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擊敗這頭愈發畸形且暴戾的怪物,方法有很多種。


  但王有劍選擇了一個其中最簡單也最缺德的辦法,就是把這頭邪惡的怪物帶到附近的人群裏,誘導它去攻擊並且殺害那些全副武裝的警察,以此獲得可用於獻祭的靈魂。


  隻要有人開始邁入死亡,來源自靈魂的力量就會溢出,借助他人的靈魂能量,王有劍就能成功地實行煉金術法,對這頭怪物造成足夠的打擊。


  轟烈的槍聲響徹了這座荒廢的倉庫,然而,如此高強度的射擊最終卻宣告無效,不僅沒有傷及怪物的分毫,而且也沒有任何一發子彈擊中那位把怪物引向他們的王有劍,而怪物的利刺甚至還割開了飛馳的子彈,劃開堅韌的防彈衣,殘忍地紮入一位又一位警員的胸膛。


  人們既驚詫於怪物這匪夷所思的力量,同時也對那位所謂的援兵保持足夠的憤怒,但他們的憤怒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收益,當怪物成功突破槍火的防線進入他們之中時,來自另一個層麵的殘殺堪稱是勢如破竹。


  暗紅色的血漿濺落地麵,濃稠如色澤豔麗的布匹,緊緊地熨帖著大地,緩慢地鋪陳而開,既是溫柔又是冷漠地捂住瀕死者的口鼻,窒息了他們的憤怒、恐慌還有聲張。


  隨後,死亡在熱烈至極的槍響之間,悄然無息地降臨。


  王有劍在沉默中打響了一個響指。


  地麵上滾燙的血水隨之開始沸騰了起來,妖冶的紅色光華在無形的嘯聲中驟然亮起,古老的法陣正在凝型,堵塞在靈魂之中的呻吟和哀嚎聚集在湧起的氣泡裏,隨著每一次破碎而釋放,使得無邊無際的怨恨如燒紅的鐵鏈一般在空氣中飛錯交織。


  地獄的投影就此顯現在人間。


  癲狂的魑魅魍魎在業火中匍匐、前行,譏諷地嘲笑著人世間的所有是是與非非。


  什麽‘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純屬是無聊的童話罷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為古老傳說所歌頌的那些胸懷無量的聖人。


  而作為一個最普通的人,其用來收納愛恨的空間都是極為有限的,如果不能像天平那樣,把兩碗水都端平了,早晚會造成斷崖式的崩塌。


  恩仇不能快意消解的話,陰鬱隻會隨之越積越深。


  可聖人說的也不見得一定是正確的,比如是什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再比如是什麽‘君權神授’,那無疑都是統治者為了鞏固自己政權而作出的諸多手段之一。


  實際上,神根本就不會在意所謂的人。


  而人的存在,於神的眼裏,大概渺小得如茫茫大漠裏的一粒塵沙。


  又好比,塵沙不必在意究竟是何人踏足在它的身上,潛移默化地決定著它的命運,而人自然也不會在意一粒塵沙究竟會有何感受。


  在王有劍的家鄉,有著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曆史,流傳出不少的文明瑰寶,但卻從未在本土之上造就出一位引領民族走向現代化曆程的自然科學家。


  堪稱其中佼佼者的四書五經通篇下來,幾乎無不是在教導著人們應該怎麽尊師重道,孝順長輩,忠於聖上,敬畏自然,卻沒有教導過人們,如何去懷疑現有的一切?

  時間、空間、重力、宇宙、還有星空.……

  我們的祖先隻是跟我們說過,我們應該敬畏它們,敬畏自然,卻不曾鼓勵我們大膽地邁出一步,作出一些褻瀆神靈的行為,譬如是……

  懷疑時間是否一直在恒定流動,懷疑空間是否因為有了約束和框架才得以存在,懷疑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神’這種不知所謂的東西。
……

  血色的霧氣在僅存的人們的肺腑中奔騰,當這些讓人致幻的氣體濃鬱到一定程度,行走在血潮前端的王有劍便沒有再逃避,而是徒手握住怪物飛刺過來的骨刀,用力地把它的手臂張開,然後再用自己的額頭撞擊對方的額角。


  怪物順勢倒下,王有劍趁機往後倒退,搖搖晃晃地拉開一段距離,便定定地站在幸存者們的視野中央,然後,他抬起右手,比出三根手指,再一次輕輕地打響了一個響指。


  投影在人間的煉獄感受到他的召喚,隨著清脆的聲音落下,血紅色的業火陡然在血泊中迸發,自發地蔓延至怪物的身上,發狂地燃燒。


  迷離的溫度很快霸占了人間的這寸土地。


  不過是短短幾個照麵的時間,那些還在恐懼,還在逃跑,還在反抗,還在妄圖對著那頭怪物和那個外族的少年報複的人們,以及那些早已喪失了生機的屍體都被一一溶解,饑渴難耐的地獄似乎已經失去了等待他們把血漿流完的耐心,一蹴而就地把他們的靈魂鎖住,統統歸攏到萬惡的業火裏。


  水球破裂一樣的聲響,由四麵八方,頻頻傳來,轉眼之間,整座倉庫就隻剩下一個女人和一個來自東方的異族少年,還有那頭被業火和鎖鏈糾纏的怪物,以及滿地的槍械和製服。


  被放大的惡意無窮無盡。


  惡魔的笑聲盡管耳聽不見,卻實實在在地充斥在座寬敞的倉庫裏,在那血泊之上逐漸升起的光芒中,被焚燒的,不隻是肉體,還有的寄宿在那具畸形軀殼裏的靈魂。


  血和眼淚齊流,靈魂和肉體在同一時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吼叫.……那頭倒下的怪物沒多久又站了起來,沒有猶豫,也沒有思考,就像一枚點燃的炮彈一樣,直直地朝著王有劍衝去。


  麵對如此蠻橫的攻勢,王有劍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的畏怯。


  眼看那怪物一鼓作氣,似乎馬上就要把他的骨頭撞斷的時候,而他卻依然是定定地站在被這枚畸形炮彈瞄準的地方,忽而平複呼吸,紮穩馬步。


  可他沒有像武俠小說中的那些一代宗師那樣閉上雙眼,感受天人合一的境界,他的目光在頓悟的情況下,依然是平穩地放射出去,無與倫比地繃直。


  當地麵已經開始傳來陣陣顫動的時候,他感應到了環繞在四麵八方之中的虛風,然後,他放鬆了自我,任由靈魂追隨它們的韻律,隨之舞動雙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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