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昔日因果魔君臨凡(七)
一份清單在永安城貴女們手中流傳,無論是哪一家繡房,都是人滿為患。
卿幼帶著愫練和小緋出門的時候,街上熙攘的人群幾乎是恐懼地潮水般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過道。
“主子,這滿永安城的貴女都在定製衣裳,您不去看看麽?”小緋眼光朝著兩邊亂飛,湊到卿幼身邊問道。
“為什麽?”
“大家都說尊上喜歡纖細玲瓏的女子,這不上趕著把自己往臃腫裏扮麽?”小緋吐了吐舌頭。
“那你覺得,滄曳會選我當他的君後?”卿幼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他選誰都不可能是我。”
愫練拍了小緋,讓她別多話。
“哦~”小緋偷偷笑了笑。
尊上怎麽可能看得上除了其他人,這場聲勢浩大甚至讓整個永安忐忑不安的君後選舉,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一個人。
“皇嫂!皇嫂!這裏!!這裏!!”
本來卿幼沒覺得這是在叫她,直到有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沈小姐,公主有請。”
她這才抬頭,就看到了在酒樓上,衝著自己開心地招手的瓊花公主還有河間王的義妹寧羽。
“哇皇嫂~皇嫂你好厲害啊!我聽舜哥哥說,皇嫂都已經是仙皇境了!除了保護舜哥哥的七個伯伯,我還沒見過誰是皇境呢!而且皇嫂你今年才十六歲啊,真是太厲害了!”陽瓊自顧自地說著,將一份糕點推到了卿幼麵前,“皇嫂你嚐嚐,茗點樓剛出的新品!可好吃了!”
陽瓊看了看被攔在外圍的愫練和小緋,撇了撇嘴角,讓人也給她們點了一份,“皇嫂,那兩個人就是魔君派給你的人嗎?看著也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嘛~我還以為會是很嚇人的那種呢!”
“卿幼姑娘有去定製衣裳嗎?”寧羽問道。
“哦對對對,皇嫂,你知道魔君有多過分嗎?他叫人封了城門,本來羽姐姐準備今天回河間的。現在都走不成了!不過羽姐姐,我覺得不用這麽防著,魔君選君後的日程可有七天呢!瞞過了第一天,難道還能七天都瞞著?再說了,我覺得,魔君要是真看上了誰,可不會管是豐腴圓潤還是小巧玲瓏。”
“封城?為何要封城?”
陽瓊搖搖頭,“估計是怕有些人跑出去避難吧!”
還不等卿幼的眉心皺起,小緋就嚷嚷道:“才不是!尊上……”
“小緋!”愫練喝止了她的話,“少說話。”
“哦~”小緋不情不願地做了個封嘴的姿勢,懨懨地縮回了桌邊,“我這還不是怕誤會了尊上麽?”
“閉嘴。”
“哼!”
陽瓊和寧羽移回目光,“皇嫂,你要去哪裏啊?”
“去一趟白塔。”
於是三人行變成了五人行。
她們到達白塔所在的山腳的時候,腳剛踏進白塔的領域範圍,一把長劍攜著雷霆之勢,直接刺了過來。
“保護好她們兩。”卿幼揮出一道風刃將劍光逼退,朝著愫練和小緋吩咐,隨後掠身而上。
天光突然暗了暗,然後一陣狂風巨浪朝著山腳削下去,群鳥驚飛,草木彎折,殘枝碎葉泄洪一般撲下來,又在半途被氣流搓磨成齏粉卷向天空。
“哎呀怎麽打起來了?”陽瓊看著一方天地風雲變色,飛身逆著洪流而上,“國師在幹什麽啊!”
