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悲憤
那個沉重的包裹衝天而降的時候,宛差就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因為他嗅到了黃金的氣味,說出來可能很荒誕,華族有個詞語叫“銅臭”但是常常隻是借代,但是作為“黃金海”直係家族的傳承者,宛差·埃拉斯加從小就對金錢有敏銳的嗅探能力。
那是一袋貨真價實的金條,它的主人開出的五十根金條的價格,還不到這個包裹承載容量的一半。
要命的是,宛差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拿出這麽多金條,始終靠著財富和背景橫行的埃拉斯加的三公子,這一會他的兩柄利刃都失去了效用。
這是前所未有的挫敗,父親曾經用一句華族的俗語叮囑過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一刻他終於切身體會到這句古話的深意,但是那顆習慣了驕橫的心,縱然遇上了天外天,又怎麽可能真的會匍匐認輸?
“請讓一讓。”鬼臉很有禮貌,在路過宛差身旁的時候還刻意停下了做了個請的動作,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從小書香文墨熏染出來的孩子。
“你……欺人太甚!”宛差的拳頭吱嘎作響。
“嗯嗯小爺欺人向來都甚。”
“等等!”宛差大喊。
“哦?還跟嗎?”
“我……跟!”這倆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生生擠出來的,他的咽喉似乎被銀針洞穿一般,出聲的時候如同鼓風機在運作,聲音沉重而沙啞。宛如來自地獄的厲鬼,對他身前冤屈的咆哮。
“老大,冷靜啊老大,再加下去……你就完蛋了!”
“對啊老大,黃金海也經不起你這班揮霍啊……”
“停手吧,你這時在拿自己的命去賭氣。”周尚低聲說,“這是一層底線,如果你擅自繞過家族啟用那個禁忌的權力,你的身份和權力會即刻被剝奪。”
“是麽……”宛差狠狠地抽搐起來,但是最終眼裏的凶狠還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悲涼,然後那雙眼睛就失去了焦點,憤怒和瘋狂都從臉上褪去,他忽然就癱倒下去,大口大口的鮮血仰天泉湧。
在“驕傲”和“活著”之間,宛差終究選擇了低頭,委曲求全,同時在高傲的心性與那條“禁製”的對衝中,他的心脈被狂亂的力量徹底擊碎,一直在踐踏他人尊嚴的人,輪到自己被碾壓淩辱的時候,居然如此淒慘可悲。
他的那幾位忠實的“朋友”皆是悲聲嘶喊,不過動作倒是整齊劃一地後退,靈活地避開了那一口腥臭的濃血。
撲通一聲,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地上,這位不久之前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西域貴公子就這樣在攻心怒火中崩潰了,他的臉龐上隻剩下木然,他的朋友們小心翼翼地湊上去時,看到了宛差嘴角的微微翕動,瞳孔猛地緊縮。
“掌櫃的,別看了,這廝嗝屁了。”鬼臉拖拽著包裹走到掌櫃麵前,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可以交易了麽?”
包裹一開,人群頓時一片嘩然,那宛如平地升起的熾日,煥發著一種神聖的金光,金光沐浴之下,每個人都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但意外的,五十根金條的光輝,似乎都沒能讓這位掌櫃眼底出現很大的波瀾,他的眼波隨著金光流轉著,遲疑片刻之後,在諸多目光的注視下,他終究還是點點頭把那隻鐲子慢慢遞了過去。
可是他的目光不易察覺地挪動了,他不再看著鬼臉麵具,也不顧閃閃金光,而是望向了側邊的白色身影。
這一次白色身影並沒有出手阻攔,他就安靜地站在那裏,臉上萬年不變的淡漠,仿佛方才對手鐲的狂熱是身體中的另一人格所為。
掌櫃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忽然他的眼前被陰影遮住了光亮,有數道狂風從不同方向暴掠而來,狂風中有人低喝,他們出招並不整齊,卻衝向了同一個目標。
是跟在黃毛宛差身邊的那幾個人,他們單體的力量不算強橫,但是同時出手強行將對手拖進群毆的戰局中,哪怕是周尚這個層次的高手也占不到優勢。而群毆對這幫人來說,群毆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技巧”了,如若不是十月一招逼退周尚所展現的超強實力令人忌憚,他們的拳頭早就砸了過去。
“殺了他,贏的人還是我。”這是他們從宛差嘴裏捕獲的最後命令,他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在幾十上百的眼睛注視下,如果執行了這道命令,墨械院的處刑定然是死亡,但若是違背,那麽它們會麵臨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它們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祭出了殺招。
攻勢逼近,最快的一人拳風已經貼近鬼臉麵具,顯然鬼臉之下這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殺招已經近身,他卻安然不動儼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氣流瞬間將鬼臉麵具撕得粉碎,露出來的居然是一張驚恐萬分的臉。眾人都吃了一驚,男孩們一臉驚愕,女孩們花容失色捂上了眼睛,他們都失算了,似乎這廝並沒跟他財力相匹配的實力。
夜黎眼珠子瞪得溜圓,那張臉帶給他的意外可不小,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怎麽看怎麽眼熟了……手掌猛地握住夜淵的劍柄,但是有一雙手卻阻止了他拔劍的動作。
“你去送死啊,那可是五個六階!”抓住夜黎的正是那個紅發男生,望著突變的局麵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凝重。
夜黎心中一緊,這一會的耽擱,一切都已經晚了。
千鈞一發之際隻聽見那人抱頭大喊起來:“十月!救命啊——”
掌櫃微微蹙眉,他回頭一望,就在這時,邊上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一記閃現,殘影相逢,他再出現的時候,純淨的雪白衣裳上附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銀輝。
而那怒衝過來的五道身影仿佛衝撞上銅牆鐵壁一般,紛紛倒飛出去,在空中麵如金紙鮮血狂湧。
五個人的淩厲的攻勢,隻在一道沉悶的聲響中便被擊潰。
當然那並不是真的一聲,隻是有人足夠快,快到一瞬間發出不同方向的五道攻勢,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雖然沒有人看清他出的招式哪怕是一招,但是很明顯他的力量已經抵達了另一個高度。
掌櫃的臉色悄悄地變了,他的情緒當然不會被那幾個廢物所擾動,他驚訝的是對方在瞬間擊潰五位六階實力的學生的同時,還從悄悄地他手中搶走了那隻手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