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怎堪折辱金質玉心(五)
卿幼沒想到的卻是,宮敏剛剛下了舞台,陽澤將她扶在懷裏,右手一揮,一道刀刃斬向卿幼所站的舞台。
鬥金閣有規定,如果在鬥舞途中,任何一方落下舞台,便是輸。
“客官!”
眾人驚呼。
如此做法,未免太過卑鄙,為人所不齒。
卿幼來不及阻擋,隻能躍身浮在半空,看著那方舞台被一刀劈做兩半,碎片落進下方大的流水中,濺起的水花撲了周邊的人一臉。
樂聲已經響起,就在眾人以為這個強提了一口氣的舞姬馬上就要認輸的時候,她卻淩空踏了兩步,仿佛那裏有眾人都看不見的階梯。
隻見她合著曲子的旋律將長袖甩出,彎折的腰身輕盈得仿佛是在水中起舞的河靈,看不到半分重量,然後她憑空鯨魚下潛,長袖在水麵上拂過,掃起的水花在揚起的過程中凝結成冰,往上蔓延,一直觸到之前承載著舞台重量的倒柱。
白色的冰花,沿著倒柱隨著卿幼的節奏,一點一點凝結成懸垂而下的一方冰舞台,周圍凝成的水霧繚繞,恍若仙境。
她這才落身在冰麵上,舞步簡單然卻剛勁,幾個簡單的手花,在冰舞台折射的光芒映照下,也讓人覺得不凡,那些白色的冷氣托舉著她飄飛的衣袂,那情景仿佛是在水中,浮力將長裙墨發朝著上方拉扯,卻又像是在天上,仙氣幾乎能夠遮住她半個身子,她在滾動的冷氣中忽隱忽現,像是一隻調皮的鳳雀,用自己漂亮的羽尾,來捉時隱時現的藍天。
結果毫無懸念。
卿幼拿了五株青釉草走出鬥金閣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人群散得很快,這時候鬥金閣附近都沒有什麽人了。
可她一拐角,卻撞上了陽澤跟宮敏冷冷相對的情景,她正要轉身回避,卻被陽澤叫住了,“沈小姐。”
“二殿下。”
反倒是原本麵無表情的宮敏,看到卿幼眼中久違地有了情緒,“黎姑娘?權皇轉世?”
“你為何要叫我‘黎姑娘’?”卿幼皺眉問道。
“之前在攜玉山,你說你是雲鬥閣閣主的姐姐,那邊也就是姓黎了,卻沒想到權皇轉世居然會跟魔君眼線相處得那般融洽。”
卿幼的眉皺得更緊,在她的記憶裏,攜玉山的那一戰,是陽舜陪她一起的,怎麽到了她的嘴裏……
“你今天也鬧夠了,跟我回去。”陽澤打斷她們兩人的對話。
果然宮敏的注意力瞬間就被轉變了,“我不想跟你回去,陽澤,你放了我吧。”
“放了你?讓你回去找你那個好情郎?宮敏,你休想!這輩子,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眼皮底下。”
“我不愛你!你廢了我的修為,這些日子對我的折磨,我都可以不介意,隻要你放我走……”宮敏朝著卿幼身後微微躲了躲,“你何必要將一個不愛你的人綁在身邊呢?”
卿幼將她攔到自己身後,看著陽澤,要護著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陽澤退後兩步,垮下了雙肩,垂著頭,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再抬頭的時候,雙眼通紅,“宮敏,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天真。你以為,真的是我巧取豪奪,從你的情郎身邊,把你搶走的麽?”
“……難道不是……”
“的確不是。是他主動聯係我,將你賣給我的。也就隻有你還這麽傻,以為你一個沒權沒勢沒錢的落魄小姐,值得他那種人付出……”
“不可能!”宮敏打斷他的話,“你在騙我!雲笙不會騙我的!他不會這樣對我!當時要不是他護著我,我早就死了!不可能!”
