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澤
迦爾納,天竺神話《摩訶婆羅多》中太陽神蘇利耶之子,被譽為“施舍的英雄”。
作為《摩訶婆羅多》的主角,“天賜的英雄”阿周那最強也是最大的敵手。
從不拒絕他人請求的他,哪怕明知雷神因陀羅化作乞丐來騙取與自己一體的黃金甲,可是,他卻依然慷慨相贈。
這一份高潔,即便是因陀羅都為之動容,於是作為交換,他給予了迦爾納一把長槍。
那便是“弑神槍”。
這一把在天竺曆史上享有盛名的至高武裝,無需多言,隻是看其被冠以“弑神”之名,便足以清晰其偉力。
在如今諸神沉睡的黑鐵時代,歲月的侵蝕下,昔日黃金時代的諸多武裝要麽丟失、要麽毀滅,要麽幹脆地喪失了力量。
而現存完好的煉金武器當中,這一把長槍,也是當之無愧的前三。
“好了,不用說了,最壞的結果發生了。”黃老突然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沉聲道。
“迦爾納確實把那把槍帶過來了,葉九州親眼所見,他根本就沒想過掩飾!”
哪怕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個可能,但是,當這個消息真正落實的時候,還是不由引起一片嘩然。
“竟然真的……羅摩……迦爾納……天竺是瘋了嗎?他們是真的鐵了心要和我們諸夏開戰?”副決策長的身體晃了晃,感到頭暈目眩。
“老方,情況你也知道了。”趙老麵色沉凝的看著沉默的方老。
“你不能去!”
斬釘截鐵!
“現在隻有我能解決這件事。”方老言簡意賅。
他依然堅持自己最初的決定。
“胡鬧!”趙老麵上閃過一絲怒氣。
他猛的一拍桌子,讓所有人的心神都為之一顫。
“按理來說,這輪不到我一個能力隻有二階的老頭子來說,你是五階,你是‘皇帝’,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本來就位於四階‘聖徒’頂點的迦爾納,一旦他握住了那把弑神槍,是什麽樣的存在!”
那已經不是四階的範疇了!
那是完全破格的存在。
“那又如何?”方老漠然的說道。
“他還是贏不了。”
四階與五階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把弑神槍就能彌補的。
“但是你會受傷!”趙老的聲音瞬間拔高。
是的,從一開始,迦爾納哪怕手握弑神槍,也沒有想過弑殺皇帝。
他清楚的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做得到。
但是,如果隻是讓“半神”流血,讓“皇帝”受傷,卻是綽綽有餘了。
“我們都知道,一旦被那把槍傷到,會有什麽後果!哪怕是你,等閑一兩年內也不可能痊愈!”趙老厲聲道。
這正是他們所最擔心的。
如果單純隻是受傷倒也罷了,但問題在於,那把號稱足以弑神神明的兵刃,一旦創傷人體,那麽,以現在的技術,哪怕費盡他們諸夏的資源,也絕對不可能在短期痊愈。
以迦爾納的實力,握持弑神槍全力一擊,一個不小心,哪怕是“皇帝“也會有重傷的可能。
“我們諸夏現在是什麽樣的大環境你應該知道!”趙老站起身來,有些焦躁的來回踱步。
“雲老的身體已經那樣了……威懾意義更大於實際意義,真正支撐諸夏的還是你和局長兩個。”
“兩位五階,是維持‘五大國’位置的基本,而我們諸夏因為領土麵積還有資源分布過於廣泛,所以我們必須確保至少三位‘皇帝’才可以保證穩定。”
“現在,新生代還沒有成長起來,還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有可能短時間晉升‘皇帝”的人選,這個關頭,一旦連你也受傷……“
趙老沒有再說下去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結果是什麽。
說處境太差倒也不至於,畢竟隻是受傷而不是死,其他人也不敢逼迫太甚。
有了當年的前科,沒有人真的敢和他們諸夏往死裏拚。
但是,這幾年中,他們諸夏對外的發展肯定不會好就是了,在很多方麵都要做出讓步。
這會在很大程度影響他們諸夏目前既定的計劃。
方老沉默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小心一定,不一定會受傷。“他說。
趙老嘴唇動了動,難得的有種想罵人的衝動。
但是,一想到這裏還有那麽多的小輩在看著,所以到了嘴邊的話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其餘人看著這老人家胸膛劇烈的起伏,已經有人掏出了小藥瓶,生怕老人家突然間舊病就發了。
好一會兒,趙老重重地喘了口氣。
“不一定?那你跟我說,你不受傷的機會有幾成?一成?還是半成?“
方老眼神微微波動,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隨即,他對這個避而不談。
“現在隻有我能去解決這個問題。“他換了個說法。
“我知道。“趙老閉上了雙眼,背在身後的雙手早已握緊成拳。
“如果再拖下去,傷亡會很大。“
“我也知道。“
“而且,陸離他會死。”方老重重地說道。
“我也知道。”趙老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孩子是你看著長大的!”
