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押注
“還不願意放棄嗎？”白澤眼神複雜的輕歎。
“在看到這把劍的時候，你應該就能明白的吧。”
“如果說，原本你還有不足一成的勝算，那麽，現在你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我知道。”迦爾納說道。
但是，這又如何呢？
看著那氣勢愈發高昂的迦爾納，哪怕是白澤也是難以掩飾臉上的驚歎。
“迦爾納，雖然是第一次見麵，雖然接觸不多，但是，我卻可以肯定，你無愧於‘迦爾納’這個名字！”
這才是真正高潔而純粹的武人！
也難怪，你能走到這一步……
也罷，就讓我再推你一把吧……
原本還有些遲疑的想法，在此刻，終於徹底明確了。
白澤高聲開口：“既然你意已決，那麽，便來試試吧！”
“且來試試，能否以一人一槍創造曆史！”
迦爾納閉上了眼睛，感覺到身前敵人對自己的重視，發自內心的欣慰。
“謝謝……“
熾熱的烈光似乎突然黯淡了幾分，而在下一刻瞬間暴湧。
方圓數百米，大地早已不複堅硬，完全變成了泥潭，火苗竄動，乃至有著熔岩在流淌。
腳下已再無立足之地。
迦爾納通體赤金色的身體緩緩的升上高空，就仿佛一輪大日緩緩升起。
今日，安西的人們，有不少人都曾親眼目睹，那堪稱千古奇觀的一幕。
二日同輝！
然後，太陽中的人睜開了雙眼。
雙手握持長槍與身前，仿佛神明臨世。
“領教諸神之王的慈悲吧！“
燃燒！衣服、身體、發絲、乃至內髒，甚至連靈魂似乎都身處於熔爐之中。
掌握太陽權柄的迦爾納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感覺到灼熱這一概念了。
但是，在此刻，他卻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存在本身就要徹底燃燒殆盡了。
而這燃盡一切的行為，為他帶來的，是遠超往昔的恐怖實力。
正如他所說。
在這一擊之後，他就根本沒有想過活著。
這樣的舉動，讓白澤連連皺眉。
“嘖，現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燃命，好玩嗎？這有意思嗎？思想上出了問題啊！”白澤不斷的搖頭。
在周圍一切已經盡皆化作熔岩地獄的此刻，唯有他腳下的三寸大地猶還保持著完整。
所以，他安然的站在大地，微微仰頭，看著那仿佛太陽神的身影。
“年輕人不懂事，所以才需要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教育。”他說道。
右手輕抬，將那把諸夏傳承數千年的古老長劍舉起。
直指敵手。
“很抱歉啊！諸神之王什麽的……你們天竺的神明在我們諸夏這可是沒有通行證的啊！”
也就在話音落定之際，迦爾納長槍斜指。
這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是骨頭？內髒、靈魂？
還是說更加玄奧的什麽？
在那似乎與迦爾納雙臂融為一體的長槍的槍尖處，空間在扭曲。
不，在坍塌！
一絲絲的裂隙在那細小的一點出現，一抹仿佛能夠吸納世間一切的“黑”出現了。
然後，英雄咆哮著揮槍，俯衝。
仿佛神話傳說中後羿射日，太陽自天空墜落一般。
太陽，落下了！
“絕滅，隻在這一刺之上！“
迦爾納縱聲咆哮。
湮滅！湮滅！湮滅！
一道金色的軌跡自天空墜下。
所過之處，無論有形還是無形的東西，一切都在湮滅。
仿佛蜘蛛網一般的裂隙爬滿了整個路線。
盡管很快就再度恢複，但是，這依舊足以駭人聽聞。
這時足以撼動世界的偉力！
白澤目視著隕落的太陽，高聲大笑。
“且來試試！施予的英雄，輔以足以弑神的兵裝，又能否撼動我諸夏五千年的社稷！”
白澤振袖，揮劍。
麵對那聲勢驚世的一擊，他做的，隻是簡簡單單的揮劍。
古樸的劍身沒有帶動任何的力量。
隻是簡簡單單的和那長槍的最頂端碰在了一起。
這一刻，萬物似乎陷入了靜止。
從聲勢來看，分明不成正比，完全沒有半點懸念的碰撞。
然而，結果卻是如此的詭異。
哪怕光焰如何燃燒四溢，哪怕光鑄的人影如何咆哮，任憑長槍的尖端，空間的裂隙不斷的擴散。
然而，在那古樸的長劍之前，卻是半點不得存進。
“這……不可能！”光焰中，傳來了迦爾納不可思議的大喊。
“這到底是什麽！”
