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個人

  新曆20年，9月21日，周一，陰雨。


  天氣依然沒有放晴。


  在經曆了兩天的“無人問津”之後，唐益終於獲準離開學校，被悠悠護送或者說看守著回到了學校。


  下午3點，唐益帶著一身水汽走進房間，意外發現徐克用還待在屋裏。


  唐益疑惑問道：“你沒去上課嗎？”


  徐克用依然是那副模樣，狹長的眼眶，中性的麵容，安靜的時候如同壁畫中走出，沉思默想與世無關的仙人。


  因為唐益的出現，仙人露出笑容，身上多了生靈固有的鮮活氣息。


  “知道你要回來，所以在寢室等你。”


  唐益將行李仍在床邊，一下癱坐在椅子上，兩手向外展開，頭也順著情緒後仰，嘴巴微張，歎息聲帶著疲憊從裏麵跑了出來。


  徐克用笑意更深，問道：“很累嗎？”


  “唉~也許是秋天到了，也許是雨天傷神，雖然什麽都沒做，但就是有種疲憊的感覺。”


  徐克用打了個響指。


  唐益低頭看去，徐克用四指合攏，伸出食指指向唐益身後的桌子。


  “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桌子上有張通知，看完以後你可能會更累。”


  唐益偏頭看向桌子，上麵確實有張A4紙，從他的角度沒法看清楚上麵的內容，不過也用不著看清楚，徐克用已經把內容總結得很明白了。


  是之前食堂事情的處罰嗎？

  唐益這樣想著，無意義地歎息一聲。


  垂頭緩了緩，伴隨著一次有力的深呼吸，唐益振奮精神，調轉椅子的方向，抓起桌上的通知讀了起來。


  上麵的內容出乎意料。


  “寢室調動？為什麽？”唐益驚叫出聲。


  唐益以為通知會是一次訓誡，會是一次懲罰，比如記過、減少補貼、罰款之類，萬萬沒想到，通知上居然是告訴他，他將被轉至6號樓3005房間。


  唐益看向徐克用，他相信徐克用應該知道內情。


  在唐益目光的注視下，徐克用微笑開口，隻說了一句話：“束飛雲在6號樓3005室。”


  唐益捏著通知的食指收緊，皺眉說道：“這是超凡學校，他有能力隨意調換寢室？”


  徐克用臉上帶著調侃，慢悠悠說道：“上周五束飛雲回到學校，他對自己的遭遇非常憤怒，回來以後甚至沒有去找夭夭，而是先去了尤三思的辦公室。”


  唐益皺眉聽著。


  尤三思室行政主任，確實有能力改換學生的寢室，但那應該是在合理情境下的能力，比如學生主動申請調離，而不是因為某個學生的特殊請托。


  尤三思上麵還有代管學校的楊謹，僅僅因為束飛雲的請求就把唐益調到束飛雲的寢室，這無異給楊謹遞了個攻訐的理由。


  束飛雲沒有這麽大的麵子，尤三思不該如此草率。


  “尤三思沒有立刻拒絕，隻說了等等看，束飛雲更憤怒了，於是過來找我。”


  唐益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對麵，徐克用賣了個關子，停下了口中的話，微笑和他對視。


  徐克用的話，像是在暗示他幫了束飛雲的忙，而眼下的姿態則是居高臨下的炫耀。


  唐益神色沒有絲毫動搖，耐心等待徐克用的後續講述。


  他不相信徐克用會做這樣的事。


  徐克用清楚地感覺到唐益的態度，輕笑一聲，繼續說道：“我直接拒絕他了。不過，我的拒絕無關緊要，因為那個時候束飛雲得到消息，尤三思同意了他的請求，並且申請得到了楊謹的通過。”


  唐益心中有個猜測，但他還是選擇直接問道：“你知道原因嗎？”


  “因為餘生消失了。”徐克用說道，狹長的眼眶令他的眼神看起來意味深長。


  唐益心中歎息，果然是因為餘生。


  “餘生消失和我有什麽關係？”


  徐克用道：“我有兩個猜測，做不得準，你姑且聽聽。第一種可能，你之前的重要，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餘生對你的看重，現在餘生消失了，對你的重視自然也相應地減少了，所以有了調動你寢室的可能。第二種可能，有些人懷疑你和餘生有關係，希望從你口中得知一些餘生的消息，於是故意讓你陷入困難，之後才好伸出援手。”


  徐克用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詳細，詳細到遠遠超出學生應該了解的地步，以前的徐克用不會聊起這些，其間的反差令唐益感到一陣異樣。


  唐益眼神複雜地看著徐克用，開口問道：“你會伸手嗎？”


  “如果你開口。”徐克用偏了偏頭，笑著補充道，“不過我希望你不要這樣做。”


  唐益歎息說道：“所以你會在這裏等我，你要成為最先伸手的人？”


  “我對這些事情不太感興趣，所以不會主動做些什麽，但是你主動伸手，我也不會拒絕。”徐克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動，“如果你一定要尋求幫助，我相信我會是最好的人選。”


  “既然這樣，為什麽你又希望我不要這樣做？”


  徐克用回答道：“當你伸手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就變了，這與你我的想法都沒有關係，而是事情注定將如此發生。相信我，在這方麵，我很有經驗。”


  唐益沉默不語。


  他調轉椅子的方向，把通知放回桌上，伸直右手以手腕壓著按著通知，垂首思考。


  他沒在想徐克用的建議，而是在想穀教授摘他離開的理由。


  穀教授用了三個理由把唐益摘出餘生的事情。


  其一。


  唐益的異能極具潛力，不僅在個人戰力上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在科研價值上也遠高於其他異能。穀教授會堅決地表明態度，為了防止更多目光匯聚在唐益身上，此次餘生事件不能讓唐益牽扯其中。


  其二。


  餘生10號帶唐益離開研究所，在學校為唐益站台，之後於16號突然消失，中間僅僅過去六天的時間。這六天沒有任何異常的事情發生，很難認為餘生在六天內萌生了離開的想法，並且在短短時間內做好一切準備。


  唯一的解釋是，餘生早有準備，並且在這種心理下表示了對唐益的特殊態度。


  穀教授表示，餘生的行為可能是故意和唐益產生聯係，並且用特殊的行為表現出來，目的是為了讓他們安排唐益參與尋找過程，進而讓唐益離開學院。


  京一學院安防極嚴，即使餘生也無法不露痕跡地出入，而若是唐益到了外麵，餘生就能想辦法帶走唐益，安全起見，最好讓唐益留在學校。


  其三。


  有人要求唐益留在學校。


  穀教授在最後一個理由上語焉不詳，唐益反複追問，穀教授依然拒絕回答。


  一個在餘生這種重要事情上有強大影響力的人，並且這個人對唐益高度關注。


  找到他，向他伸出手，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問題的關鍵在於，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