“我……知道!”趙老的眼神有些恍惚。
似乎看到了那初見時盡是倔強的男孩,又仿佛看到了現在正痛苦嘶吼的少年。
“那是我們諸夏的未來!”方老大聲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趙老睜開眼睛,怒目而視。
方老看向趙老的眼睛,竟然發覺這位老人的眼中隱隱含有淚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趙老的聲音已然帶著些許顫抖。
“如果你去了,或許你把陸離救下來了,但是,之後幾年呢?在敵人的步步緊逼下,你和雲老難以出手,隻靠局長一人,我們諸夏其他的孩子怎麽辦?“
一樣啊!都一樣的……
這就是對手的陽謀,一切選項,一切的可能早在一開始就擺在了明麵上。
他們隻有這些選擇,也隻能做這些選擇。
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
結局也是……
方老眼簾微垂,再不說話,而是默默轉身。
“我是副局長,有一票強製通過決議的權力。”他說道。
“天道塔立刻預熱!二十秒後我會準時抵達!”
有人正要動作,但是卻又有一聲喝止聲。
“我反對。”趙老斷然說道。
“你別忘記,作為總控室負責人之一,隻要我和老黃兩個人一起反對,那就可以否決。”
於是,最後的決定權來到了那個沉默了許久的老人身上。
而此時,距離白虎脫困已然不足三十秒。
這一刻,已然沒有了其他人置喙的餘地。
所有人都靜靜的等待著那位老人的選擇。
黃老沉默的點著桌子,似在思考,也似在發愣。
就在方老已經要等不急的時候,他終於說話了。
“我覺得,我們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黃老輕聲道。
“什麽問題?”趙老皺了皺眉。
“毫無疑問,現在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了,說是諸夏的生死存亡太過,但是,卻也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大事。”
“這個時候,咱們諸夏的高層幾乎都到了,或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了決議,除了身體抱恙地雲老以外,你們沒發現少了個人嗎?”
“你的意思……”趙老踱步地動作微微一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局長,我們的局長去哪了?“黃老淡淡的說道。
“雖然不喜歡那小子的性格,但是,從他擔任局長的十幾年來看,哪怕平時總是見不到人影,總是以各種理由曠工逃班……但是,每一次重要的決策,他都會給出最合理的意見,也不可否認,他是正確的。“.
“從他接手諸夏這個爛攤子以來,毫無疑問,諸夏是越來約好的。“
“而且,他的能力是什麽你們應該都知道……“
“所以說……“
“他們覺得,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會不參與嗎?“
趙老愣住了,方老的臉色也是一滯。
隨即,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有著恍然閃過。
局長不可能缺席這件事,如果以這個為前提的話……
“局長不在這裏,那他就隻可能在……”秘書長喃喃自語道。
趙老突然扭頭,看向那個清冷的藍白色少女。
“‘嫦娥‘,告訴我,他在哪裏?“
少女說道:“正如你們所猜測的一般。“
“他已經在現場了。“
與此同時,安西。
景點大門外,一個穿著一身休閑裝的男人看著正在有序乘車遠離的群眾,微微頷首。
“幹的不錯,假期加班,可以多發筆加班工資。“他微微一笑。
至於之後他這隨性的一說會不會讓財務部部長撓破頭,他就不知道了。
他扭過頭,隔著半個景區,似乎看到了那正在愈發稀薄的古老城牆中咆哮的少年。
“還是老樣子啊!:他似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哀其不幸,恨其不爭。
“殺意不可無,殺戮不可有,這麽簡單的道理,還是悟不透嗎?跟你說了多少次,修身養性修身養性,你就是當耳旁風……”這個中年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說道。
他微微偏頭,似乎又看到了些什麽。
“你來了?“他輕聲道,不知道在跟誰說。
破損的閣樓中,身形愈發飄渺的嵇康抬起頭。
“你終於來了。”他無奈的說道。
“再晚來一點,我這份力量可就堅持不住了。”
“抱歉,收攤費了點時間。”中年男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唉!反正輪不到我管你,之後你自己去和方老他們解釋吧。”嵇康哭笑不得。
“不能吧?我現在都這位置,這個年紀了,他們不可能又逮著我罵吧。”他似是有些坐立不安。
“誰知道呢……既然你來了,那我也可以放心了。”嵇康微微搖頭。
“思儀小丫頭沒事吧?”
