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月之下(3)
最終,巴頓與羅恩都拗不過這位執著的吟遊詩人,按照巴頓的方法,紀伯倫抱著這本書,吟誦著邪神之名。
霎時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急促而令人渾身發寒的感覺一晃而過。
這時,所有人看見站在前方的吟遊詩人,就像死了一般,聳拉著肩膀,似乎連呼吸帶來的律動都隨之消失。
“為什麽你沒有這樣?”羅恩毛骨悚然。
巴頓拔出大刀,攔在所有人麵前:“我也隻看了一眼,交換了什麽我也隻是憑感覺。”
好在,這位吟遊詩人隻是背對著他們,並沒有做出其他舉動,過了半分鍾,開始緩緩挪動腳步,向前走著。
所有人交換了下眼神,最終選擇跟在他的身後。
又走了一段路程,這風愈發詭異,能看見高溫幾乎將吟遊詩人正麵融化,化成液體的水沿著腳下的軟組織滑落,可與邪神交換的力量讓他仍然繼續前行著。
忽然,吟遊詩人停了下來,最前方的巴頓聽見吟遊詩人支支吾吾地聲音,仿佛已經不會言語。
“我……死.……快.……血……神.……”
巴頓馬上理解了:“他要撐不住了。”
隨後,目光就看向其他人。
羅恩毫不猶豫地將手放在禁忌書本上,卻忽然被人打開。
是那位守城牆的士兵:“我來。”
說完士兵抱著書,站在吟遊詩人身後,下一個瞬間,同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士兵半邊身軀急劇膨脹,畸變的肉瘤幾乎占據了整個身軀,將士兵的腦袋擠到腰間。
“你沒事吧?”羅恩惶恐地問著。
“沒……事。”士兵的聲音十分艱難。
同時,察覺到變化的吟遊詩人,用盡全身力氣昂起頭顱,早已融化的眼睛似乎還在注視著無垠的星空。
“我的家鄉,我,回來了。”
無人能聽見他最後的一仰,最後歪身墜落下去。
這一次,由這位士兵擋在前麵。
似乎因為過度痛苦,士兵隻能通過說話來緩解,羅恩則跟在身後陪伴著。
“就不明白,這窮酸僻壤的地方,守城幹什麽。”士兵抱怨著:“錢沒幾個,事也沒什麽事,就讓我們來回走。”
“可我平時也沒看見你們巡邏啊。”羅恩直白地說。
“哈哈。”士兵尷尬地笑了一聲:“那是因為我們都偷著打牌去了。”
“那你還抱怨什麽。”
“小孩子就是不懂。”士兵正色道:“我們巡邏隊長從來都不上班的,以前一到夜裏就去罐頭街尋樂,我也想過那種生活啊。”
巴頓很難相信這樣的**子是怎麽撐到現在的。
忽然,士兵說:“小子,如果你活著出去了,幫我一個忙。”
“什麽?”
“從西城門出去,沿著城牆右走,走到一個幹涸的河流前,那裏有一堆亂石,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錢。”士兵歎息了一聲:“送給我的女兒,她叫安,她在翡冷翠進修藝術,應該很需要這筆錢。”
羅恩沉默了。
“哈哈哈。”士兵笑了起來:“我自由自在的活了一輩子,結果第一次不小心多了一個女兒,是不是很好笑。”
“那個婊子,死皮賴臉的跟著我,最後還早早地死了,就留著我和我的孩子活著,真不如早點死得了。”
“我的孩子也嫌棄我,我也不爭氣,怪不了她。”士兵艱難地邁動腳步,他的體表也開始融化,無形的舌頭將那些汁液舔舐著。
“我也沒想到能堅持這麽久,隻是一想到變成惡魔,就不能給孩子送錢了,所以就沒和惡魔交易,一直堅持,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巴頓這時忽然問:“那你為什麽進來了。”
士兵的笑聲消失了,隻是靜靜地說:“我想成為孩子的英雄,成為能夠讓她驕傲的父親。”
說完,士兵又嚷嚷了起來,說起他這些年做過的肮髒齷齪的事,比如扣人油水,比如上床不給錢。
又過了許久,士兵的腿忽然啪嗒一聲折斷,發出慘烈的嚎叫聲。
似乎是因為那詭異的風愈發強烈,吹化了皮膚,更是吹碎的骨頭,難以想象他是怎麽堅持到現在的。
“該死,草。”士兵叫罵著:“勞資不行了,你們快換個人,疼死勞資了。”
