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夢與現實之間,似乎總是伴隨著一條難以劃分的界限。


  一如蝴蝶在夢中振翅、紛飛,人們各自站在各自的泡沫裏,駐足停留在翻動的頁麵之間相互眺望。


  繾綣的目光中,交織著疑惑和懵懂,卻沒有絲毫現實特有的空虛和疲倦。


  深陷在睡夢中的人們似乎也就隻有在這種時候,才肯舍得放下固執的成見,開始思考…


  到底是人夢到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人?


  還是,他們都夢到了對方。


  這種無聊,無意義,如囈語一般,往往不會給他們的資產帶來多少增值的問題。
……

  “肆零肆式封禁之術。”有人在清醒的現實中述說出隻屬於夢的詞語。


  那個白色的女孩仰起頭,對著屹立在風暴中的那頭巨獸,輕聲念出了它的歸宿。


  “富強,民主……”


  簡約的字符如煥發著頓悟之光的梵文一般湧現。


  她分明沒有開口,黑色且通明的眼眸沒有任何的波瀾,但眼前翻滾的空氣卻仍然是替她說出了第一段附有咒力的字符。


  虛無的空間仿佛體會到她的旨意,隨之蕩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


  世界的本質就是牢籠,時間與空間則是構造這個牢籠的銅牆和鐵壁,於是,怪獸就這樣被困住了,被關押在一張記載著時間、卻失去了語言的章頁裏。


  就像那些被記載在土牆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空間的變幻,逐漸斑駁剝落的古老文明一樣。


  “脖子以下的部位……”她抬起眼眸,平靜地對著狂嘯的風說,“不可描述。”


  在一朵白色的水花落寞以後,金色的地蓮便在它們的遺跡之上,忘我地盛放了。


  金光燦燦,無可違逆的意誌,如神靈顯聖,在這一片片金色光芒的映照當中,悄然無息地睜開古老的雙眼,掌管著這一方紊亂、混沌的時空。


  在她的命令之下,屬於怪獸的錯誤時間,就這樣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哢嚓地裁剪而過。
……

  高質量人類進攻和格擋的手段堪稱詭異。


  由於‘油’的緣故,他似乎能夠隨意地改變身體的硬度。


  當假麵騎士三條五用拳頭揍他的時候,他就把身體的硬度降到最低,使得他的骨骼、肌肉、髒器、乃至於血液都變換得如一團濃稠的鼻涕一樣。


  先是通過委屈求全的方式,再以著過分圓滑多變的韌性,還有模棱兩可的態度,他輕而易舉就抵消了對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大量傷害。


  不得不說,這一招很是好使。


  無論是戰鬥中,還是輿論中,還是日常的人際交往中,這都是無往不利的實用技巧。


  又是唱紅臉,又是唱白臉,完全不用在乎自己做過的事究竟如何,會對他人造成什麽樣的影響,隻管厚著臉皮先用嘴巴把天底下的道理都占完了,讓別人無理可占。


  那就能先聲奪人,占領道德高地,好讓自己永永遠遠地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當他避開對方所有的攻擊,開始組織反擊的時候,世界的力場就會自然而然地向著他的那一邊發生偏離,他就會成為最最天命所歸的那一個高高在上的寵兒。


  高質量的鐵拳伴隨著巨大的迫擊力和穿透力,猛地一下就把假麵騎士三條五從地鐵的車頭打飛到地鐵的車尾,橫跨六節車廂,約莫上百米的直線距離,假麵騎士三條五都是四肢平放,上下平行,呈著一個側放的‘U’型,橫著淩空倒飛過去的。


  即便消耗了那麽多的慣性,他還是重重地砸在通往駕駛室的門上,彎曲的後背,就像一個高速飛馳的重錘,又沉又悶在不鏽鋼材質的門上砸出一個向駕駛室內凹陷的深坑。


  這一列造價高達數千萬,價值超越無數所謂的超級跑車,可卻少有人願意拿它去發朋友圈炫耀的地下鐵龍就此發出了短暫的嚎叫,然後便隨著那個被一拳打飛的男人一齊沉寂了下去。


  最後的希望似乎就這樣泯滅了,甚至可以說是弱小的不堪一擊。


  蒼白的點燈沉默地照耀著人們的鴉雀無聲。


  他們怔怔地站在戰場之外,驚恐地望著那個逐步從鼻涕人恢複成油頭粉麵的高質量男性人類,看著他微笑地走過六節車廂,以著戰勝者的姿態,來到那位看不到真容、穿著一身花裏胡哨,不知道是盜版還是山寨,總之就是讓人覺得質量堪憂的塑料盔甲的騎士身前。


  “高質量的人類和低質量的人類之間,最主要的區別就在於,”那個油頭粉麵的男人微笑著說,“高質量的人類懂得如何看穿謊言,體會真相,懂得了.……除卻自我以外,其他的一切即可舍棄。”


  “你的力場很不穩定,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戰鬥,也不是為了別人而戰鬥,你甚至連自己為何而戰的中心思想都未曾領悟,你就站出來,自以為替弱者伸張正義地為了那些蒙蔽你的謊言而戰。”


  “你是不是認為邪總不能壓正,你是不是覺得……”


  “隻要是超人就能打敗怪獸?”


  他玩味地笑,並且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大聲,直到轉變成癲狂、發抖的大笑。


  這就像他的暴病又一次發作了一樣,在人們的注視下,在那個淪陷的騎士麵前,這個油頭粉麵的男人笑得癲狂、淒涼,恨不得人仰馬翻。


  可場內的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為什麽要笑,他的笑點又在哪裏,他該不會是腦子有病吧?

  怎麽一會兒無厘頭地大叫著讓別人去死,一會兒又有模有樣地站在那裏跟別人說道,一會兒又開始沒有根據地大笑,自顧自地大笑。


  好像看到的一切都是笑話,想到的一切都是笑話,看到一切光芒也都在扭曲著,所有落在他眼裏的人,還有事,都像是事先經過了一麵哈哈鏡,變得抽象,變得怪異,變得滑稽。


  好比一個個試圖喧賓奪主的小醜。


  “超人怎麽可能打得過怪獸,怪獸怎麽可能打得過超人,超人為什麽要打怪獸,怪獸為什麽要打超人,它們的質量都那麽高,為什麽要理會質量那麽低的人類的死活啊?”


  他忽然間抱著自己的腦袋,瞪大空洞的眼睛,驚慌失措地自言自語。


  可淪陷的騎士沒有回答他,那條會說英文的腰帶也沒有回應他,他不知為何,心裏卻是忽然間迫切地需要他人的回應,好讓他分辨出.……

  空空如也的那個地方,究竟是他所在的世界,還是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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