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神的承諾
方笑剛在單人病房裏醒來,右手上掛著點滴,右肩上被白色繃帶重新包紮過了,左手腕上纏著繃帶,沒打石膏。
房間裏中央空調送著暖氣,被子裏自己上半身除了繃帶外沒穿衣服了。病床對麵的電視亮著,在放著河北台的節目。
杜敏坐在病床邊,歪著頭看電視,並不知道方笑剛已經醒了。因為太熱,她在這裏脫了外套,裏麵的V領羊毛衫開口挺大,能看到點東西,加上她化了妝,也稱得上秀色可餐。
麻醉的藥勁還沒有完全過去,他隻有腦袋恢複了知覺,有些口齒模糊地問道:“那個,過去多久了?”
杜小姐這才驚覺病人醒了,連忙應了聲:“噢,現在下午六點,馬上天黑……哦,已經天黑了。”她看了看窗外。
他無力地微微點頭:“辛苦你了。”
“嗨,應該的。你要不要吃點什麽,這裏啥都有。”杜小姐笑著站起來,去翻床頭櫃上買好的水果點心。頭這麽一彎,領口垂得更多了,裏麵的內容可以稱得上飽滿二字。
“Eva呢?”他問。
“我爸陪小仙姑出去了,應該是去買東西,我來電話問問。”杜小姐打了個電話給她爸,簡單幾句,得知馬上就回來了,已經進醫院了。
果然沒多久,一老一少就回到了病房。
Eva換了一身幹淨衣服,時尚得體,除了臉色還是不好之外,可愛漂亮已經顯露,看著也是個美人坯子。
老杜也是笑逐顏開,不知又得到了什麽好處。
“我還有多少時間?”方笑剛問Eva。
“還有四十一小時,你休息一晚,明天咱們出發。”
“去哪兒?”
“去修仙呀。”Eva似笑非笑。
杜敏和老杜聽見之後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個失蹤的老公和女婿。
病房的門又被敲響了,苗主任換回了白大褂過來巡視。
“感覺怎麽樣?”苗主任慈祥地問方笑剛。
“嗯,現在身上還沒有知覺。”方笑剛照實說。
“剛做完是這樣的,多喝點水,把麻醉劑代謝出來就知道效果了。”主任微笑地打量了一圈房間說:“這間病房是我幫你們特殊申請的,一般人住不進來,還滿意嗎?”
“嗯,條件不錯。”Eva回答了句,但表情看不出來有多滿意。
“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已經和護士站打過招呼了,這裏有任何問題二十四小時可以打我電話。”苗主任說完這句客客氣氣走了。
“錢到位了是不一樣啊。”杜存良感歎了一聲,以前他陪老伴到市裏的醫院來看病時,哪有這個態度。
“隻要這次你們能幫上足夠的忙,給你們的錢至少是他的十倍以上。”Eva對他說。
老杜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臉上止不住地笑著說:“是,我們一定努力。我們家世代為女媧……為仙家做事,請兩位上仙放心。”
Eva搖頭微笑說:“你弄錯了,仙的級別太低了。天帝大人的真身連女媧都比不了。”
這邊老杜唯唯諾諾不敢說話,杜敏小姐則忍不住多看了方笑剛幾眼。
“去護士那兒拿個夜壺過來,一會天帝大人需要你侍奉一下。”Eva對她說。
“啊?這……,爸,你去拿一下吧。”她對老杜說。
Eva臉一沉說:“這種事怎麽能讓男人做,杜存良,你女兒是不是不願意?”