這一次,羅恩沒有再選擇上前,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年紀稍微比羅恩大的女孩走到前麵。
“你……”羅恩咬著嘴唇。
“沒事,就像你說的,我們都做好了準備。”說著,女孩就抱起那本書。
下一刻,她的身軀長出類似魚頭般的生物,仿佛有著自我意識不斷張合著嘴,場麵詭異至極。
士兵側頭看了一眼女孩,說:“好樣的,我在下麵等著你,再見。”
說完仍由自己的身軀滾落。
雖說女孩的變化更加的令人感到不適,但卻是唯一一個沒有痛苦的。
她擋在前麵,也學著士兵那樣自顧自的說著。
這是一個平凡的女孩,上的普通學院,父母工作忙,但也會陪著她過生日,生活普通卻又充滿溫馨。
或許是到了生命最後一刻,她傾述從未停止,一會說那個老師太凶了,一會又說崇拜帝國之花,想起來平時也是一個十分活潑的小女孩吧。
“為什麽。”忽然,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會遇上這種事。”
羅恩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
“我還沒談過戀愛,我有喜歡的男孩,卻連告白都沒來得及,我還想去七丘,我想和三公主說話,我也想去其他位麵旅行,可是為什麽.……”
最後,她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越來越近了,很快,這位女孩也撐不住了,她渾身疼地在顫抖。
“我,也快不行了。”
這一次,其他人也替羅恩接過禁忌書本。
羅恩這時似乎想起了什麽,問:“你叫什麽名字!”
“萊瑞拉·泰特爾。”
說完,仿佛是為了擺脫痛苦,向著血肉之池一躍而下。
終於,他們看見位於中心的殿堂,殿堂的石壁梁柱上雕刻著痛苦的靈魂,被束縛在石雕中的靈魂掙紮著,發出無聲的慘叫。
除了羅恩與巴頓,最後一個人也即將倒下。
化為巨大章魚的婦人已經無法組織出言語,隻是呢喃著孩子的名字。
“不用你了,我來吧。”巴頓搶過羅恩手上的禁忌書本,羅恩想要搶回去,卻根本不是巴頓的對手。
“就算死,你也要最後死,明白嗎?”
“可是.……?!”
“沒有可是了。”
說完巴頓的身軀忽然長出被骨刺戳穿,渾身骨骼被邪神的力量催促地增長著,身軀也由此拔高了好幾倍。
當巴頓踏上束縛靈魂的石雕上時,痛苦地靈魂們伸出雙手,企圖將巴頓拉入雕刻之中,然而與邪神交易後的巴頓力量大漲,揮手間,指尖突出的骨刺將雕刻鑿毀。
他回頭看了一眼羅恩,指著地上那個包裹:“背上,跟著我來。”
羅恩十分好奇裏麵是什麽,然而打開一看,居然是那個叫白冕的少年的身軀。
“真的能行嗎?”羅恩不禁開始猶豫。
“唯一的辦法。”巴頓甕聲道:“相信他吧,他可是那位紅發公主麾下的騎士,希望他也繼承了那位公主殿下創造奇跡的本事吧。”
羅恩將包裹背在身後,點頭。
這時,巴頓卻讓羅恩停下,用手指比劃著,讓他躲在石柱後,一方麵是為了避風,一方麵是為了避免,被裏麵的敵人發現。
聽見外麵的嘈雜,一隻惡魔飛了出來,然而剛出來就被巴頓用拳頭砸了回去。
“誰?誰敢入侵主君的殿堂!”裏麵的五隻惡魔紛紛飛上空中,這些惡魔被阿薩克茲施加了特殊的魔法,不受風的影響。
化為骸骨巨人的巴頓漫步進來,他看見大殿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肉球,也是心跳聲與這風的來源。
於是,他不顧這些惡魔攻擊,抬手砸向肉球,然而卻被另一隻惡魔擋住。
他抓住左邊飛來的一隻惡魔,往地上砸去,狠狠地用腳踐踏,這隻像柴火一樣這段,發出哀嚎聲。
似乎是因為血月進入了新的階段,擁有了自我意識,不再為惡魔分享源源不斷的力量,而是不斷地掠奪,將一切作為孵化的能量。
忽然,巴頓龐大的身軀倒飛而出,一記黑暗火球正中巴頓胸口,幾乎將巴頓肋骨砸地塌陷。
很快,這些惡魔就找到巴頓體型不便的缺陷,通過不斷騷擾來消耗巴頓的力量。
巴頓被扳倒在地後,奸笑的惡魔一擁而上,然而巴頓突然睜開眼睛,抓住兩隻惡魔,猛地擠合在一起,硬生生揉成肉球,同時反手扔出去,將另一隻惡魔砸倒在地。
砰!
