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坐忘一人
空鳴山鮮有外人來訪，一是礙於尊上的威嚴，不敢叨擾，二是山上住著的三位，皆是不善交往之人，蘇息遇麵上溫潤如玉，待誰都和氣卻也待誰都疏離，而路浮笙，那純粹是除了師尊、師傅，就不想與人來往。
但顯然慕希顏不懂，在她眼裏，自己和路浮笙已是患難之交，於是在結束整整一個月的封閉式授課後，她興衝衝地跑到空鳴山找她。
慕希顏托著腮，嘟著嘴小聲的同她抱怨：“浮笙，明明你我同齡，我現在還要叫你小師叔，好別扭啊。”
“你可以就叫我的名字，我不在意這些虛禮的。”從慕希顏拜入沈師兄門下時，她心裏僅有的那點擔心也都隨之消散了，她是真的不在意那些名義上的稱謂。
“還是浮笙你最好了，”慕希顏轉了轉眼睛，上手一把挽住她手臂，“對了，你養的那隻雪鼠呢？”
小家夥早上起來就懨懨的，路浮笙擔心它生病了，正打算帶它到仲墨師叔那裏看看，恰巧遇到了上山的慕希顏，便在山口處寒暄了一番。
聽她說雪鼠病了，慕希顏連忙道：“那我們趕快去藏劍長老那兒吧，正好我也有事去請教他。”
路浮笙展顏，有她帶著，總比她徒步走到坐忘峰快。
雲盡之處，孤峰一座，山水清冷，漫山桃樹，是謂坐忘。
坐忘峰，三清殿，藏劍長老。
這三組詞看下來，總覺著有股看破紅塵之意。
三清殿外，腰身粗的桃樹鬱鬱蔥蔥，三顆樹合抱在一處，渾然一座涼亭，仲墨今日休沐，便煮了壺茶在樹下自酌，遠遠見她二人朝自己這處而來，便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
“長老。”
“師叔。”
慕希顏行完禮站到一旁，神色有些拘謹，路浮笙上前從儲物袋中放出雪鼠，捧在掌心送到仲墨麵前：“師叔，您快幫我看看我這雪鼠到底怎麽了，一大早就沒精打采的。”
要是往常，它早該在自己給它準備甜食時，就活像逃荒似的狼吞虎咽了。
仲墨放下折花扇，伸手灌注靈氣在雪鼠身上走了一周天，期間雪鼠睜開耷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沉沉睡去。
收回手，仲墨笑道：“無事，隻不過是要進階了，在積蓄靈力罷了。”
“天哪！”一旁的慕希顏率先驚呼出聲，“浮笙，你的雪鼠馬上就要進階了！”
靈獸進階如同修行者破鏡，可遇而不可求，或是朝進半玄暮化命，或是終身堪境無門。
“進階……”知道雪鼠並非生病後，路浮笙鬆了一口氣，卻又有些失落。
從引靈入體後，她也想早日破鏡，卻始終停在那道關卡上再無精進，就連混吃混喝的靈獸都要進階了，她還在原地踏步。
“浮笙，”仲墨給兩人倒了杯茶，故作隨意道，“固守本心，方可無懼無畏。”
有畏懼，便無法做到心無旁騖。
“是。”她低頭答到，將睡過去的雪鼠輕輕地放回儲物袋。
仲墨偏頭看向一側的慕希顏，詢問道：“浮笙的事處理完了，你呢？有何事要來尋我？”
慕希顏嘿嘿一笑，眼睛眯到一處，像極了一隻聞到腥兒的貓，“師叔祖英明，一眼就看出希顏有事相求。”
仲墨無奈的搖搖頭，感歎這新一輩的弟子果真伶牙俐齒，笑道：“我這坐忘峰極少有人來，難得有人談笑，說吧，什麽事？”
“外門弟子過幾日便要去雲川試煉，聽聞雲川物華天寶，希顏也想去，”三言兩語將事情帶過，接下來她才道自己的意圖：“隻是希顏擔心自己靈力低微，撐不到雲川深處便出局了，所以……想向師叔祖討一顆聚靈丹。”
她這麽一說，路浮笙就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仲墨師叔擅長製藥，手上便存有上品的聚靈丹。
“雲川啊……”他搖搖扇，不說給也不說不給，急得慕希顏給路浮笙使了好幾個眼神，就在她躊躇著要不要開口時，仲墨道：“我給你們倆一人一顆。”
路浮笙道：“師叔，我不……”
用字還未說完，就聽他道：“雲川深處有一種果子，名叫赤珠果，顏色豔麗，拳頭大小，服之對靈獸進階大有裨益。”
“你照顧雪鼠多月，可曾喂它靈果？”
仲墨一問，她臉上就火辣辣的疼，吱唔道：“不曾……”
“靈獸食靈果才可維持靈力不散，你這雪鼠還沒到斷食靈果的品階，做主人的要上點心才好。”
仲墨本沒有批評她的意思，但看她如鴕鳥般恨不得將頭低到地上去，也自知自己語氣過重，於是當做補償般道出赤珠果的位置：“那果子長在雲川深處的雲崖之上，樹旁有靈鳥畢方守護，取之不易，你若不願，也可不去。”
聽到畢方二字，慕希顏眼神一亮，走到路浮笙旁邊慫恿道：“浮笙，咱們就去吧，好不好……”
“好！”仲墨師叔說的並無道理，她將雪鼠帶出了秘境，雖然沒有結契，但她也算是它的半個主人，進階既然與破鏡類似，相必也是危險重重，赤珠果對雪鼠有益，她就要替它尋來！
“喏，這便是聚靈丹。”仲墨見她答應，爽快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紫色的瓶子遞給她。
路浮笙伸手剛要接過，就聽他說：“量力而行，切勿逞強。”
得了靈丹，慕希顏自然二話不說就保證道：“師叔祖放心，我一定保護好浮笙！”
路浮笙也保證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看天色不早了，仲墨也不好繼續留她們，給兩人說了一遍去往雲川深處的路，就撒手放她們走了。
回去的路上，慕希顏問：“浮笙，你是不是不想去啊？要是不想，我給你帶赤珠果回來也行。”
從答應去雲川開始，她就悶悶不樂的，像有什麽心事似的。
“不是，我隻是擔心自己會拖你後腿。”她看著腳下的仙山發呆，“我連禦劍都不會……”
想要禦劍，至少也得半玄境，如今她剛邁入引靈，自然是做不到的。
“多大點事兒，我帶著你不就行了嘛！”慕希顏心大，一點也沒聽出她的意思，“況且師叔祖也說了雲川深處也不能禦劍，隻能靠兩條腿走，咱們都一樣。”
路浮笙啞言，不知她如此樂天究竟是好是壞，於是便不再開口說話，靜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空鳴山，以及山口處的那抹白影。
“浮笙，尊上在那兒，我就不上去了。”說完，慕希顏就像做賊似得將她放到了山腳，一溜煙兒的跑了個沒影。
她隻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懷著想要見桑陌塵的心情，她跑得極快，心髒砰砰跳，跑著跑著就慢了下來。
他若是要等，早些遲些也無妨。
若是不願等，跑得再快也是徒勞。
步子趨於平緩，她抱著平靜地心情走完剩下的路，終於在山口看到了那抹白影。
九百七十六步長階，我好像隻為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