老杜嚴厲地瞪了女兒一眼,杜敏趕緊低頭出門去了。
他對Eva和方笑剛抱拳鞠躬作揖,低聲說:“現在世界上好多年沒人看見神仙了,自然不信的人越來越多,小女觀念還沒轉變過來,兩位大神不要怪罪。”
方笑剛看了Eva一眼,有些尷尬。
Eva對他眨了眨眼,偷偷怪笑了一下,然後一本身經地說:“神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的,你們家世代有福,別在你們這兒給斷了,好好珍惜吧。”
老杜直起身子,認真地說:“是,以後我會好好和閨女說祖宗傳下來的事,天帝大人有需要小女的地方盡管吩咐,那是她的福份。”
“她能有多少福份?頂多讓她接把神尿而已,你也不用多想。”Eva毫不客氣地說。
“是是是,不敢多想,不敢多想。”老杜又把頭低下去了。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簾忘了掀開——————
卞凱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來睜開眼睛,還是一片黑暗。
但那不是真正的黑色,就像歌詞裏唱的“眼前的黑不是黑”,那是一種虛無的感覺。就像一個正常人睜開一隻眼睛,閉上一隻眼睛時,閉上的那隻眼睛帶給你的視覺感受,就是虛無。
這對一直視力正常的人來說非常不習慣,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眼睛現在是睜著還是閉上了。
玄後和王母告訴他不要緊張,放鬆心情,不久就會恢複,也許睡一覺就好。
現在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是感覺上又回到了昨天下午持槍殺人之後和Cindy一起呆過的那個豪華的臥室。他猜想現在自己是坐在那張床上,這裏的氣味和聲音讓他產生這樣的直覺判斷。
門被人輕輕打開了,有人進來,卞凱知道,但還是坐那兒一動不動。
有人輕柔地搭上了自己的手背,卞凱心裏一動,但是不願意去問是誰,感覺這樣的問題問出口很丟人。
來人似乎明白他的心意,主動開口說:“玄後允許我來看看你。”果然是Cindy的聲音。
卞凱心裏一暖,臉上露出微笑,抓住她的手拉向自己胸口。Cindy也乖乖地爬上床,抱著他,依偎在他懷裏。
“Cindy,不知為什麽,我最終被選中,心裏沒覺得有什麽開心的感覺。”他說。
“嗯,我也是。”Cindy歎了口氣,手指輕輕在他胸前刮蹭。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她們兩位時,她們說的話?”
“澳門酒店那次?”
“嗯,她們說隻知道規則,去找一個人,但不知道人是誰。”
“我記得。你的意思是?”
“她們會不會找錯了?”
“別這麽想……想也沒用。玄媽說過,曆史上真正重要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也不是真的他們有多麽重要,一切都是無數條件的推動。一切結果都是可以計算得到的,隻要能掌握所有的變量。”
“這聽起來像是決定論,拉普拉斯信條的概念。”卞凱微笑著。
“嗯,玄媽用的並不是人類的計算法則,她能計算小尺度粒子的運動軌跡,量子力學的測不準原理對她無效,所以你要相信神的力量。我認為她們是不會找錯人的。”Cindy似乎在安慰他。
“所以你是來給我打氣的?”
“我可沒那麽膚淺。”Cindy離開卞凱下了床。
他聽到有包被打開的聲音,這個聲音好像很熟悉。
“你把小提琴帶來了?”卞凱腦海裏出現了那個琴包的畫麵。
“聽聽音樂放鬆一下吧,想聽什麽?”
卞凱微笑著想了想,說:“那就婚禮進行曲吧。”
Cindy也被逗笑了,把小提琴架起來,舉起琴弓,突然遲疑了一下又問道:“要門德爾鬆的還是瓦格納的?”
“瓦格納的吧。”卞凱在床上睜著空洞的眼睛調整了一下坐姿。
Cindy收起笑容,認真地輕輕拉動琴弦,瓦格納版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在房間裏飄蕩開來。她心裏有隱隱的不安,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門德爾鬆激昴而有鬥誌的婚禮進行曲更加充滿希望,而瓦格納的這一版則似乎有偏安一隅的逃避感在內。
為什麽?卞凱對自己的身份在內心深處並無自信?
