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甄嬌、琈玦、琈玥都還在天虞山,要明日才能來九重天,白承安忙著練兵也沒來!鳳菱逃了宴都沒人能尋,隻能繞著桃林散步消食。
結果流年不順,又遇上了雪芙。
對方正被姐姐拉著在桃樹下勸慰,聽到響動抬頭,一見是她立刻就冷了臉。
“你來做什麽?”
鳳菱指著桃林嬌軟甜笑,“嬸嬸忘了?是九重天帝君下的帖子,邀請我們闔家來赴宴呀!”
“你?!誰是你嬸嬸,別亂叫!我可是比你姐姐還小幾歲呢!”雪芙急得眉毛都紅了,要不是姐姐一直拉著,怕是要撲過來了。
鳳菱趕忙捂住嘴巴,瞪圓了的眼中滿是驚疑。“哎喲,對不住!恕我眼拙沒看出!不過,嬸嬸兒您當真不記得啦?當初您和我表叔大婚時,我還向您討過糖吃呢!”
瑾色強按住要抽鞭子的雪芙,將人擋在身後,強撐著笑和鳳菱寒暄。
“原來鳳姑娘與那位沾著親呢,也難怪!不過如今他們二人已和離萬年,這稱呼……還是改了的好!你說是不?”
鳳菱乖巧點頭,“是這麽個理,怪我年紀小思慮不周了!哎喲,喝了點酒就頭暈的厲害,我先告辭嘍!”
“慢著!”
雪芙猛地掀開瑾色,兩三步上前來扯住鳳菱手腕,冷哼:“你就不好奇我與旭華的關係?”
“……不好奇啊!”
見雪芙擰眉,鳳菱又鄭重其事地重複了一遍:“真的不好奇啊!”
無緣無故的,這位公主就來尋自己的晦氣,惹惱了父母親和長姐都是一場麻煩,犯不上的事兒。
思來想去也就隻有旭華這條線了!
男女之間也就那麽幾種關係,不是夫妻就是親眷或友人唄,這種不是夫妻但爭風吃醋的“友人”……也不難猜呀!
雪芙氣急,甩開她的手怒叱:“你真以為自己年輕漂亮點、家世煊赫點,就能把男人牢牢鉗製住了?他跟我山盟海誓的時候,你又在哪呢?就算他現在癡迷於你容顏,仰仗你的家族,誰又能保證將來始終如一?”
鳳菱很是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揉著手腕好奇地問:“年輕、漂亮、家世煊赫竟都不成麽?那他想要什麽呢?實在不成的話,外公還贈了我許多財產……”
“啪——”
鳳菱偏了下頭,還沒等覺出疼來,旁邊瑾色就先尖利地喊了聲——好像被打的是她一樣!
鳳菱抬手捂住臉頰,待最初火熱的痛感稍緩,才揚起臉嬌軟笑笑。
“我這年輕漂亮的臉蛋要是花了,你們九尾狐族怕是要夷為平地了。”
“好大的口氣,你當我九尾狐族是吃素的,同是神族,誰又比誰尊貴了?我——”
瑾色惶急之下一掌劈暈雪芙,也顧不得她摔在地上,轉頭又追著鳳菱不住道歉。
“抱歉!我這妹妹自和離後性情大變,有時就如同失心瘋了一樣!你可千萬別同她一般見識——鳳姑娘!對不住——”
鳳菱一把甩開她,冷著臉走了。
她大大小小的傷也受過一些,大病小病的也幾乎沒斷過,但卻沒有哪一種疼似這般難忍,火辣辣的直疼到心裏。
氣惱是有一點的,更多的是屈辱。
可若她連這點爭風吃醋的小委屈都忍耐不了,如何敢應下旭華這份婚事?
雪芙說得對,如今旭華需要仰仗鳳族,自己又年輕漂亮,可經年之後呢?待旭華羽翼豐滿,待自己韶華不再,他是否還能如今日這般殷切?
他本就不是個重情之人,前有貌美仙娥後有雪芙,往後還不知有多少姑娘要來與自己爭風吃醋一較高低。
自己這一生,難道就要陷進這荒謬雜亂的生活中去了?
桃林裏不時有人穿梭往來,鳳菱捂著臉躲躲閃閃,一路往後跑進了桃林深處,打算抄小路回穹蒼宮。
她隻顧沁著頭跑,才出桃林走到臨近的宮牆轉角時,竟一頭撞上對麵人心口。
鳳菱眼前一花,捂著額頭蹲下去。“嘶——”
“怎麽不看路?”這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鳳菱呲牙咧嘴的表情僵在臉上,沁著腦袋轉身就跑。
才抬腳後襟就被扯住,冷然氣息驟近,從她身後轉過來立在右側。
“跑什麽!”
鳳菱趕忙往左邊側頭,低著頭支支吾吾道:“沒……我衣裳髒了,急著回去換!”
南曄鬆開手指,因她明顯疏離的態度沉了臉。
“你打算往後都這樣?見麵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躲閃閃不好好說話?”
