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墨械院

  “記得忙完以後去醫務處看望一下那個女孩，最好帶點東西，葉公子想必是不缺錢的。”


  “嗯嗯知道的。”夜黎應著走出了房間。


  “對對對，咱們學院地大物博，啥東西都買得到，尤其是那家叫“偉大的副校長百物鋪子”裏好東西特別多，物美價廉，買到就是賺到，特別適合看完病人！”


  夜黎已經輕輕的合上了木門，依然能聽見副院長在身後高聲喊叫。


  “別誤會啊夜黎，我不是打廣告，這鋪子跟我沒關係，年尾才五十七萬兩九錢三分銀子利潤，本院長才看不上呢！”


  “是是是，院長大人您說是啥，那就是啥吧。”夜黎在心裏嘀咕兩句，趕緊向前邊倚著柱子等候的學長揮揮手。


  “師兄等等我。”


  “久等了師兄。”夜黎邁兩大步就追上了青衣師兄，兩人並肩走在狹長的過道上。


  “葉黎學弟是吧，就叫我狗子好了。”狗子師兄溫和笑笑。


  “好的，麻煩……狗子師兄了。”聽到師兄一本正經地說著自己詭異的外號，夜黎很是哭笑不得，同時也有些期許。


  一種對前方未知的路途的期許，那是他前麵十多年金絲雀般的“溫室”生活中，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


  墨械院是個神奇的地方，兩位院長活潑脫線，學員也是不拘一格，果真如傳聞那般，墨械院是一所不同尋常的學院，“自由之地”、“象牙塔”等等民間對這所最高學府的描述，以前在人們口中聽到過很多遍，夜黎神往已久，今日終得如願。


  俗世繁瑣的叩拜禮法，謹言慎行，比如逢人見麵必然套話一番寒暄一番，問名問字，像“狗子師兄”這種稱呼在外邊是萬萬不可能出現的。還要講究長少尊卑，語氣和行為都必須嚴格按禮法來，否則便免不得被訓斥一番。


  俗世傳統中複雜的禮法，條條框框，在似乎都被隔絕在外。


  學院裏有的是暢所欲言，是徹夜通明的燈火，沒有嚴密的巡警，沒有嚴格的宵禁，沒有殘酷的律法，也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這是學習的殿堂。


  在這裏隻要你想，你能學到你想要學習的一切。


  幾百年前那位建校的前輩秉持著那種超越時代的理念，建立起來這樣一所學院，確實令人欽佩。


  “沒事沒事，反正今晚迎新晚會，也沒啥事情。”狗子師兄攤攤手。


  “師兄，可以跟我講一下學院嗎？”


  “沒問題，你想知道什麽？”


  “我……我想知道全部。”


  “好。”


  兩人走了出去，在狹長過道的盡頭，仿佛一頭紮進了光芒的海洋，視野驟然寬敞了數倍。


  天穹闊野，螢火微光，山上高山，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那麽一瞬間，這樣一處景象，更容易讓人認為是一處鄉村桃源，而非學院。


  夜黎還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夜空忽明忽暗，星光閃爍，不同顏色的煙花將這一角天空渲染得美輪美奐。


  此時約莫已是亥時，十二時辰的最末一個時辰，此時夜已深,人們已經停止活動,安歇入睡了，山腳之下的奢華城市街巷早已空蕩，隻留下禁軍重騎的腳步聲，肅殺而單調。但是在這所山頂學院中，彩徹區明，微涼的空氣中流淌著青春活力的氣息，是屬於年輕人們的無拘無束和肆意張狂。


  虛帝十三年的秋天，墨械院迎來了第七百七十七屆學員，在招生結束的那天晚上，一位遲到的學員姍姍來遲，他從天而降的登場方式令人捧腹，還險些造成了傷害事件。


  彼時悠君第一次見到了深夜亥時的盛景，也是第一次知曉塵世之間，還有那樣一處不凡之地。


  雖然在墨械院的學習算不上順利，五年時光裏交出來的成績單也並不耀眼，甚至沒有拿到那份最具含金量的墨械院畢業證明，但是悠君總是說墨林山上的時光，是他一生中最後的安逸和舒適。


  從他們初見的那天晚上，他像個一無所知的好奇寶寶一般東問西問，對學院裏的一草一木、高樓穀地都充滿著好奇，他貪婪地想汲取那裏一切自由的信息，他想知道院長府門前的過道為何那般狹長，他好奇秋風蕭瑟萬物凋謝而唯獨學院諸木常青，他甚至對一位狗子師兄的名字感到驚詫。


  後來他在秋天祈盼北方飛雪，而在夏日追憶南部濕潤春風，他走過四季，走過那狹長的過道，走過寬短的四年，他迫切地想要加快時光，到往天下的舞台玩弄書卷和長劍。


  最後他走出墨械院的那一刻，箭與弦的張力依然拉伸到極致，野獸彎曲四肢，雄鷹羽翼顫動，血在翻滾，火正欲燃，仿佛天下都在等著他的第一聲高吟。


  浩瀚星野一顆隱星的主場，從此推移到王朝北部，千年學府，墨械院。


  他追尋希冀而來，一同到來的，還有堵不上的黑暗縫隙，合不攏的深淵，再也無法挽回的平靜河山。


  “老墨，你覺得這個孩子如何？”白發老人副院長一看見夜黎走出長階，便迫不及待地問，他望著墨漠院長，像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聽我誇他些好話麽……”院長失笑，“想不到你居然對這個孩子也這般在意。”


  “老墨你這話什麽意思？”院長急眼了，老臉一紅，“凡是可造之材，我虛盛可從來不吝讚賞！”


  “可造之材？”院長臉色有些古怪，“那……比起你的那些女學生如何？”


  “荒唐！”副院長堅決否認，“院長千萬莫要聽信某些子虛烏有的謠言。”


  “遊泳課的事情我先不跟你扯，待會兒先說說退課的事情。”院長瞥了一眼副院長，端起茶微抿一口，“前些天院長信箱裏一次性收到了十九封抗議書，都是被你退課的學生寫的。”


  “你說說怎麽回事？”


  “肅清學校不正之風是我作為副院長義不容辭的責任！”副院長中氣十足。


  “肅清個鬼風，你管穿件紅色衣服或者頭發亂了一根叫不正之風？”院長冷哼一聲，“這算不正之風的話，你自己是不是該下油鍋才肅得清呐？”


  “你就是圖班裏的女生！”院長不給副院長辯駁的機會，“班裏就十九個男學生，全給你退課了。”


  “所謂往事不可追，院長咱們應該討論一下夜黎同學。”


  “我忽然想著這小子怎麽不給你多來一拳呢？”院長歎了口氣。


  “再來一拳我也扛得住。”副院長一臉堅毅，“但是說實話，老墨啊我感覺他的力量有些奇怪。會不會，跟伏老所說的星野變有關係……”


  院長目光不動聲色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