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〇章、大兵們的日常
白月和拉敏看了一圈,拉敏就拽著白月出去了——這家夥在這裏似乎有些害怕的樣子,可能是這副骷髏頭比較嚇人吧。
不過我倒不急著走——作為半吊子軍迷,我很有興趣了解一下當年參加越戰的美軍士兵,日常生活是怎麽樣的。
地麵上除了白骨,還有許多綠色的罐頭,大部分都是已經被打開吃幹淨的。我不甘心地仔細搜尋,居然被我在一張鋼絲床的床底,找到一個還沒有啟過封的罐頭——大小類似於日常喝的可樂,上麵寫著USAR艾姆.Y.F.EI.L.DRATION:13UNIT。
我如獲至寶,心想那時候美國人的製造技術很牛,說不定這個罐頭密封性能好,裏麵的東西還能吃。
當下就把這個罐頭扔進了背包裏。
然後,我就看到在最靠裏麵的鋼絲床邊的帳篷上,黏貼著幾張照片。
我湊過去一看,基本都是黑白照,記錄了一個美國大兵在越戰前線的點滴。
最中間的一張,是穿著軍裝,帶著頭盔的美國大兵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姑娘——看上去是來前線慰問的演出團裏的演員,和這個美國大兵的合照。照片上還簽了字。
“Oh,R.a.y!Nex.t。Ti艾姆e,Don’tesohurried!(哦,瑞,下回別再這麽猴急了)。”
我看著這個叫瑞的青年士兵,臉上洋溢的陽光自信的笑容,看上去也算是個不錯的小夥子,隻可惜被派到了第一線和越共遊擊隊作戰,還遭到了偷襲,戰友被打死在床上,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從這場戰鬥中幸存下來。
旁邊另外一張照片裏,瑞端著一把艾姆21狙擊步槍,衝著鏡頭笑得很歡。在他的腳邊,躺著一頭已經被打死的獅子。
第三張照片上,是他和另外幾個美軍士兵的合影,他們衝著鏡頭有的擠眉弄眼,有的做出很猥瑣的動作,有的笑得很歡——看得出,是業餘幾個要好的兄弟在一起玩笑打鬧時拍的。
其餘的幾張,看上去也很普通——有的是這個瑞在參加訓練,有的是這個瑞端著槍在走路。還有一張是瑞在和幾個穿著坎肩兒,戴著箬笠的黃種人說話。
我揚了揚眉毛,心裏麵默念了一句:“夥計,祝你好運。”就從帳篷裏退了出來。
“月月,拉敏!”我叫喚了一聲。
“在這兒,我們沒事!”一頂帳篷裏傳來了白月的回應聲。
我“嗯”了一聲,打算到下一頂帳篷中再看看,說不定能搜刮到其他好東西。
可是就在這時,我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我要回先前那頂帳篷看看。
對,是那些照片裏,好像有一張不對勁。
具體是哪一張不對勁,我也說不清。但總覺得有問題。
我退回帳篷裏,到了那個瑞的床邊,仔細看那些照片,一個細節都不漏過。
最後,我終於看出了問題:
左下角不起眼的那張照片裏,瑞在和幾個戴著箬笠的黃種人說話。
在照片的右下角裏,一個敞著懷,戴著箬笠在強烈的陽光下眯縫著眼睛的少年正衝著鏡頭吐著舌頭。
瘦削,且不在C位,看上去很不起眼。
但他不就是拉敏嗎?
對,薄薄的嘴唇,卷曲的耳垂,還有飽滿的額頭,不是他還會是誰?
而且問題在於,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是1973.6.17,已經50多年過去了,這個拉敏的樣子居然沒有任何變化。
還是那麽年輕,看上去20歲都不到的樣子。
這……這應該是拉敏的爸爸?爺爺?
