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疆愛無痕> 第45章 044:忘年交

第45章 044:忘年交

  時光匆匆的腳步更迭著一年四季的風景。


  1993年,一場春雨滋潤著西域大地。


  春天又來了。


  這一年,西域縣的春天是個多風的季節。


  比哪一年春季的風都要多。


  狂風肆虐,大風每天從早上吹到晚上。


  卷起漫漫黃土,沙土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風裹挾著砂石、黃土劈頭蓋臉地朝人的臉上打來。


  天地一片渾濁。


  迎風而走的行人被狂風吹得喘不過氣來,人們沒啥事寧可窩在屋裏不出門。


  這個狂風的季節嚴重影響了西域縣各族百姓的生產、生活。


  沙棗樹鄉的沙場,幾輛拉運砂石的司機正在跟老板李獻談條件。


  他們借著狂風吹得他們每天灰頭灰臉的理由跟李獻鬧起來,他們要漲運費。


  回族司機馬乃斜靠在自己的東方紅汽車前,眯著眼對圍簇在一起的師傅挑唆道:“拉砂石料莫一天幹淨地,天天嘴巴裏、耳朵裏、鼻子裏都是土,就這大風,運費漲點還差不多撒。”


  維吾爾族司機海米提是一輛拖拉機手,他也隨身附和著,“馬回回,聽你的,你說漲多少?”


  馬乃扭過臉看著抽香煙的漢族司機,提出漲價的始作俑者張老大,“老張,你撒意見?”


  “給你們說,我打聽到,李老板跟縣養路段簽了合同,一個月拉完5000方砂石料,他不按時間運完,晚一天,人家養路段扣他一天沙子錢,咱們既然跟他鬧了,就鬧到底,每車運費漲不了10塊錢,哪怕漲5塊錢也行。”尖嘴猴腮的張老大一副猥瑣的樣子。


  一直不吭氣的哈薩克族司機依山擔憂道:“萬一,他不漲價,不讓拉貨,別忘了,駱濱他們三個一直給他拉貨呢。哎,我說,李老板給的運費可以,錢給得快撒,不欠賬,”


  張老大見依山想打退堂鼓,朝依山翻個白眼,“就你膽小,就駱濱那小子的兩輛拖拉機,還是三個人開,等他們仨拉完砂石料,黃花菜都涼了。別怕,咱們不鬆口,今天都停下,李老板啥時候漲運費咱啥時候開工。你們不知道,這個李老板是個有錢的主兒。”


  旁邊斜靠在拖拉機的幾個不同族別的漢子也跟著張老大起哄起來。


  “每車至少漲5塊錢,不漲咱們就撂挑子。”


  “有錢人多掏點運費,九牛一毛嘛。”


  “不漲,不幹。”


  ……


  漢子們七嘴八舌地吆喝著。


  浙江老板李獻站在沙場的高處,望著已經鬧騰大半天的運輸師傅們。


  他有種“虎落平原被犬欺”的無奈和悲哀。


  自從前年承包砂石料掙上錢後,他又承包了三塊砂石料地。


  近年來,伊勒地區各縣市都在修路蓋樓房。


  砂石料的生意格外紅火。


  為此,他在社會上招攬一些司機師傅,專門給他拉運砂石料送到各建築工地。


  按車結算運費,每月一結賬。


  李獻從不拖欠拉貨師傅的運費。


  起初,這些拉貨師傅見李獻結算運費很痛快,不是個小氣人。


  各個對李獻感恩戴德。


  可惜,有些人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們跟李獻幹了一年多,開始垂涎起李獻的富有。


  張老大、馬乃、海米提等人原本就是個斤斤計較的人。


  他們借著春季的大風開始起哄漲運費。


  旁邊的老謝氣的滿臉通紅,低罵道:“媽的,關鍵時候停工,這不害人嘛?!”


  李獻跟老謝商量道:“要不,給他們漲點?”