此時走廊對麵的另一間同樣豪華的臥室裏,玄後佇立在床邊沉思,床上躺著的正是昏睡許久的雪莉。
房門被打開,玄後身邊微風一動,婉妗已經站在了她身邊。
“她現在隻是一個凡人了,以你的性子,不會對她還有這麽多關注才對。”婉妗看著玄後說。
“沒有,我隻是在重新計算,為什麽方笑剛會對我有那個反應。”玄後平靜地說。
“你也要算一算,你為什麽會對她起殺念。”婉妗搖頭不止,說道:“你難道不知道,人類女性隻有在爭寵時才會對同類痛下殺手?顯然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受人類行為模式的影響已經很深了。”
玄後沒有回答,又默默想了一會,搖頭道:“可笑,難道我們會連靈魂都變成自己培養出來的低級生物?他們為了自己虛構出來的價值,可以連命都不要。”
婉妗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方笑剛真的死了嗎?”玄後突然問道,終於抬頭看向了王母。
“死了。那個洞底除了雪莉就是那個被燒成碳灰的男人。”婉妗不假思索地回道。
玄後點點頭,說:“反正我們要切斷和方笑剛的聯係。”
“不行,”王母立即提出反對意見,提醒道:“你別忘了我們對他有承諾,要照顧他的家人。”
玄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後點頭表示同意。
楊丹今天難得化了點妝,因為下班後又要和那個小帥哥見麵。
昨天看了房子,除了地上的五層,沒想到地下還有四層,據說最早是帶點軍事功能建起來的。按總麵積來算,實在是太大了,難以估計重新裝修要花多少錢。
好在不用她花錢,一切都由老公的公司負責,並且今天晚上就要和設計師談裝修了,這效率。
從廠車上下來,小帥哥依然已經等在這裏了。他今天換了身紅色西裝,外麵披了件大風衣,手拿一支香水百合,引人注目到了極點。
“你也太隆重了吧?”楊丹笑著接過百合。
帥哥露齒一笑,請她上了昨天那輛車。
汽車開向近郊一家餐廳,路上帥哥介紹說:“公司本來想邀請凱莉赫本來做夫人新家的室內設計,後來再三考慮後另請了一位華人設計師來,我們現在去和她先聊一聊,順便用個晚餐。”
“哦,好的。”楊丹沒有意見。
因為是與下班的車流方向相反,所以不算太堵。開了近半小時後,車子進了一個停車場。
餐廳門前有一個花園,大片的青草地還有一個籃球場,冬天的籃球場沒人來打球,但邊上的草地依然綠葉茵茵。
餐廳門口除了兩個服務員,還有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在那兒等著。老的那位白發蒼蒼,戴著眼鏡、耳環、梳著整齊的雲鬢,服裝的花紋和顏色都很和諧。年輕一些的女人也要比楊丹大些,至少過四十了,一身厚呢料的職業西裝,像是那位老太太的助手。
帥哥帶著楊丹過來,老太太向她微笑伸手。
帥哥介紹道:“楊夫人,這位是貝愛中女士,室內設計師,這位是貝女士的助手,林小姐。”
“謝謝,謝謝。”楊丹拘謹地與她們一一握手:“這麽冷的天,你們這樣等我們,太隆重了。”
貝老太太微笑解釋說:“職業習慣,楊小姐是甲方代表嘛。”她的中文音調有些怪異,顯然並不是她的母語,但她的舉止處處透著古典中式的優雅。
一行四人在一個小包廂裏入座,帥哥司機取出了建築平麵圖遞過來,貝老太太讓助手直接收起來,並不打開看。
肋手林小姐解釋道:“貝老師需要通過了解雇主的情況和偏好,以決定設計基調,所以具體的建築空間我們回去再分析。”
貝太太把桌上的菜單轉到楊丹麵前,微笑說:“楊小姐先點菜吧,我和Kate林等了蠻久,也希望可以早點開吃。”
楊丹點頭拿起菜單,從前到後認真翻閱,帥哥叫來了服務員。
貝愛中仔細觀察她的每一個動作和細節,感受她的性格,對菜單上圖案顏色的喜好等各種細節。
隻是楊丹點菜速度很慢,不斷地問服務員很多問題,十分鍾過去了才點了兩個菜。僥是同桌這幾位修養耐心極好,也忍不住偷偷搖頭皺眉。
助手Kate林忍不住暗示道:“楊小姐,我們沒什麽忌口的,請隨便點。”
“沒關係。”貝老太太攔下助手說:“讓楊小姐仔細考慮,這對我們的工作有幫助。讓我明白這是一個對品質要求很高,細節把控很嚴的雇主。”
楊丹邊繼續看菜單邊說:“不是,我隻是想把菜點得盡可能合理,同時滿足大家的口味。”
“好吧,那我們就再餓一會。”帥哥無奈地攤了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