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若如初見
【肆】若如初見
黑暗、黑暗、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我……還活著嗎？
在這黑暗混沌的地方，洛卿顏也不知呆了多久……
突然場景變幻，一陣刺目的白光亮起，卿顏捂住眼，一陣天旋地轉……
放下手，看到眼前的景色，洛卿顏一陣愣神，這裏是……
洛卿顏遇見顧之淵的那一年，是天祈帝都瓊花開得最好的一年。
純白美好的瓊花開滿了整個天祈帝都，盛姿聞名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不辭千裏趕來，隻為那曠世盛景。
與之同負盛名的還有天祈長公主——洛卿顏，世人稱之傾顏公主，意為傾國傾城之顏。
長公主洛卿顏正值二八年華，有著傾城之姿，三歲能文，五歲習武，七歲能詩，九歲拜入天劍峰長老——公子無雙門下，至此世人鮮有聽聞長公主之事。
隻是關於洛卿顏，被帝都子民越傳越神，更有人傳言，洛卿顏是“九天玄女下凡塵，救苦救難救眾生”。
彼時聽聞這些傳言的洛卿顏，隻是無奈的搖搖頭，沒有當回事。她並不明白，這些簡直就是在捧殺她。等她明白之際，已是身陷囹圄。
夜色大好，細碎的月光自繁鬱的瓊花間灑落，微風拂過，滿地漾出光影流轉。
洛卿顏一身藍色衣裙，流蘇在裙擺上搖曳，幾縷青絲垂在耳邊，鳳眸流轉，峨眉淡掃，瓊鼻秀挺，櫻唇嫣紅。
細小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卿顏的發間，她也毫不自知。獨自漫步在搖曳的瓊花之下，思緒萬千。
今日母後提起的招駙馬之事，真是讓人頭疼不已，駙馬什麽的卿顏回宮之前從未想過，早知如此，就該找個理由不回宮，這下好了！麻煩來了。
纖指拂過眉梢，長歎一聲，落座在旁邊的搖椅上，輕輕搖晃著，望著遠方濃濃的夜色，眼底一片迷茫。
突然一片花瓣從眼前劃過，帶著點點紅色。
洛卿顏刹那察覺，眼神如刀射向樹上，墨色的長發隨風飛舞，白衣如雪，眉如墨畫，麵冠如玉，目似秋水，笑起時若彎月，肅然時若寒星。直挺的鼻梁，唇色緋然，輕笑時若鴻羽飄落，靜默時冷峻如冰。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
洛卿顏呼吸一滯，雖說見過不少美男子，但此人的氣質，算是自己見過最完美的。隨即柳眉輕蹙，這人半夜怎會出現在這裏？此人似乎受了不輕的傷，空氣中泛著腥甜的氣味。
男子有些驚訝，卻並未失去方寸。眨眼間已從樹上飄落在卿顏身後，一手捂住卿顏的嘴，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挾持進了屋。
卿顏也未料到，這一失神之際就發生了這些。
並未感覺身後之人的殺意，黛眉輕挑，眼底掠過一抹狡黠，嬌嗔道：“公子，輕點！你弄疼人家啦！”
此話一出，不出意料，身後的白衣公子微僵，隨即耳根泛紅。再看看洛卿顏幾乎整個人都倚在自己懷裏，連忙放開卿顏，後退一步躬身道歉：“在下並非有意冒犯姑娘，隻是……”
枉他博學多才，此時也尋不得一個合理的借口。雖說剛才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但是他剛才確實有摟卿顏的腰，甚至還……
思及至此，隻感覺指尖還殘餘著溫熱的觸覺。腦海中回想起適才視線之下的白皙的皮膚，如綢緞般絲滑。
卿顏回身，見他身體僵硬，胸前的白衣已被暈染成紅色，他的臉色似乎也越發蒼白起來。
“無妨，隻是公子的傷——如果不及時處理，怕是……”洛卿顏目光落在他的傷口上，那是一道刀傷，堪堪從心旁過去，可見翻卷的血肉，“若是公子不介意，卿顏可幫忙……”
看著眼前的人目瞪口呆，卿顏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在對方眼神中，卿顏臉頰開始泛紅。自己這是說了什麽，這裏不是天劍峰，他也不是自己師兄弟，男女授受不親的說。