  “漲個屁,那個張老大,用新疆話來說就是個孬慫,就是他挑的頭讓漲運費的,那是個喂不飽的白眼狼。今天風大他們漲價,明天要是下雨,他們又會漲價,不能慣他們。”老謝義憤填膺。


  李獻想起了駱濱,“駱濱那兩輛拖拉機保養好沒?”


  老謝回道:“明天就來,你買的那輛東風汽車哪天到?”


  李獻臉色緩和些,“明天到。”


  翌日清晨。


  駱濱三人開著保養好的拖拉機來到沙場,就看見李獻愁眉苦臉的。


  老謝還沒等駱濱跳下車站穩腳,就衝到他跟前。


  他把老張、馬乃、海米提等八個司機停工漲價的事學給了駱濱等人。


  江道勒提聞言,氣的吼道:“這個依山,豬腦子嘛?!勺子嘛(傻子嘛?)。他一個哈薩克人不知道嘛,他們這樣做跟賊娃子一樣嘛?!我們哈薩克老人有一句話,偷盜而獲得的財富有腿,勞動得來的財富有根。”


  駱濱對著憤憤不平的江道勒提說:“江道大哥,今天晚上你去依山家,讓他別幹傻狼(傻子)做的事。”


  他又詢問李獻,“李大哥,你買的那輛東風車啥時候來?我開東風汽車,三十白開804,江道大哥還開604,我們每天多拉些。另外,我再找些跑博樂的司機朋友,讓他們來你這裏幹,還是按照以前的運費結賬。”


  李獻聞言,雙手抱拳對著駱濱三人感謝道:“大哥謝謝三個小弟了。危難時刻見真情,哥這是遇到難處了,有你們幫忙,我心裏有底了。這個情意我李獻銘記在心。”


  老謝也感動地說:“你們三人委屈下,就在沙場吃住,管吃管住。我找個大師傅專門給你們拉砂石料的師傅們做三頓飯,這居住條件差些,幾個大老爺們擠在木屋裏休息。這飯嗎,我一定管好,保證你們頓頓有肉吃。”


  駱濱知道,李獻承擔起拉貨師傅的三餐,也就是變相地漲運費了。


  他不好意思地說:“算了撒,老謝哥,你們大老遠從浙江來新疆掙錢也不容易,拋家舍口的,咱倆都三年的兄弟了,我連嫂子都沒見著,你跟嫂子一個在外打拚,一個守家帶孩子,兩地分居的,不容易。這一日三餐,錢我們得掏。”


  江道勒提接話道:“那幾個停工的孬慫,明白著欺負你們口裏(內地)人呢。”


  李獻看著三位通情達理、有情有義的小弟們,激動地說:“這個月,凡是到我這裏拉運砂石料的師傅一日三餐我包了,條件就是每人每天加班多拉一趟,我可是跟養路段簽訂供銷合同了,拖延一天扣我的錢呢。做生意講誠信是第一,就麻煩你們幫幫忙了。”


  有駱濱、江道勒提和駱波三人出麵,十幾個拉運貨物的司機來到沙場。


  那些哄抬運費停工休息的八個司機裏,有江道勒提出麵擔保,就留下了哈薩克族司機依山第二天就來沙場拉貨。


  其餘的司機,李獻沒再聯係他們。


  張老大等人原本還想拖延幾天要挾李獻漲運費。


  沒成想,等他們幾人按照約定推遲三天再來到沙場,準備再談提高運費的事。


  隻見沙場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輛翻鬥汽車排著隊裝砂石料。


  張老大、馬乃等人這下傻眼了。


  一想到可能沒活幹,他們又死乞白賴地跟在老謝屁股後麵,主動提出不漲運費了,還按以前的運費結賬。


  老謝對著幾個見利忘義的漢子翻個白眼,指著呼呼刮個不停的春風說:“今年風大,拉運砂石料這活太髒,別把你們身上弄髒了,等風停了,你們再來吧。現在拉運砂石料的車輛太多,輪不到你們。”