猛裂的風將巴頓吹倒在地,隻見懸浮在血池上的肉球旋轉地越來越快,耳邊的心跳聲愈發強烈,感受著周圍的濕熱,給他一種仿佛在邪神子宮中的惡心。
他感覺再僵持下去將發生不得了的事情,於是不顧惡魔的攻擊,將最後一隻惡魔從空中撲倒,化成拳頭下的蒼蠅血。
砰!
又是一股風將巴頓掀飛,幾乎快掀到殿堂外麵去。
同時,一直保護著巴頓的外骨骼也開始融化,表麵出現裂痕,血水不斷淌落。
巴頓將目光看向躲在石柱後的羅恩。
“來,你躲在我身後,就像剛從那樣。”
羅恩聞言,毫不猶豫地相信巴頓。
於是巴頓壓低身形,幫羅恩頂著風暴,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羅恩能聽見巴頓粗重的喘氣聲,身上的外骨骼鎧甲發出哢嚓哢嚓的迸裂聲。
“讓我也和邪神交易吧!”羅恩高呼著。他無法忍受巴頓一個人堅持著。
“沒有必要!”巴頓怒吼著向前推進,就像一座堅固的移動堡壘:“你還有希望,你不能放棄。”
咯吱咯吱咯吱。
羅恩能看見,碎裂的外骨骼從巴頓身上掉落,露出鮮紅的血肉,然而隻要被風刮過,就會像液體一樣淌落,然後被邪神的力量牽引進肉球中,成為食糧。
又走了幾步,哐。
包裹巴頓全身的骨骼驟然崩潰,鮮紅的血肉暴露在風下,可以看見巴頓巨大的身形肉眼可見的縮小,藏匿在風中的東西貪婪地吞噬著他的肌肉。
“等等,我還能!”巴頓歇斯底裏地怒吼著,他就像一個巨人一樣頂在前麵。
可下一秒,隨著足部融化,巴頓咚地一聲滑倒在地,他滿身鮮血,渾身就像被刨開了皮的血人。
風不斷將他往後推動,在地麵上留下鮮紅的指印。
身體機能正在急劇衰減,現在的他已經連站立都做不到了。
然而距離肉球還有一段距離。
巴頓倒在地上,憤怒地呐喊著:“混賬,混賬惡魔,混賬邪神,都TM是混賬!”
“沒事。”羅恩懷抱著禁忌書本,抓著巴頓的殘存的身軀,走到前麵,他的身軀正在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我本來也沒想著能活著出去。”羅恩燦爛地笑著:“最後一段路程,我替你走完。”
說著,他背著包裹,強頂著風前進著。
可幾乎是一瞬間,他全身上下的皮膚潰爛成汁液,險些滑倒。
他四肢著地,手指抓著浮雕不肯鬆手,直到指甲破碎,直到血肉崩離,直到被風磨尖的指骨終於在浮雕上找到著力點。
一步,又一步向前攀爬著,而每一步都會帶來令他撕心裂肺的痛楚。
甚至連呼吸都難以做到,他知道自己張開嘴,身體就會從內部瓦解。
事實上,他知道的,他的父母根本就沒逃過這場血月,很早就與惡魔交換了願望,成為了惡魔。
他渾渾噩噩地遊蕩在廢墟間,卻看見了蘇珊。
然而蘇珊慘笑著,捅了他一刀,在他惶恐地目光下變成了怪物。
其實,我也早就想死了。
抱歉了,各位。
終於,他抓到血池的邊緣,他的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