“宮敏,你仔細想一想,如果你們宮家塌的時候,他不護著你,他還有命活著出來?”陽澤冷冷笑了笑,“還有,你這身修為,也是他下藥廢的。”
宮敏臉色蒼白,往後連退幾步,直到撞到身後的牆壁,反手摳進牆壁斑駁的牆皮中,才站穩,“你騙我……這不是真的!你騙我!!”
陽澤眼中不忍,幾乎是下意識地朝她踏近一步,卻猛地甩手,停在了原地,“你要是不信,我可帶你以去太平巷看看。宮敏,我以前隻是覺得堂堂一個皇子,被你打敗還被你解除婚約,很沒有麵子,想著總有一天要把場子找回來。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沒想到他已經廢了你的修為,我很想殺了他,幸好留了一命。你要不要去?”
宮敏靠著牆,抓著牆皮,看著他遞出來的手,狠狠別過了頭。
“那就算了。沈小姐,她如今是我的人,煩請不要多管閑事。”陽澤朝著她走過去,對著卿幼說道。
“我有事要問她。”卿幼不讓。
“她就在我的陳玉宮,沈小姐想找她隨時都可以,但我現在要帶她回去。”
卿幼攔著他,“二殿下,強扭的瓜不甜。現在以她的狀況,跟你回去,你們之間隻會越來越糟糕。”她看著陽澤微微垂下眸,“我帶她先回丞相府,等搞清楚了這些事情的原委,再通知你,如何?”
“沈小姐,再過十二個時辰,魔君的選後大典就要開始了。你到時候自顧不暇,怎麽可能還有精力照顧我的人?你要是再不讓開,我恐怕要不客氣了。”
卿幼挑眉一笑,“你打不過我。”
“你敢打死我麽?”陽澤爭鋒相對,寸步不讓。
“我確實不會殺了你,但是……打暈你,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卿幼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躍身而起,在半空中狠狠相對,陽澤被她的靈力推出數丈之遠,後腳抵著牆,才勉強停住了後退的趨勢。
“二殿下,人我就先帶走了。”她勾了勾唇角,扶住宮敏的肩,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陽澤離開之後,滄曳從拐角處走了出來,朝著雲鬥閣而去。
“尊上,為何不直接將君上被篡改的記憶修正回來?依屬下來看,如今君上已經產生懷疑了。”燕熾問道。
滄曳負著手,月色落在那張精致到極致的臉上,仿佛玉雕的人像成精了一般,“她不是產生懷疑,而是已經在想辦法修正記憶了。至於阿璃,還沒到蘇醒的時候,急不來。”
燕熾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急的人是誰。
“那尊上,這件龍鱗甲如何處置?”
滄曳沉下眼眸,“這千年間,人力能夠捕獲龍,也隻能怪它自己修行不夠還到處亂跑,被人刮鱗剝皮,也真是好本事。”
他接過龍鱗甲,手中魔氣閃動,整件流光溢彩的龍鱗甲仿佛活過來一般,拚命地抖動,最後化成一條淺金的龍的幻影,朝著滄曳低頭,“多謝尊上解救。”
“去天折山,讓蒼洌收拾收拾,準備出來了。”
“是。”龍俯首之後,身型化作一道淺金的霧氣消失在夜色中。
“在花神祭之前,務必將乾光珠拿到手。另外,讓禦魔林隨時待命。”
“是。”燕熾拱手,可卻沒等到滄曳的下一句話,“尊上,那……洗靈山的眾位,不……”
“還不是它們出來的時候,你急什麽?到現在都還沒有見到當年的幕後之人,哪有這麽快就亮出底牌的道理?”滄曳低聲笑了笑,然後繼續悠閑地朝著雲鬥閣而去。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都已經等了一千年了,還差這一個月兩個月嗎?帶著黎曳,居然沒讓你的耐心好上半分?”
“尊上,黎曳在遇到卿幼之前,乖得跟提線木偶一樣,那裏需要什麽耐心?”
滄曳像是想起了什麽,柔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