  張老大、馬乃見老謝用他們提出漲運費的原話一字不落得懟著他們,都啞口無言。


  隻好灰溜溜地離開。


  離開沙場後,幾人才感覺在沙場拉運貨物的好處來。


  給其他老板或單位拉貨,沒幾個能痛快結賬的。


  不是拖延好些天,就是扣除運費的零頭錢。


  為了拉貨物,他們要在西域縣北郊的貨場排隊。


  有時排一兩天也沒啥生意,隻好放空趟回家。


  海米提越想越生氣,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


  他出了個壞主意,把老謝和李獻在夜晚堵在沙場暴打一頓。


  張老大等人也都是目光短淺的人,幾人一合計,說幹就幹。


  一天夜晚,駱濱憋醒了,走出門解手。


  看見幾個黑影鬼鬼祟祟朝旁邊的木屋走去。


  他起初沒在意,等解完手,就聽到李獻住的木屋傳來一陣異響。


  駱濱大聲吆喝道:“誰,誰在李哥屋裏?”


  木屋沒有拉電線,黑魆魆的什麽也看不見。


  在監獄待過的駱波養成了夜晚睡覺很謹慎的習慣。


  他聽到外麵傳來駱濱的嗬斥聲,拿起枕頭下的手電筒趿拉著鞋子朝外跑。


  這下,動靜鬧大了。


  駱濱居住的這間木屋裏,酣睡的師傅都被吵醒了。


  他們罵罵咧咧地起了床。


  張老大、海米提、馬乃等四人剛把麻袋套在李獻和老謝的頭上,還沒動手打人,就被外麵呼啦啦的聲音嚇著了。


  他們以為半夜三更悄悄把李獻、老謝暴揍一頓了事,神不知鬼不覺的,不會有人察覺。


  還沒動手就被人發現,四人急了,害怕被人發現後揪到派出所。


  張老大等人嚇得扔下麻袋,屁滾尿流跑出沙場。


  駱濱、駱波兄弟倆追上去。


  前麵的四人連滾帶爬跑著,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駱波見四人跑遠,伸手一把拽住奔跑的駱濱。


  他氣喘籲籲地低聲對著駱濱說:“三哥,不追了,這些都是小人,人都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做事要留有餘地,免得日後結下怨恨。”


  駱濱聞言,覺得駱波的話有道理,“人留一條線,日後好想見。”


  兄弟倆沒再追,返回沙場。


  李獻拿著手電筒站在木屋外,對著駱濱喊道:“小弟,不追了,我沒事,幸虧你發現及時。”


  事後,李獻告訴駱濱,他知道用麻袋套他頭的人是誰。


  李獻還叮囑駱濱,今後跟張老大、海米提、馬乃等人千萬不要打交道。


  這一年,李獻有了駱濱等人的鼎力相助。


  他提前十天完成了給養路段提供砂石料的任務。


  他沙場提供的砂石料質量好、又保證供應,口碑相當不錯。


  其他兩個砂石料場也每日熱火朝天的。


  李獻是個爽快大方之人。


  他不但承擔了這十幾個拉運師傅的一日三餐。


  在結賬時,在原來價格上每車又提高五元的運費。


  駱濱從一大遝鈔票中抽出每車多出的五塊錢,大概有個三百多塊錢塞給了李獻。


  李獻見駱濱不要,著急道:“小老弟,沒給你搞特殊,你跟他們運費一樣。”


  “不一樣。”駱濱一臉正色道:“沒有李大哥平時照拂,我駱濱肯定還窩在哪個角旮旯種地呢。李大哥,每車多出來的五塊錢,我不能要。要是我收下,跟張老大他們沒啥區別。”


  看著重情重義的駱濱,李獻牢記在心。


  從此,倆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