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生宿敵

  天啟九百九十八年，鳳嵐仙山朝鳳崖邊，絕壁千仞，虯鬆橫生，山風恢恢。


  一女子側臥在枝椏間，淺藍的長裙隨風飄蕩，那輕飄飄的模樣，叫人擔心下一刻風會將她掀下萬丈深淵，卻見她睜開眼，金色漣漪蕩漾的眸子褪去靈光，清澈婉轉幾可奪人心魄。


  “卿幼師妹，師尊讓你去天瀾殿。”一個青衣飄逸的男子禦劍而來，溫聲道。


  這女子名喚卿幼，是鳳嵐仙山師尊撿回來的孤兒，如今十六歲，已然出落得傾國傾城，隻是寡言少語，身周仿佛攜風帶雪，常人難以接近。


  這男子是早她幾天入門的師兄白堯，同門中難得不因為她孤苦無依對她冷眼相待的人。


  卿幼從枝椏間飄身而下，周身的靈力一束，掀起的微風都帶著殘餘的淩厲和寒意。


  “多謝白堯師兄，我這就去。”


  天瀾殿坐落在鳳嵐仙山的最高處，琉雲仙尊的住所，雕梁畫棟，鶯飛蝶舞，花開如雨，簷角有風鈴隨風搖擺，廊簷下帷幔蕩動如波。


  卿幼沿著回廊走來，往來的婢女都朝她頷首，至於其他同門，連正眼都懶得瞧她一眼。


  “看吧，這個喪門星，又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的。”


  “反正仙尊也不管她，看她這張紅顏禍水的臉，還不知道背著我們做了些什麽呢！”


  “這樣的掃把星當年出生的時候就合該祭天，留下來就是個禍害。”


  “當年的暮色之戰我們死了那麽多人，她卻連戰場都沒去，也有臉待在仙尊身邊？真是不知羞恥！”


  “就是，明明權皇就該對戰魔君，也不知道仙尊為什麽那麽護著她！真是！”


  卿幼自小聽慣了這樣的閑言碎語，初時還曾跑到仙尊麵前哭訴，後來才發現，流言這種東西，唯有自己入心了，才會被傷。


  無論他們說什麽，在現在的鳳嵐仙山，她的修為僅次於仙尊之下，如果魔君再次舉兵攻打人間，她定會當仁不讓。


  “仙尊。”卿幼跨進大殿，俯首跪拜，“不知仙尊喚弟子來有何吩咐？”


  琉雲仙尊一派仙風道骨，朝她招了招手，將人喚到了自己身邊，探了探她的眉心，笑道：“已經突破仙王中境了？”


  “嗯。就是前幾日。”


  “可記得自己今年多大？”


  “虛歲十六。”


  “距離暮色之戰，已經過去三年了。卿幼可記得當年魔君說過什麽話？”


  “三年後，會親臨人間，遴選君後。”


  “你可知他為何要親臨人間？”


  “弟子不知。”


  “他是為了自救。”琉雲仙尊站起身來，朝著臨崖的窗口走去，“八百年前，人間與天域一戰，權皇戰死，魔君卻因為不滅之身得以留存，眾仙長傾盡心血打造了三樣法器，封鎖了他的魔力。打開封印的鑰匙拆為四塊交與了各仙山的掌門人，代代相傳。”


  卿幼輕輕皺起眉，“那為何三年前的暮色之戰，魔君還能橫掃人間？”


  “他不過是逞一時之能，經此一役，他所遭受的反噬也不輕。八百年間，世事沉浮，如今風雲聚會，注定這一年四塊鑰匙碎片都會重現人間。”


  “以冥府之國如今在人間的地位，魔君就算再也不出手，也足夠威懾天下，根本不會有人置喙，那麽於他而言，解不解開封印，不是都無所謂嗎？”


  琉雲仙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一笑，“因為權皇轉世，也長大了。如果他不先發製人，總有一天他會死在你手上。自古權皇與魔君，就是宿敵，注定不死不休。”


  “所以仙尊是想讓弟子下山去尋找那四塊鑰匙碎片？”


  琉雲仙尊點頭，“如今你的修為已經在仙王中境，除了那些遁世不出的隱者，很少有人能傷到你。我也能放心讓你下山了。”


  卿幼的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三歲就被帶上了鳳嵐仙山，這十多年來不曾踏出一步，除了修行和讀完鳳嵐仙山的藏書閣，也隻是在白堯師兄的影響下，學會了彈琴，接觸的更多的，是春花秋月這些死物，突然要下山，她覺得仿佛將他她放在黑暗之中，無數的觸手從下麵伸上來抓住她的腳踝，那種無可掙脫的沉溺感，讓她瑟縮。


  “怎麽了？不想去？還是……怕？”見她不答話，琉雲仙尊揮袖一掃窗外崖下的重靄，“卿幼，修行不單單指功法，還需要修煉心境，而煙火世事六欲七情，都需要去領會看破，方有可能得悟世間真諦。曆浮世千重變，經凡塵千般劫，才能堅硬如鐵，柔韌如絲，立於不敗之地。”


  “……弟子明日就下山。”


  琉雲仙尊滿意地點點頭，“這枚玉印贈予你，下了山，先回沈府，你要辦的事情，需要皇室協助。有了這枚玉印，他們會知曉鳳嵐仙山的用意，不會與你為難。”


  “……我一個人也能行……”


  “卿幼，那畢竟是與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如今你的身份是可抗衡魔君解救人世的權皇，不是當年被人視為災星的幼兒，有些隔閡，不值得。”


  卿幼沒有正麵回答，拱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