“沒事,隻是消耗過大,再加上受了點驚嚇,休息兩天就沒事了。”嵇康的身形逐漸透明。
在消散前,他最後說了一句話。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小陸……“
“放心,出不來事。“他低聲道。
也不知道嵇康最後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隨即,他又是扭過頭。
“小葉也在?這小子還呆著這幹嘛呢?還以為是當年嗎?“男人嘖嘖稱奇。
“不是,我尋思著當年你不也是被小陸追著削嗎?怎麽著?現在能力倒退了,膽子倒是大了?”
“還有……這旁邊這像是火爐一樣的是誰啊?年輕人盡搞這些花裏胡哨的視覺效應……“
“算了,還是先把小陸的事搞定吧。“他歎息一聲。
隨即,他抬起雙眼。
這一刻,仿佛有著無數的世界、日月、星辰、四時、萬物,在他的眼眸輪轉不定。
他看著古老的城牆,抬起了手。
“真是,我可不記得有允許你們在這裏搞這種東西,違章建築是吧?風格都和我們諸夏不搭,先拆了再說。”
於是,似乎像是想要甩掉手指上的髒東西一樣,他的手指微微一甩。
那一道哪怕是四階都無法打破的壁障,就在即將結束的最後十幾秒的時間,突兀的消失了。
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同時,隨著“溫泉關”的消散,支持這道古老關卡的人們也是齊齊趴倒在地,無聲無息。
難知生死。
“可惜了,還是晚了一點,雖然生命力未曾完全被抽取,但是多半也活不下來了吧。”男人輕歎一聲。
“何至於此……”男人搖了搖頭。
隨即,他看向那個脫困的“野獸”。
“你小子也是。”他無力的說道。
“鬧了這麽久了,也該鬧夠了,先老實的給我睡一會吧。”
“畢竟,醒了之後,一大堆的處分和檢討等著你呢……”
手指微微撚動,就好像在撥動什麽細線一般。
而與此同時,那正準備擇人而噬的“凶獸“,身體驀然一僵,然後不受控製的撲倒在地,狂暴的意識歸於混沌。
方圓數百米完全凝聚為實質,盡是模糊一片白色的劍氣也以驚人的速度在消逝。
“好了,那麽,最後……“男人微微點頭,看向了那個隻是微微感知,都能感覺到濃鬱的熱意的人。
“年輕人,不出來見一麵嗎?“他說道。
景區內,迦爾納豁然抬頭。
“怎麽了?“葉九州有些失神的坐在一旁。
“我等的人來了。“迦爾納簡短的說道。
葉九州精神一振,同時心下也是一緊。
來的是誰?湘君?還是雲中君?見鬼,這些家夥來了就是送啊!
難道是方老?
當他再次抬頭之際,那道仿佛太陽一般的身影已然不見了蹤影。
太陽神之子,此刻,正在奔赴他的命運。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個眨眼。
隨著男人的話音剛剛落下,在他的身前就多出了一道身影。
“迦爾納?初次見麵。”男人微笑道。
“初次見麵。”迦爾納輕聲道。
“諸夏超保局的局長,尊敬的‘皇帝’冕下。“
“白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