“這就是我諸夏的社稷之重啊！”白澤大笑。
這把諸夏流傳數千年的神器，哪怕是在鑄造之初就足以睥睨世間一切兵裝。
隨後，又在諸夏異空間：軒轅塚中，以無盡的劍氣蘊養千年，又經過諸夏前後百代近千名“天工“的維護保養。
在諸夏建國之後，更是在上任局長力排眾議下，將這把神器與諸夏的龍脈相連。
數十年的時間，已然足以讓這把軒轅劍徹底與諸夏大地、氣運徹底連為一體。
這也才構成了現在的局麵。
誠然，同為至高武裝。
縱然軒轅劍要強於弑神槍，哪怕掌握者的的實力也存在著絕對的差距，但是差距也不應該這麽大才對。
但是，隻要身處諸夏的土地。
那麽，借由龍脈的加持，軒轅劍的力量將會數以百倍的提升。
換句話來說……
白澤現在手上握著的，就不是什麽軒轅劍。
而是“諸夏”！
哪怕是神明親至又如何？
哪怕是神明，又焉能動搖這份無垠大地數千年的渾厚底蘊？
“你選錯了地方啊！“白澤輕歎。
“隻要在諸夏境內，隻要我握住了軒轅劍，那麽，無論是誰來了，我都不可能會敗。”
除非對方能夠強大到能夠以一己之力毀滅整個諸夏！
這，即是真正的“社稷之重”！
哪怕燃燒之時再如何耀眼，但是，在片刻的絢爛之後，迎來的，都隻會是黯淡的落幕。
迦爾納燃盡生命的絕滅一刺，在被軒轅劍擋下後，他身上的光芒就在急劇的消散。
當光焰燃盡之時，恐怕就是他殞命之際吧。
啊！到頭來，竟然是這麽個結局嗎？
迦爾納微微苦笑。
雖然本來就不認為自己能贏。
但是，這麽輕描淡寫的擋下自己這最強的一擊，還是難免讓人沮喪啊……
於是，他閉上了雙眼。
靜靜的等待終焉的到來。
“所以說，現在的年輕人啊……不要整天想著死啊死的……活著難道不好嗎？”耳邊似乎傳來了無奈的歎息。
長槍上似乎傳來了一股壓倒性的力量，讓迦爾納已然是強弩之末的身體倒飛而出。
光焰徹底消散，手中長槍也變得黯淡無光，沒入了後背的聖痕之中。
身上尋常的衣服早已焚燒殆盡，一身極品的黃金甲也在那超越極限的燃燒之下有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迦爾納跌倒在了流淌著熔岩的地上。
熔岩在身邊流淌，卻無法讓他感到灼熱，唯有泥濘的泥土，沾滿了他白皙的身體和閃耀的黃金甲。
這一刻，天神跌落了凡塵。
“為什麽？”他躺倒在地，雙眼看著天空，輕聲說道。
腳步聲逼近，眼前多出了一片陰影。
“什麽為什麽？”不知何時，手上已經沒有了長劍的白澤說道。
“別裝傻了。”迦爾納皺眉。
“最後，我本來應該燃燒生命而死，但是，你傳遞到我搶上的力量強行打斷了我的燃燒。”
否則，現在躺在這裏的，就隻有一具名為迦爾納的屍體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啊！”白澤搖著腦袋，一臉你別訛我的表情。
迦爾納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隨即回過頭。
“你想要什麽？“他問道。
“哪怕我沒死，我也沒什麽大用了。“
“盡管勉強算是天竺的高層，但是我很少參與高層決議，機密什麽的更是什麽都不知道。羅摩的性格你也知道，你也不用指望他會拿什麽東西來換我。哦，現在我應該已經被天竺除名了，這就更不可能了……”
“我身上有價值的，就隻剩下這把弑神槍和黃金甲了，隻要我死了，這些自然都是你們的了。“
“所以，為什麽要救我？”
“你似乎忘了些什麽最重要的東西。”白澤漫不經心的說道。
“什麽？”
“你自己，身為四階最強者的迦爾納，你不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嗎？”
迦爾納笑了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勢，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他說道。
在燃盡一切之後，哪怕是現在的生命都不過是風中殘燭。
之所以現在還沒被地上的熔岩燃燒殆盡，更多的還是因為身上黃金甲的保護。
昔日的最強已經在剛才的一刺下麵徹底消失了。
“生命力罷了，能夠彌補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白澤倒是不以為意。