嗬嗬,基因夠強大的。
嚴格說起來,這也不算太奇怪,因為克因族人天生就是優秀的獵手、雇傭兵戰士,所以美軍要在當地站穩腳跟,和他們搞好關係也很正常。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總覺得拉敏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他為什麽會知道這裏會有一個“前哨基地”?而且恰巧曾經在“前哨基地”裏服役,早已死去的士兵認識他的爸爸或者爺爺?
於是,我把照片取了下來,放在懷裏——我要當麵問問拉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走出這頂帳篷,我叫了一聲:“月月,拉敏!”
“我們在!”白月立刻回應道。
我看到,白月和拉敏從我隔壁的一頂帳篷裏鑽了出來,白月還滿臉興奮。
“魔術師,你猜我們找到什麽?”白月問道。
我笑著搖搖頭,說道:“我哪兒知道?”
白月手裏拿著一個表皮已經非常破爛的筆記本,說道:“魔術師!有好吃的,很多好吃的!還有子彈!”
我一愣,說道:“在哪兒?”
白月把筆記本攤到我跟前——我看到,這是美軍在上世紀70年代配發給所有單兵的一種筆記本,主要是讓士兵寫書信寄回給家裏,或者記錄總結日常戰鬥中的經驗教訓的。在有關越戰的紀錄片中,經常能看到。
而白月手上的這本筆記本,看上去隻有半本,可能是因為時間太久,裝訂線已經徹底爛掉,所以散落開來。在白月手上的正是其中的下半本。
從上麵所書寫的文字上看,這本筆記本的主人,顯然是把筆記本當作日記本用了——用歪歪斜斜的英語記錄著每一天自己所經曆的情況。
白月指著她所攤開的那一頁中的最後一段,說道:“你看。”
我默讀了一遍,這一段的大致意思是: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上帝,這都是什麽鬼地方。約翰、喬死得這麽慘,這麽沒有價值。我們的敵人是惡棍、是魔鬼!我要逃走,我已經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藏了很多東西——牛肉罐頭、子彈,還有一把M16,那是可憐的布朗留下的。
在這一段文字的下麵,是一幅手畫的、非常簡單的草圖,上麵的意思很明確,前哨基地東北方向走出50米,就是埋藏這批物資的地方。
我說道:“我陪你們去拿吧?”
白月搖搖頭,說道:“你陪著大惡狼,我和拉敏去。”
我看了一眼拉敏,想堅持一下。
白月說道:“拉敏,我們走。”
拉敏衝著我點點頭,他的表情和目光都很誠懇。在那一刹那,僥幸的心理在我腦子裏占據了上風。
他的爺爺或者爸爸和這裏的美軍士兵有過交集,這也沒什麽。
這家夥為了我們趟過雷區,也為了我們差點被“赤練獒”殺死,應該是可靠的。
於是,我沒有阻止他們,看著白月和拉敏迅速消失在叢.林深處。
他們走後,我進入了他們剛才所進入的那頂帳篷。
迎麵赫然看到兩副骷髏骨架。
一副靠在最裏麵的帳篷壁上,一副橫躺在地上。身上都穿著已經破爛不堪,幾乎一碰就碎的UU作戰服。靠在帳篷壁上的那位,骷髏頭上還掛著M1鋼盔。
也不知道剛才白月手中所拿的那半本筆記本是屬於誰的。
在這頂帳篷裏找了半天,除了幾個空罐頭外,沒有其他任何可用的東西。
我正打算退出去,忽然覺得地上躺著的那具骷髏很有蹊蹺,於是蹲下來仔細一看,微微吃了一驚。
這哥們兒身上的軍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軍服下所露出的白骨上,布滿了深深的牙印。
他是被野獸吃掉的,隻是不知道是被活吃,還是死了以後被啃食的。
而且,我發現,他的頭蓋骨上,也有裂紋,在頭蓋骨的最頂部,有一個不小的孔洞,裂紋正式從這個孔洞延伸出來,布滿了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