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朝詩暮茶話三聖
（八）
“算起來，上一次去沈家……是七八天前了吧？”花夜明以爽朗的聲音，在寂寞的雪中問道。
安歸雲幽幽答道：
“唔……八天了。”
“仙尼已經查明了，上次那女鬼，的確是南齊潘玉兒。”
“潘玉兒死後，又被葬於亂葬崗，一直是個孤魂野鬼啊……”
“後來，忽然又去了幾個道人模樣的人，將潘玉兒早已腐敗的屍體挖出，連同那件九鸞釵也挖了出來。”
“仙尼說，那些道人是明教中人。”
“那些明教中人，又拿了潘玉兒的頭發下咒，令她去害拿到九鸞釵的人。”
“據說九鸞釵，是被人獻給了同昌公主！”
“就是去年八月才離奇過世的同昌公主？”花夜明驚道。
“正是。”安歸雲答道，“看來這明教所行之事，確是一件關乎天下的大事啊！”
花夜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隻聽安歸雲接著說道：
“結果潘玉兒的亡魂第一次想要加害同昌公主時，卻被公主的護體玉佩擋了，然而公主依然害怕至極……”
“之後，同昌公主便找了個仆從，在盂蘭盆節那天，將九鸞釵扔在了青龍寺外。”
“再後來，陰差陽錯地，九鸞釵就被沈家娘子，如月撿到了。”
“再後來，仙尼便把潘玉兒好好安葬了，還念了經超度。”
“原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了，沒想到啊……”
“沈家又出了事。”
是這樣一回事。
……
沈家的人，原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沈常樂和如月也準備好好過日子了。
沒想到，四天前，如月卻開始做起惡夢來。
在那夢中。
無邊無際的黑夜，一眼望不到邊，如月就走在那樣的黑夜中。
黑夜中仿佛有微微的光，自天上照來，一切卻完全看不清，仿佛本就朦朧的月光，還籠罩了一層黑黑的霧。
如月一個人，在黑夜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指引著她走向某處。
忽然之間，一道月光灑下來。
月光照在如月身後。
如月轉過身來。
十幾步外，有一扇門被照亮了。
一扇破不溜丟的大石頭門。
門上既無銜環，也無門閂。
門建在一個巨大的土包邊緣。
遠遠看去，土包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就在這時……如月醒來了。
“老公，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喔。”如月第二天清早，跟沈常樂說道。
“老婆，你是不是被上次的女鬼嚇著了，還沒緩過來。”沈常樂這樣說道。
“或許是罷……”如月覺得也許就是被嚇著了，也沒有太在意。
結果第二晚，如月又做了一個惡夢。
夢的內容和前一晚的夢大抵相同。
如月依然走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忽然一道月光灑下來。
唯獨不同的是，那扇破不溜丟的大門，離如月更近了，隻有幾步之遙。
如月就在這時醒來了。
第三晚，如月又做了一個惡夢。
夢的內容與前兩晚大抵相同。
她依然走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忽然一道月光灑下來。
不同的是，這一次，那扇大門跟前就在她跟前，大門隨即打開了。
如月便走了進去。
在漆黑之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一點一點地靠近如月。
朦朦朧朧之中，如月看見了一個黑發女鬼直撲麵門……
“啊！”如月就這樣被嚇醒了。
之後，沈家便又找了忘塵寺來幫忙化解此事……據說這次，沈家給寺裏布施了不少布匹和糧食，希望寺中高人出手相助，徹地化解。
“還真是嚇人啊……”花夜明聽完安歸雲的講述，額頭冒出一層汗，便這樣說道。
“你害怕了？”安歸雲幽幽問道。
“嗯，別看我粗漢子一個，我其實……是個膽小鬼啊！”花夜明小聲說道。
安歸雲濡濕的紅唇似笑非笑，繼續幽幽說道：
“其實，麵對這些妖鬼之事，我也害怕。”
“可是，你麵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喔。”
“怕歸怕，還不是得麵對，誰叫咱們是五輪之力的覺者呢。”
安歸雲接著道：
“據說這件事，也跟冰蛭有關哦。”
“還真想看看那冰蛭長什麽樣呢。”他這樣說道，臉上含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
“怪不得呢！季疵茶可以化解冰蛭。”花夜明恍然大悟。
“所以青末叟才叫茶仙陸羽與我們一起，是這樣吧？”花夜明問道。
“正是如此。”
（九）
此時，已是亥時一刻。
安歸雲、花夜明、陸羽，一同盤腿坐於沈家正堂之內。
茶奉了上來，放於羅漢床的案幾上。
陸羽隻是聞了聞，並沒有喝茶。
該做些準備了。
這一夜，如月安睡於寢堂之內，為了方便僧人作法，這一夜，她和衣而睡。
陸羽正做著準備。
他拿出了一種名為“季疵茶”的茶餅來。
他先是把茶餅掰開，掰碎，再放在一個瓦罐容器中炙烤，直到烤得幹脆為止。
接著，他將幹脆的茶葉置入紙袋中，放涼。
再接著，他將茶葉放入銅質茶碾子裏，反複碾碎，碾成了鬆花粉狀。
之後，他又用茶羅子篩選一邊茶粉，隻留下最細的茶粉。
煎茶的水，乃是從忘塵寺中帶來的，月照泉之水。
再之後，他拿出一把小小的特質的風爐，又從沈家要了上好的炭火，以小鍋釜燒水。
水一共燒開了三回。
水開第一回，水麵有如魚眼紋，微微發聲，這叫“初沸”。
此時，陸羽往水中加了少許加鹽。
水開第二回，水麵如湧泉冒泡，這叫“二沸”。
陸羽以木瓢舀起一瓢，備用。
接著，陸羽用竹具攪動廢水，在水中央撒入那茶粉，又用之前的一瓢水壓一壓。
水開第三回，水麵沸騰冒泡，這叫“三沸”。
陸羽便以青瓷杯盛那茶水。
整個過程，花了大約一個半時辰。
在此期間，如月已進入夢鄉，正在做夢。
這一次，她仍夢見，自己在無邊的黑夜中行走著。
然而這次，月光卻遲遲未來。
就在她走著走著時，她猛然發現……其實，自己正站在那扇門內。
此時，身後已有一個女鬼，貼住她的後背。
“啊！”如月大叫一聲，卻沒有醒來。
沈常樂急忙掌燈來看。
陸羽這時候正好將那茶煎好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