被他這樣盯著看,鳳菱有些不自在,索性再次蹲下來,垂頭咬著指尖悵然道:“您放心吧!我大概別扭一陣子後就會好了,等我能心無芥蒂坦然麵對您的時候,自然就不會再這樣了!”
等她能徹底撇開這份“歡心”,將他從心上勾畫掉的時候?
南曄心口被撞的地方悶悶的,有絲絲縷縷的疼漫過。
他撩袍蹲下來,按住鳳菱咬著的手指尖,眸光幽深地看著細軟指腹上的彤紅牙印。“別咬了!你心裏別扭,我不出現就是!”
“哦!”鳳菱抽回手,又往左邊轉了點兒,臉被肩頭滑下來的長發遮得瞧不真切,悶聲道:“那你走吧!”
煙青色的衣袂翻飛如流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視線裏。
鳳菱認真感知了半晌,確定再沒有半分熟悉的氣息,這才鬆了一口氣,扶著酸麻的膝蓋直起身來。
然後,鬢邊碎發就忽地被一陣涼風掠起,她頭皮一緊想跑時已經晚了,下巴被兩根溫熱的手指捏住了。
南曄周身泛著冷意,沉聲問:“怎麽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躲那幾下,就為了掩藏這傷?
鳳菱神色尷尬地推他手指,“不小心刮樹枝上了……”
“嗬!”
那巴掌印幾乎填滿她半張臉,五根指痕清晰可見,還有一處皮肉被指甲劃破冒著絲絲血津,可見下手之人的狠厲。
幾乎不用思考,南曄已猜出動手之人。
她這麽個軟糯性子,同人爭執都不像鳳縵縵那樣動輒拔劍,隻會一臉嬌憨地耍小聰明戲弄人,也不擔心會有什麽仇家了!
除了個把兒爭風吃醋的女人。
“走!”
南曄握住她的手腕,往桃林的方向帶。
“我才不去!”鳳菱不住掙紮,足跟死死抵著地不肯走。
南曄慍怒:“受了委屈隻會躲?!我說過,你若有難處隨時可以來尋我,我總會替你出頭的!一個九尾狐族,也值得你畏懼?”
鳳菱奮力甩開他的手,急慌慌喊:“你護得了我一時,能護得了我一世嗎?”
南曄蹙眉不語。
“往後我但凡受一點委屈,就要死要活地跑到妖界去尋尊上嘛?夫妻爭吵受了委屈要跑去?和夫君的妾室爭風吃醋不痛快也要跑去?兒孫們不孝順惹我傷心了,也要跑去?尊上您位高權重,執掌一界大小事宜,哪能見天兒跟在我身後擺平這些雞毛蒜皮的家長裏短呀……”
鳳菱捂著臉上熱辣的指痕,垂眸落寞一笑。
“不過是姑娘家爭風吃醋撒潑而已,痛一下又不會怎樣,哪能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平白惹人笑話!”
南曄胸膛起伏長吐口氣,心頭堵脹感紓解些許,才冷然開口。“旭華不能嫁,你若怕惹出紛爭,我親自出麵替你退了這門親去!”
“不必了!”
鳳菱搖搖頭,嘴角漾起淺笑。
“人心易變……無論是誰,即便最初能待我千好萬好,一生這樣漫長,有幾人能從一而終呀?!如我父親和姐夫這樣的情深之人畢竟不多,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把一切都想得那樣美好!不是旭華也會是旁人,結果又能差到哪裏去呢?還不如尋個知根知底的,反正有我父母姐姐在,沒人敢怠慢我。”
“那白承安——”
“他不成!我們是自幼相伴長大的情分,我既無意就不能坑了他,占了他未來夫人的名頭,將他幸福的機會剝奪了。”
鳳菱轉過身背對著南曄,心裏又惱又痛卻無從發泄,隻能深吸口氣盡量平複聲音裏的顫抖。
“尊上別為我操心了!也別總想著替我尋個妥帖之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放心,即便我尋不到人把自己嫁了,也絕不會賴到你頭上……我、我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你既早就做過決定,就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抽離吧!不要再隨意插手我的事,反正我不一定會知曉,知曉了也未必願意領情,且還覺得很有負擔!”
“走了!”鳳菱抬手一抹臉頰,匆匆飛離。
南曄獨自立在桃林之中,漫天粉雨也不能柔化他的眉眼半分。
“我盡量……”
盡量不再關注你!不再插手你的事!
哪怕你嫁個混賬的夫君,終日困於妻妾爭寵的風波之中,受了委屈挨了打也隻能一個人藏起來哭;
哪怕你從此鬱鬱寡歡,如花笑顏再難現;
哪怕——他珍而重之想護著的小姑娘旁人未必珍視,甚至可能棄如蔽履……
百般隱忍、千般思量,是不是也就成了笑話?
不會的!
有黎璽和鳳族擎天護著,有東海的巨富傍身……
還有他——
若往後那人敢辱她欺她,他會摒棄一切約束規條,持劍蕩盡那人闔族!
如果這都不成?如果這都不成!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