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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顏為招禍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挨了打的秦大夫婦和媒婆還在後頭互相咒罵對方辦事不力。


  王家老爺麵色鐵青地被下人扶著上前,從玉青時跟前走過時,眼底閃爍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姑娘好本事。”


  本以為勝券在握的事兒,被玉青時這麽一攪和,生生最後作了廢。


  費心哄騙秦大簽訂的婚書也成了一張廢紙。


  往後再想打玉青時的注意,隻怕就沒那麽簡單了。


  玉青時麵不改色地看著他,非但沒為此動怒,麵上甚至還能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淺笑。


  她對著王老爺輕輕頷首,淡笑道:“原本隻是個鄉間丫頭,也談不上什麽本事。”


  “如今有的能耐,不都是被人逼出來的麽?”


  若不是王家咄咄逼人至此,她也不至於鬧到如此地步。


  王老爺譏誚一嗬,冷聲道:“如此說來,姑娘倒是該多謝我了?”


  玉青時笑笑不言。


  王家老爺怒極反笑。


  “很好,好得很。”


  “起先我還隻以為是朵長在泥裏的花兒,不成想這朵花兒竟還是帶刺的。”


  “姑娘今日算是讓我長了見識,山高水遠,咱們總有再見的時候。”


  這話看似溫和,實則暗藏不可說的深意。


  宣於淵眸光微沉拔腿往上。


  不等他開口玉青時就淡淡地說:“再見之時或就不遠。”


  “等王家少爺魂歸深根,舉喪擺宴之日,王老爺若是不棄,我倒也願意去吃一杯水酒的。”


  “你!”


  “怎麽?”


  “王少爺一時半刻還不打算走?”


  玉青時靜靜看著王老爺氣得鐵青的麵色,抱歉輕笑,語氣聽起來卻像是帶了幾分說不出的遺憾。


  “如此說來,你我隻怕是沒再見的時機了。”


  王老爺大約是沒想到她看起來嬌弱,張嘴卻字字刺心,急促喘息了幾下才逼著自己擠出一絲猙獰的冷笑,咬牙說:“行,玉青時,咱們走著瞧。”


  “王老爺這是在威脅我?”


  玉青時麵露為難地嘖了一聲,轉頭像是要喚人。


  王家人不久前才在此吃了癟,見狀趕緊扶住王老爺說:“老爺,咱們該走了。”


  王老爺麵無人色地被扶走。


  站在不遠處目睹了這一切的老村長輕輕歎氣,愁眉道:“這王家本就跋扈,尋常人避都來不及,你還招惹他作甚?”


  就此與王家結了仇,說不定往後還會多什麽麻煩。


  老村長想想就替玉青時愁得慌。


  玉青時聞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淡淡地說:“經此一事,不結的仇也結下了,多這兩句不多,少這兩句也不少。”


  她說著意味不明地側頭看向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秦大夫婦,勾唇輕笑。


  “再者說,他家就算是要找麻煩,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我的身上。”


  秦大夫婦收了王家的銀子,作假弄了婚書。


  此番弄得王家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叫到縣衙訓斥。


  依王老爺剛才那神色來瞧,秦大兩口子難過的日子,隻怕還在後頭。


  玉青時不想讓老村長為此事過分憂心,頓了頓索性道:“對了,村長您來了,我奶奶和元寶呢?”


  “你奶奶和元寶鬧了半日,生怕你出點兒什麽閃失,官差前去傳人的時候,就說讓他倆在家裏休息,等我接你回去就是。”


  老村長杵著拐往前走了幾步,回頭道:“事情既然都了了,咱們就回去吧,也省得他們在家裏擔心。”


  “好。”


  來時緊急耽擱不得,玉青時情急之下就搶了王家的馬。


  回去倒是不著急。


  花了兩文錢聘了個牛車慢慢地往回。


  此事本與老村長無關,拖累得他跟著折騰了一道,玉青時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就想著親自把人送到家門口。


  可老村長卻擺手說:“不必你送,我還要去一趟家祠。”


  “家祠?”


  老村長拎起手裏的拐杖重重杵地,恨聲說:“不去不行。”


  “官府的案結了,咱們村裏的還沒開始清算!”


  “咱們秦家村素來安泰,也沒什麽作妖的禍根子,可你大伯兩口子先是逼得老娘分家,後又擅自為你的婚事做主,接二連三鬧出這麽些事兒,長此以往像什麽樣子?”


  “你先回去,我去家祠找族中的老人商量商量,看這事兒怎麽處置,必須得給他們個教訓,不然安分不了!”


  秦大兩口子不安分已久,頻頻作妖也在不斷生出事端。


  老村長隱忍已久,如今說出這話,可見是真的不想再忍了。


  不管村裏族中如何處置,這樣的結果都是玉青時喜聞樂見的。


  她認認真真地對著老村長說了聲謝。


  老村長看著她出落得越發瑰麗的臉,無聲歎氣。


  “爛山窩窩藏不住錦繡,窮苦人家留不住香花。”


  “你如今也越發大了,往後出門走動稍留意些,別再給自己招禍了。”


  姑娘家有一張好皮相,是上天眷顧的好事兒。


  可若無能力護得住這無雙皮相,那就是招禍的事端。


  王家此次為難是為玉青時的八字。


  可下次,誰又能知是為什麽呢?


  玉青時聞言心裏微凜,垂首認真應是。


  老村長搖頭歎息著離去,玉青時站在路道邊靜默良久,默默轉身朝著家走。


  宣於淵歪著拐杖追了上來,抿了抿唇小聲說:“村長隻是擔心你,應該沒別的意思。”


  他一張巧嘴慣會哄人,安慰人的話卻不怎麽說得來。


  出口語調雖柔,可透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生硬。


  玉青時聽了自嘲勾唇,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


  “隻不過,他說的似乎也不錯。”


  “什麽?”


  玉青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慢聲說:“若我生了張可憎扭曲的麵孔,那王家少爺一見了我就能被嚇得魂歸西天,今日之禍或許就不會有了。”


  宣於淵無言以對地張了張嘴,發現玉青時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畢竟八字再旺,也還是要看臉的。


  兩人靜悄悄地往前走了一截,臨時到家門前時,玉青時突然扭頭:“縣令最後似乎也沒相信你我是夫妻?”


  聽出她話中不明顯的試探,宣於淵心頭微顫。


  他為難笑道:“怎麽說?”


  玉青時攤了攤手,輕飄飄道:“我雖自稱民婦,可他一直喚我姑娘。”


  “還有,他審案時,從頭至尾都不曾提過你我之事,隻說秦大與王家簽的婚書無效,似是有意避開。”


  這些細節旁人或許都不曾注意到。


  匯聚在玉青時的心裏卻逐漸彌漫成了一片抹不開的疑雲。


  她盯著宣於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於淵。”


  “你到底跟他說的什麽?”


  “又或者說,你是怎麽讓他如此偏向我的?”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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