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亡
“老大你看……極北之角被點亮了！”三人在錯綜複雜的街巷中飛馳，陳霽伐突然指著天空低呼。
李煬心聞聲望去，臉色一沉：“不……那是在燃燒！”
兩人聞聲，皆是沉默，天穹一隅的光亮在他們眼中閃動著，那抹絢麗的火光意味著又一位星辰武士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兩千七百年啊，初代開陽也終究被迫啟動了燃魂麽……”望著天空極北一隅異常的光亮，雲煙臉上閃過悲戚。“七星，終究是要全部卷入星野亂象的輪回啊。”
但這黯然神傷很快消散，雲煙將速度放到了極致，眼下沒有時間留給他傷感，夜宅的陰謀已經運轉起來了，繼續拖延下去，隻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我們分三路，霽伐找二皇子，煬心你去掩護其他人，一定要守住夜星樓。”
“好。”李煬心應聲急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知道了……老大你呢？”陳霽伐低呼。
“我去……斬鬼！”雲煙猛地點地，縱身躍起。
三人三路，三道身影，帶著破局的最後希望，跟黑暗的距離正在疾速拉近。
隨著盧正卿握劍的手驟然抬起，雷籠裏飛舞的銀光放大數倍，油燈的微弱光芒完全被覆蓋掉，滋滋的聲響震得崔凡朔耳膜生疼，而受困其間的黑甲武士察覺到巨大的危機，它拚命扭轉著身體，用每一處部位去撞擊牢籠。
就在這時，雷光消失了，刺耳的雜音也消失了，而光亮攀升到極致。
崔凡朔看著這仿佛被停止的畫麵，不由心驚肉跳。他有種預感，有東西要來了，冥冥之中那股威勢居然令他有種俯身膜拜的衝動，神聖，威嚴，莊重，而又是絕對的強大。
會是什麽？
黑甲武士仿佛也在思索，他停下了徒勞的掙紮，濃鬱的危機無形逼近，無處不在，身體的每一寸都帶來了死亡的預兆。
無處遁形！
來了……電光急轉，銀光覆蓋下的黑影展開了雙手，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當然不可能，黑影在光流的衝襲下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急劇膨脹，瞬間在光流之中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並且在疾速放大，隱隱有將流光吞噬的征兆。
自爆？
盧正卿一聲冷笑，喝聲下令，這一刻他的威勢達到鼎盛，光影之中儼然神明附體，這一道簡單的命令附上了剝奪生命的權力。
死！
死神下令，冷漠，不可抗拒。
“吼——”
一息之間，黑洞崩塌，黑甲武士最後的抵抗失敗了，對神明的頑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一聲嘶吼溢出，宛如厲鬼，又戛然而止。
怪物終於死了，在千萬柄雷刀的憤怒中，消失得一點灰燼都沒有剩下。
瞬間擊潰黑甲武士，盧正卿也不停留，提起劍走出房間，他能感覺到“燃魂”帶來的力量開始衰減，他的時間不多了。
夜風蕭瑟，月空如洗，可是誰能想到這美輪美奐的景色卻是致命的幻境。
在星辰之力的加持下，盧正卿能清楚感知到夜空中若有若無的邪祟氣息，他果斷平握劍柄，猛地橫掠，一道銀弧衝天而起。
銀弧在天空的某個位置詭異地消失，同一瞬間，盧正卿鎖定了那個位置。
力量在體內重新凝聚，雷電在腳底翻騰，他要借助雷電強大的衝擊力讓自己絕對靠近那層屏障，然後，傾盡全力切開它。
“老家夥幹得漂亮……”崔凡朔目光呆滯，他甚至想豎起拇指點個讚，如果他的身體還有知覺的話。
“好家夥！”
“誰？”盧正卿瞳孔猛地一縮，寒意驟起，就連那暴戾的雷電都為之一顫。
他聽到了兩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的兩道聲音，然而這個屋子裏隻有一個人。
一道是崔凡朔的爛話，而另一道聲音幽然空洞，仿佛聲音在千山之外，卻在耳畔轟響。
盧正卿渾身寒毛直豎，一臉悚然。