他隨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個小瓶子，然後丟到了迦爾納手上。
“喏，拿去。”
迦爾納看著手中的藥瓶，陷入了沉默。
“用了近三十種名貴藥材，由蓬萊現任天工親自出爐的人元丹。”白澤淡淡的說道。
“這裏有三顆，盡管無法完全彌補你的虧空，但是足以恢複你的戰鬥力了。”
而一旦恢複了基本的戰鬥力，那麽，以迦爾納的實力，想要找到其他彌補生命力的東西，就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了。
“為什麽？”迦爾納不解。
他分明在這次的事件中扮演的是如此不光彩的人物。
盡管他從頭到尾都未曾為諸夏造成任何的傷亡，但是，這不是白澤放過他後又給予這些優待的理由。
“原因有很多，比如說我看清了你這個人，覺得你這人值得投資，以後可以挾恩圖報，又比如說你罪不至此，而且能夠動用弑神槍的迦爾納，比起隻能當作擺設的弑神槍要好得多……”
“又比如……”白澤意有所指。
他指了指景區，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迦爾納歪過腦袋，陷入沉思。
“你是要我贖罪嗎？”他恍然道。
“背負著愧疚、罪孽，苟延殘喘，直到有一天將一切還清……”
“後麵對了，前麵錯了。”白澤歎了口氣。
“罪惡什麽的，那都是某個老不死的，和你無關。”
“你要注意的不是這些……”
“那是……”
“錢啊！“白澤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迦爾納愣住了。
白澤一臉小老弟你不上道的表情。
白澤指著那完全一片狼藉的景區，唾沫橫飛。
“看看，給我好好看看，這些都是你搞的破壞！打架就打架，你搞那麽大動靜幹嘛？嗯？很好玩嗎？知不知道，這是文化遺產，這是古跡！這都是悠久的曆史！”
“這要錢來重建的啊！”白澤震聲道。
第一次，迦爾納從白澤的眼中看到了凶光。
白澤狠狠的盯著迦爾納，說道：“別以為欠下那麽多的債務可以一死了之！“
“在你把這些債還完之前，你不能死！“
“對了，順便一提，剛才的藥也是要錢的。“
迦爾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做什麽反應。
荒謬？無奈？驚愕？
萬千情緒，難以言明。
他無奈的笑了笑：“這麽說，我來諸夏這麽一圈，也和諸夏的那些‘房奴‘，’車奴‘什麽的都一樣了？”
“你比他們更慘。”白澤誠懇的說道。
“如果說撿回一條命算是慘的話……”迦爾納大笑一聲，毫不猶豫的把藥盡數吃下。
隻能說不愧是大師之作。
盡管仍然感覺虛弱，但至少，生命已然不會隨時都會熄滅。
迦爾納坐起身來。
“等好了差不多就走吧。“白澤揮了揮手。
“我明白。“迦爾納默默點頭。
諸夏的人情和債務肯定要還，但是不是現在。
白澤的這個做法，更多的，是為未來做打算。
一步在未來會起到巨大作用的一步暗手。
“給你的忠告，短時間不要回天竺。“白澤說道。
“羅摩的性格太過狠辣專權，他容不下你，哪怕你對權力並無述求。“
到了迦爾納這個層次，盡管他對於權力並無想法，但是，卻依然會有明裏暗裏的人將他推往越來越高的位置。
這是一手掌握天竺大權的羅摩所不允許的。
因為，一旦迦爾納再進一步……
“有時候，手握權力並非就是壞事，太過高潔並非至善，你應該已經深有體會了吧。”白澤意味深長的說道。
若非如此，以迦爾納的地位，又怎會被送來這必死的一局。
“我明白。“迦爾納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去吧，希望過個一年半載之後，能夠聽到你的好消息。“白澤扭頭離去。
或許很多人會對他的做法有著非議，有著不解。
但是，他卻未曾對有過任何的彷徨或是後悔。
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押注的，不過是一個四階最強迦爾納。
但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不，或許是兩個？
知道，他押注的，是不久的將來，諸夏的盟友。
半個天竺。
手握弑神槍的新晉“皇帝“。
五階，迦爾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