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有一夥荒民來到部落的門前，跪伏在濕潤的土地上，懇求那些蜷縮在石木高牆後麵，圍著夜間跳躍的篝火，一邊品嚐新鮮炙烤的野豬肉，一邊依偎著火焰的溫度，歡快舞蹈的族人們。
架在粗大樹枝上的野豬，沉默地閉上眼睛。
豬肉的表皮烤得焦脆，滾燙的油脂火急火燎，吱吱呀呀地活蹦亂跳。
火星如螢火般，冉冉升起。
還沒長大的孩子們聚集在老人的身邊，睜大著充滿好奇的眼睛，安靜地坐在火堆旁邊，聆聽老一輩的長者緩緩地向他們講述某一段久遠的寓言。
彌留著火氣的微風在長久的黑暗中微微拂動，長者的眼眸，出落在跳躍的火焰之間，則像點綴在天幕之上的星辰一樣，顯得深邃而又明亮。
……
“一個人孤獨地坐著，籠罩在深深的憂愁裏，所有的動物都到他身邊說，‘我們不願看到你這麽憂愁，盡管許下你的願望，我們會幫你實現。’”
人說，我想擁有好眼力。
禿鷹回答，那就把我的眼力給你。
人說，我想變得強壯。
老虎回答，那你就會像我一樣強壯。
人又說，我渴望了解大地的秘密。
蛇回答說，我會一一告訴你。
就這樣，每個動物都回答了他。
人得到了它們全部的能力之後，他走了，然後，貓頭鷹對其它動物說，現在，人知道了很多事，也有了很多的能力，忽然令我感到很害怕。
鹿說，人類的所有要求都達成了，現在，他不會再憂愁了。
但是，貓頭鷹回答說，不，我在人的身上看到了一個洞，深得像永遠填不飽的肚子，這個洞就是他的憂愁和欲望之源。
……
孩子們聽完族中的長者說完這麽一番話，都不約而同地低下腦袋。
他們呆呆地摸著自己的肚臍，扭頭問問自己的阿母，一派天真地說，爺爺剛剛講的洞，會不會就是這個，還是……藏著屁股裏的另外那個？
….
小強坐在土牆上給外麵那些骨瘦如柴的荒民們投喂食物，丟出去的都是一些剩飯，沒有肉，幹巴巴的，也沒有半點兒油水。
但那些可憐的人們還是能吃得津津有味，並且感激涕零地謝過他的施舍。
可這個情形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很快就有人聞到了肉香，還有油脂的味道，於是，就壯著膽子問他要一口肉吃。
坐在牆壁上的小強搖搖頭說，沒有。
然後，那些人就開始賣弄可憐。
小強看不下去，於是就跳下了土牆。
人們失望地看著他離去的地方，都以為這個沒什麽良心的小孩就這麽走了。
經曆過短暫的情緒發酵，人們自然而然地把導致小強離開的矛頭歸咎於那些大聲說想吃肉的人，紛紛責怪他們太過貪心，才引起那個小孩的反感和不喜.……
不僅砸了大家的飯碗，還斷了大夥兒的財路。
而當小強抱著一大碗油汪汪的、帶肉的野豬骨頭，再次出現在土牆上時，那些憤怒中的人們已經把口頭上的矛盾激發到肌體的動作上了，他們把心中的不滿和怒火統統發泄到拳頭，對著那些說要吃肉的人，施以暴戾的拳打與腳踢。
而那些說要吃肉的人也不甘示弱，同樣怒吼著揮起拳頭，和抬起踢腿，
小強愣了一下，嘶啞地出聲，製止他們不要再這樣，打打殺殺不好，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解決的？
可他們就是不聽，戰鬥與爭執，甚至讓他們忘記了饑餓。
這些從森林裏走來的人們，似乎是全副身心地沉浸在施虐的快感中，不是在往死地掐著對方的咽喉，就是在用手指殘忍地挖出對方眼眶中的目光。
他們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裏，全然沒聽到來自土牆之上的聲音。
小強不再說話了，他重新在牆上坐著，用手抓起碗裏的肉，零零散散地丟在地上，人們的吵雜聲因為這些寶貴食物的到來，陡然間更上一層樓。
這些肉和骨頭也並沒有平息他們的怒氣，也沒有證明先前那幾個說想吃肉的家夥的爭取是對的，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證明人群的混亂和無序。
是老人們常說的那個洞在掣肘他們，使得憤怒蒙蔽了他們的眼睛。
坐在土牆上的小強默默地這樣想。
相傳，在古代文明仍然存在的時候，在一個被古人們喚作‘網絡’的地方，那裏就聚集著很多無端憤怒的人，他們常常盲目地崇拜著一些名字叫做‘鴨脖龍’、‘楊木立’、‘辛王八’之類，大多是奇形怪狀的偶像。
他們.……就是從這些偶像的身上，找到了不能以常理而論之的憤怒。
漸漸地，所謂傳承多年的禮樂便崩壞了。
一場源自網絡的瘟疫流入到現實的世界，侵蝕人們的軀體，改造了他們的基因序列，並在他們之間劃出了一條界線，分出了能力者和非能力者兩個類別。
於是，在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地區歧視、宗教歧視等等諸多的歧視中，人們又多了一種影響更為直接，也更為深遠的歧視……
能力歧視。
一些過激的複仇分子，甚至不惜獻祭自己生命地效仿他們那早已滅亡的故國，大喊著‘三頭老虎！’的口號，一鼓作氣地炸毀了聯邦的核能發電站，讓大量超標的核廢料流入大海，通入大氣，隨著流動的浮雲，飄向世界各地。
人類熟悉了數萬年的自然環境，由此變得愈發惡劣，尤其是那些還在為了發展工業，犧牲環境，帶動經濟的第三世界國家。
然後，一直奉行‘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大自然，就這樣經過人為的操控，強行提起其篩選的速度，作為被選中的優質品，也就是那些不論是體力還是智力都比常人要優秀的人類搬到了天空之上的城堡，利用為數不多的優質資源，更好地延續人類本有的文明。
而那些沒那麽優秀的人，則被拋棄在了大氣之下的這片飽受汙染的大地，剝奪了曆史和知識，過著與野獸無異的生活。
那些記載著關於人類科技文明的書籍都被帶到了天上之城，而留下來的，都是一些被優秀人類們認為無用的讀物，例如，漫畫，例如，小說，再例如.……
就是《你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