“燃魂”的增益還未消散，與星辰之力完美契合下，他五感都突破了人類的極限，可是這敏銳的感知並沒有帶回任何東西靠近的訊息。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盧正卿果斷放棄了先前的計劃，頭也不回，劍已然橫掃身後，以進為退，然後借勢爆退，形如閃電，沒有任何人可以攔下這般速度。
可是盧正卿突然停住了，身形僵在三尺之外，隻停了一瞬。
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盧正卿心裏咯噔一聲，像石頭一般沉了下去。
那突兀的聲音並沒有追上，讓盧正卿停下的是崔凡朔。
他的老友，星辰之力吊著的最後一絲生機，他們生死與共的約定，就在剛才那個瞬間，斷掉了。
有人強行切斷了星辰之力。
有人殺了他的……朋友。
前朝大學士，兩朝元老，崔凡朔，死亡。
盧正卿的氣場變了，身形停滯的那一刻就變了，雷電以肉眼可見的姿態席卷而出，再毫無保留。
一改上一刻的斂藏鋒芒，憤怒而瘋狂。
“崔凡朔！”歇斯底裏的咆哮，雷電暴走，盧正卿提著劍暴撲回去，眼中雷電閃爍，紅光淒然。
那是他的摯友，他們爭鬥一生，卻在遲暮之年慘遭橫禍，在垂死的時候才像真正的朋友那樣擁抱，立下承諾。
可是這個承諾被無情地撕碎了，這個最後的承諾。
“我殺了你！”
沒有轉身的姿勢，盧正卿的身影幾乎是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房間的門口，上一刻停留的那個位置雷電狂閃，並且以漩渦般的姿態迅速延展，擴大，其間溢出的銀光四處飛濺，四周的牆壁，地板，每被波及便有碎石炸開，在霹靂乍響中化作塵埃飄舞。
就像是奔馳的雷神，在他走過的步伐之下，帶起一片雷電的汪洋！
這才是真正的奔雷之力，開陽星雷霆的真正奧義被徹徹底底地釋放。
拔刀，雷霆疾步，刀劍懸空，眼睛還沒有找到目標，但是星辰之力已經死死鎖定那該死的氣息，斷刃處的**瞄準了它的頭顱。
劍舞！
電閃！
雷鳴！
跟隨而至的雷電汪洋將那黑影完全包裹進去，八道冷冽的電弧鎖死了所有的退路，而他的正前方，將是憤怒的開陽星的孤注一擲的殺招，毫無保留的傾瀉。
殺，殺，殺……
盧正卿的刀光快到了極致，他肆意地揮出每一刀，每一刀都帶著致命的雷弧，每一道雷弧蘊含著能瞬間摧毀一具黑甲武士的威能。
空氣發出被擊穿的哀嚎，賓樓在劇烈顫抖著，牆壁的裂縫在迅速蔓延，這座高樓已經出現崩潰的前兆，可是盧正卿的刀越來越快。
那柄斷刀的刀刃早已無法承受狂風般的揮舞而斷裂，然後湮滅，密集的雷電填補了刀刃的位置，繼續狂舞。
崔凡朔已經死了，盧正卿用餘光看到了老友灰色的瞳孔，時至此刻，他不需要再有任何顧忌，這一刻就算世界就此崩塌與與他再無幹係，他自己也快要死了。
每一個星辰武士都能預判到自己的死期，那該死的預知告訴他同樣是死於非命的結局，而不是“燃魂”的反噬，這意味著他會死在眼前這個敵人手上。
一百刀？一千刀？還是一萬刀？
盧正卿不記得了，持劍的手虎口早已裂開，又愈合，再裂開，愈合，憤怒驅使他不顧一切地釋放殺招，星辰之力反複填補傷口，可是他握刀的感覺漸漸消失了。
漸漸地，盧正卿視野開始蒙上一層紅色，是眼角溢出的血被雷電高溫蒸發升騰，再然後，雷電也塗上一層淡紅色的色彩，由稀變濃，最後徹底變成猩紅色，血腥味充斥盧正卿的鼻腔。
隻聽見噗呲一聲，盧正卿無力地鬆開了刀，隻是一瞬間，全身血液仿佛停止了流轉。
他呆呆地看著胸口的黑色尖刺，紅色的曼陀羅花在胸口徐徐綻放，妖豔而令人絕望，那大片的血霧正是由此升騰。
心髒完全破碎，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淌出，體內的力量被一抽而盡，雷電失去了星辰之力的維持，頃刻間彌散在空氣中。
“怎麽會……”
盧正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眸，呢喃著伸手，想要抓住撕開那層黑霧看清底下的臉，可是下一刻手臂緩緩垂落，憤怒，不甘，困惑，不可思議，都永遠定格在他的漸漸灰暗的眼中。
前朝太傅，星辰武士開陽一脈主星，盧正卿死亡。
虛帝十二年，最後的神召開陽一脈隕落，當年接受神召的七顆星辰永遠地失去了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