許多人肆無忌憚地表現著超出他想象的凶殘和暴戾，對那些人來說，道德毫無意義，唯有力量是唯一的真理。


  隻有力量才能對抗力量，唯有力量可以克製暴力。


  唐益對陳維遠的回答毫不意外。


  所有人都擁有選擇的時候，其實每個人都別無選擇了，唐益清楚這個道理。


  唐益轉頭看向穀教授，問道：“這就是各國的理由？因為他們擔心其他國家率先使用基因藥劑，率先培養一批具有統治力的超凡？”


  穀教授說道：“這隻是我的猜測。”


  唐益皺眉回憶餘生的記憶，他的困惑依然沒有完全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