“可幫忙提供藥物，你別誤會！”聲音到後麵是越來越小，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感覺。
對麵的白衣男子對於她的提議，顯然有些不可置信。原本他以為卿顏會叫人，卻不想她竟要幫自己。皇室洛卿顏麽……斂去眼底的嘲弄，抬頭眼眸眯起，語氣僵硬道，“多謝長公主！公主就不怕在下……對公主不利嗎？”
洛卿顏認真的打量起他，頰邊笑意暈開，原本姣好的容顏愈發生動絕美，輕笑出聲，“如若真要不利，適才在外麵你便可要了卿顏的命！”
他張了張口，微微搖頭，卻不想扯到傷口，表情痛苦的捂著傷口，緩緩坐在桌邊。卿顏見狀，忙從衣櫥裏找出藥箱，送到他麵前，又替他打來水，背過身去，靠在門前。
身後白衣滑下，露出蜜色精壯的上身，他邊上著藥，邊警惕著卿顏與外麵的動靜。眼底湧動著什麽，某種殺意一閃而過，良久長歎斂去殺意。
在他露出殺意時，卿顏身體一僵，隨後身後之人有收起殺意，這讓卿顏有些不解，不過外麵傳來腳步聲時，卿顏便明白他在擔心什麽了。
“那個……我出去將她打發走，你不要動手傷她！”憑著腳步聲，卿顏聽出那是自己身邊的宮女。
微微頷首，同意了洛卿顏的話，看著卿顏款款離去，快速上好藥，處理好血跡，飛身上梁。
洛卿顏走到院子外麵，聽見宮外似有侍衛跑動的聲音，看著匆匆跑來的宮女芊雪，嗬斥道：“慌什麽！”
嚇得芊雪一抖，連忙下跪，“公主恕罪，奴婢……”
卿顏眼神盯著外麵，不在意的打斷她的話，“好了，本公主何時要怪罪於你？外麵發生了什麽？”
“回公主，今夜有人闖宮，外麵在捉拿刺客！”芊雪如實回道，剛才她匆忙趕回，就是怕刺客闖入這裏，傷害到公主，屆時皇上皇後才不會放過她。還好公主沒事。
“嗯。”卿顏點點頭，刺客？他麽？淡漠的瞥了芊雪一眼，轉身往房裏走去，芊雪亦步亦趨的跟上，卿顏腳步微頓，“芊雪，本公主有些乏了，想要沐浴！”
“是——奴婢立刻去準備！”停下腳步行禮離去。
洛卿顏等到她完全離去，才抬步回屋。環視一圈，不見人影，桌上也不見藥箱，盆子也歸了位，與那人進來前一模一樣。
思索片刻，還是輕聲問道：“公子，你……還在嗎？”
良久不見人回答，卿顏氣呼呼的坐在桌旁，端起水極沒形象的大飲一口，用力將水杯桌上，雙頰因為生氣而鼓起，看起來分外可愛，“走也不說一聲，枉我一番好心！”
“抱歉，剛才沒有回答公主殿下。在下要立刻離開，以免給公主帶來麻煩。”一襲白衣落在卿顏麵前，洛卿顏唇角抽了抽，難怪會受傷，大晚上的穿白衣闖皇宮，你真囂張。
也不待卿顏回答，便飛身離去，卿顏剩餘的話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用力的跺了跺腳，洛卿顏惡狠狠的指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又無話可說，恨恨的一甩手，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恩人嗎？
其實她隻是心下惱怒此人竟將自己這美人兒，視若無物。從此便將此人記下，常言道愛情都始於記恨，因為你時時刻刻想著他，念著他，會不自覺地將他與他人比較，這一相比較就會發現他的好，也漸漸萌生心動……
時隔多年，洛卿顏仍記得，在那細碎月光下，漫天飛舞的瓊花樹間，那人白衣如雪，豐神俊朗，讓洛卿顏恍若看到仙人。
那是洛卿顏與顧之淵的初見。
思及這一幕幕，洛卿顏滿目悲哀，人生若隻如初見！
他們的初見，陷進去的從頭至尾隻有自己，那一次相見是意外，可是自己卻一頭陷進去，從此萬劫不複。
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自己還會陷進去嗎……？思緒越發沉重，意識再度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