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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嗎?

  玉青時心念微轉隻在一瞬,誰也沒察覺到。


  她像是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後才不太確定地說:“要說練倒是不曾刻意練過,隻是幼時機緣巧合,得了幾本古籍照著謄寫模仿,若您讚的是筆鋒字跡,那大約也是前人撰寫典籍的功勞,我倒是高攀不上幾分關係。”


  徐先生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說:“你倒是個實心眼的孩子。”


  玉青時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等曾永清把宣紙和需要抄錄的第二本書拿來,就尋了個借口起身告辭。


  曾永清有心想送送,可卻被徐先生留下說話,不得已作罷。


  玉青時獨自走出村學,恍惚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徐先生說讚她實心眼,其實一個字也沒說對。


  她說話心口不一是本能,剛剛與徐先生看似相談甚歡,其實一個字都當不得真。


  她幼時芸娘雖是有意想教她些多的,可到底是出身限製了全部,能教的實在少得可憐。


  前世直到離開秦家村之前,她會的東西其實都不多,隻勉強算是識得些字。


  空有無雙皮相在別處或許能拔得頭籌,可在汴京侯府那樣的地方,光是靠著一張臉等著她的隻能是寸步難行。


  隻是她這人心思沉,想做什麽從來都是牟利而動,從來不肯多費一絲力氣。


  意識到侯府中對自己生母的看重,為了能更快地讓自己在侯府立足,她特意設法去尋了生母在世時留下的東西刻意去模仿其字跡,學其神韻,關上門點燈熬油地足足練了許久,才模仿得幾分精髓。


  隻是她學這個時隻想著靠與生母更多的相似之處來換取想要的東西,從未想過別的。


  重活一遭至今,因此地離汴京甚遠,也沒人會就此無端揣測,就沒想過遮掩。


  可這來曆不明的徐先生,為何如此看重這字?


  她是不是大意忽略了什麽?

  隻是她察覺到的太少,能想到的也很碎,斷斷續續的無法連續成篇。


  也不能盡數消除心頭疑雲。


  玉青時沉默半晌,心不在焉地離了村學,搭車入了縣城。


  她先是靠著跟秦大娘走一趟白撿了一匹馬換銀子,剛才又在徐先生手中得了銀錢,兜裏不缺銀錢,買東西倒也大方。


  過些日子就是秦老太的壽辰,雖是五十六歲不是整壽,也不能疏忽大意。


  她剛走進布莊,店夥計就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


  得知她是為老太太賀壽所選,趕緊把顏色合適的料子都搬了出來,說:“姑娘您瞧,這料子雖是比不上絲的貴重,可在棉料中已然算是不錯的了。”


  “您看這上頭的福字,個個圓潤飽滿,字字寓意的都是福壽綿長,百歲無憂,您要是買了這個回去,家中老太太見了定然歡喜。”


  夥計說的是一匹褐色萬字織福的料子,顏色沉穩,織技算不得多好,可也不算差。


  玉青時仔細對比片刻,捏著那料子說:“行,就要這個。”


  “勞煩小哥再額外給我配些顏色合適的絲線,我一道拿回去。”


  “好嘞!”


  店夥計做成了買賣高興得不行,迎著她到一邊坐下,給她倒了漂浮著茶葉沫子的茶水才腳後生煙地跑著去拿配線。


  玉青時剛坐下,抬頭看到左手邊擺著一匹胭脂粉的布樣,莫名覺得這顏色春草穿上或許不錯,正想站起來看看時,門外突然闖進來了幾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來者一看就不是知道講理的。


  玉青時深知人性之惡不可探,索性就順勢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把拿在手裏的草帽扣在頭上,背過身去看擺在櫃子上的布料。


  進門的人沒注意到站在旁邊的玉青時,坐下後把手裏卷成了一卷的紙隨意放在茶案上,張嘴就說:“夥計!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鞋拿出來給爺試試!”


  布莊裏攏共就一個夥計。


  他剛去把玉青時要的東西找全,一股腦地抱著走出來,聽到這話趕緊賠笑道:“爺您稍等片刻,我把這東西放下馬上就給您尋來。”


  說話的男子忍著煩躁擺了擺手,說:“趕緊些,別耽誤了我們的正事兒。”


  店夥計忙笑著點頭說好。


  見玉青時就在茶案旁邊,抱著懷裏的東西就跑了過來。


  男子擺在茶案上的紙不知是什麽東西,哪怕是卷成了卷狀,也有成人的胳膊長,延了大概一掌寬的長度懸空在茶案邊上。


  店夥計著急想把東西給玉青時,走過來時沒注意到,一不小心就把那紙掃到了地上。


  過長的紙原本就隻是胡亂卷了一下,上頭也沒綁著什麽固定的東西,掉到地上的瞬間就攤開成了一片。


  紙上畫著的東西,毫無征兆地就躍然於眼前。


  玉青時轉頭接店夥計手中之物時,餘光一掃看清畫像上的人,瞳孔驟然無聲緊縮成了針尖大小,呼吸徹底被凍住。


  拿了畫像進屋的男子見狀煩躁地橫了店夥計一眼,沒好氣道:“怎麽冒冒失失的?”


  店夥計懷裏抱著的東西還沒放下,心驚膽戰的不住低頭賠不是。


  男子低頭把畫像撿起來,隨意團成一團重新放在茶案上。


  玉青時的視線從草帽的邊緣蔓出一分,側身對著那幾人,望著滿臉緊張的店夥計笑了笑,說:“我再看看別的,你先去忙吧。”


  店夥計聞言露出個感激的笑,抬手囫圇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跑著去拿了男子要的鞋來,單膝跪在地上一一給那男子試。


  男子試鞋的時候嘴上也沒閑著,一個勁地跟身邊的人說:“你說這玩意兒到底對不對?咱們會不會是找錯了地方?”


  “不然為何找了這麽些時候,還是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坐在他旁邊的人聽到這話,嗬了一聲說:“二爺得的消息,定然不會有錯。”


  “隻是咱們或許還沒找到門路,再過些日子或許就能好了。”


  試鞋的男子扯著嘴角嘖了一聲,站起來試了試,像是覺得還行,隨手扔了個點兒銀子砸到店夥計的身上,拿起茶案上的畫像說:“你說這麽個小丫頭片子,能有多大的能耐?怎麽就惹得咱家二爺和三小姐如此忌憚?”


  “那是主子們的事兒,你打聽那麽多作甚?”


  “害,我這不是同你隨口一說嘛,出我嘴入你耳就沒人知道了。”


  “要我說,這丫頭說不定早就死了,咱們何必在這個窮鄉僻壤地窩著費勁兒?”


  “真要像你說的死了就好了,也省得咱們白費力氣。”


  “是啊,早些死了不就都省心了麽?你說這人也是,丟了十好幾年了,隔了這麽些時候還能冒出來給人添堵,也不怪咱家二爺心煩,還有……”


  男子言談之餘絲毫不顧及周圍的人聽到什麽,大著嗓門與身邊的人勾著肩背走遠。


  全程背對著他們的玉青時捏緊手中布料,呼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都已經決意在此處藏個天荒地老,結果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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