修靈一途,將修為由低到高分為九個等級——黃階、玄階、地階、天階、仙儲、仙王、仙皇、上仙、神,同樣修魔一途,則分為黃階、玄階、地階、天階、魔儲、魔王、魔皇、上魔、魔神。每一個等級三境——下境、中境、上境。越往上,同等級之間不同境之間的差別都會越來越大。
白飲如今是仙王中境,與卿幼隔著兩階,對上卿幼必輸無疑。
可她心中為黎曳的消逝憤憤不平,便是落敗,也要跟她打一場。
“卿幼姑娘手下留情!”白驍在一旁求情。
卿幼散去壓在白飲脖頸上的劍刃,“下不為例。”
隨後她在地麵的掌心閃動著一道金光,沒入地麵,朝著山下飛馳擴散而去,不過轉眼之間,整座山從山腳漫起一道結界,將方才對招俯衝下去的氣流盡數攔截。
白飲站起身,拂了拂衣角上的塵埃,麵若冰霜,“卿幼姑娘,前來白塔,有何事指教?”
“聽聞白塔有萬位儀。”
白飲也不多說話,將人領進了白塔。
卿幼明顯感覺到,白飲身上的怒氣和戾氣一點一點消散,最後仿佛不曾存在,她變回了人們口口相傳的那般冷靜睿智,古井無波。
卿幼隨著她上樓,看到率先坐在棋盤旁的白飲,明眸皓齒,不施粉黛,仿佛深山中獨自綻放的一朵蘭花,朝她抬眸,“先對弈一局,如何?”
棋盤上放置的並不是圍棋的黑白兩子,而是天道輪——天域收徒的時候用於驗證心性的一種棋,每一枚棋子都代表一樣東西,或者是金銀錢財,或者是品行人格,棋子所示、棋子數量均因人而異。而棋局預設結局,主棋人從中作梗,全看被測人選擇。
要有所得,必有所失,品行不端之人,人天不留。
“天道若能測,世間皆走屍。”卿幼拒絕得明明白白。
“隻要你願意遵循天道,那便能測。”
“誰的天道?既然困不住我,不測也罷。”卿幼朝著棋盤一拂手,所有的棋子全都散成齏粉,“我今日來,是需要國師幫我測出四寶的地點。”
“你有求於我。”
“你不幫?”
白飲看了看她,笑著搖搖頭,“不敢。”
然後她走到窗邊,按下了一個機關,整個房間像是被金色的漣漪蕩過,無數密密麻麻小如蚊蠅的自流水一般鋪陳開來懸在空中。
隻見白飲捏了個決,手中金光大盛,“乾光珠。”
一道金絲般的線從她指尖延伸,遊移著綁在了一行小字上。
“乾光珠,湘州令野盟。”
“飲月枕,永安雲鬥閣。”
“鬼泣刀,永安長寧王府。”
“玉骨扇,河間河間王府。”
白飲查完正要收手,卻聽卿幼說出兩個字,“滄曳,查查他在哪裏。”
她一愣,再次啟動萬位儀,“魔君滄曳,天折山。”
“果然不在永安城。黎曳。”
白飲回頭看她,她整張臉在金光閃爍之中麵無表情,仿佛無悲無喜,明顯還是什麽都不記得的模樣。
“雲鬥閣閣主黎曳……天折山?”
卿幼冷冷地彎了唇角,“多謝。我還需要你,幫我下一則預言。”
“無償之事,事不過三。既然要我幫你,我也有事相求。”
“你說。”
“我白氏一族,千年來背負詛咒,一脈單傳,活不過三十,且沒有來世。我希望,你能夠幫白家破掉這個詛咒,如此,我祖上先人方得安息,得以解脫。”
卿幼朝她伸出手,白飲將右手搭過去,她探了探,抬眸皺眉再探一次,“權皇的詛咒?”
白飲收回手,“不錯。”
“可權皇夭璃死於九百九十七年前。”
“我曾問過父親,隻是他也不明白。權皇夭璃死後第三年,白氏才被欽點為國師,這道詛咒才落下來,按理說,誰下的詛咒都有可能,但絕對不會是權皇。”白飲說完見卿幼還是皺著眉,輕輕歎了口氣道,“也不重要了,能夠解這道詛咒,就可以了。前因如何,並不需要追究。”
“以此為報酬?”
“嗯。”
“成交。我需要你幫我下一則預言——丞相府貴女,命定魔君之妻。”
白塔一般不會在同一個人身上出兩則預言。丞相府的貴女隻有兩位,十六年前天命太子妃的預言是對沈儀卿,那麽這則魔君之妻的預言,就是對沈雲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