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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試探

  玉青時洗完衣裳回到家時,老太太和春草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宣於淵端著裝了濕衣裳的木盆跟在她後頭走進門,隻是瞧著好像不太高興,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什麽。


  等玉青時一轉頭,他就立馬識趣地閉上了嘴。


  滿臉悻悻。


  該說不說,玉青時掐人還是很疼的。


  他覺得自己的後背大概率已經青了……


  晚飯是老太太念叨了好幾日的青菜燜飯。


  切得碎碎的菜丁混上香脆的油渣,大米粒粒分明,佐著秦老太親自醃的酸蘿卜幹,香得連素來吃不了多少的玉青時都多吃了半碗。


  等飯桌上的笑聲停下,遲來的暮色也緩緩籠罩在了整個夜空之上。


  玉青時被宣於淵追著叨叨了一整日,隻覺得耳邊嗡嗡嗡地作響,生怕晚了一步就會再受荼毒,索性早早地就回了屋。


  春草跟元寶不一樣,她生來就藏在骨子裏的本能警惕讓她不敢單獨與宣於淵說話,更不可能會有膽量去纏著宣於淵講各種稀奇古怪的話本故事。


  她跟著玉青時前後腳進了屋就不出來。


  老太太也去歇著了。


  宣於淵左右看看找不到一個賞臉的聽客,嘖了一聲慢悠悠地轉到玉青時的房門前,試探性地敲了敲門。


  “遲遲?”


  屋子裏,玉青時正在折衣裳,聞聲動作微頓,頭也不抬地說:“什麽?”


  宣於淵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仰頭望著天上閃爍的星宿,笑道:“今晚月色不錯,你想去看看麽?”


  玉青時冷冷淡淡地說:“不想。”


  被直截了當地拒了,宣於淵卻一點兒也察覺不出生氣,話中的笑意聽起來甚至比之前更濃了幾分。


  他輕聲說:“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玉青時難忍嫌棄地朝上翻了個隱蔽的白眼,沒好氣道:“去去去。”


  “你愛上哪兒上哪兒。”


  聽著宣於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玉青時遲疑片刻,走到門前把門板拉開。


  宣於淵像是背後生耳似的,在門打開的第一時間就轉過了頭,在如水的月光下笑吟吟地看著玉青時的雙眼,挑眉道:“改主意了?”


  “並沒有。”


  玉青時對著大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淡聲說:“什麽時候回來?”


  宣於淵刻意曲解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這是……”


  “不是。”


  他話分明才說了個頭,可玉青時像是能猜到尾似的直接打斷他連篇的廢話,蹙眉道:“給不給你留門?”


  宣於淵意興闌珊的摸了摸下巴,抻長了胳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晃晃悠悠地說:“留。”


  “我出去隨便轉轉,一會兒就回來了。”


  “也行。”


  玉青時點點頭,幹脆利落地把門重新又關上了。


  宣於淵看著眼前緊閉的門板,少頃胸腔震動,喉嚨裏緩緩地流出了幾聲低沉的輕笑。


  他帶著滿臉的笑出了門,沒走多遠,臉上的笑就一點一點地散了個幹淨。


  本就是農忙的時節,村子裏的人白日裏忙活得累了,到了晚間多是早早地就歇下。


  這時候出門,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和路邊草叢中蛐蛐的高鳴外,什麽也聽不到。


  宣於淵沿著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身形一閃消失在小路的盡頭,不一會兒就在不遠處的小樹林深處站住了腳。


  樹林裏,早就在此等候的唐林躬身而立。


  等他背著手走近時,立馬單膝跪地行禮。


  “三爺。”


  “嗯哼。”


  宣於淵隨手扯了片葉子在指尖把玩,笑道:“讓你辦的事兒都辦好了?”


  “俱已辦妥。”


  唐林雙手舉起一卷紙遞給宣於淵,低聲說:“據查徐偉此來總共帶了三十六個隨從,全都處理好了。”


  “這是從徐偉心腹身上找到的東西,您或許會想看看。”


  宣於淵拿起他手中的紙慢慢展開,看清上頭的人像,眼底驟生讓人見之骨寒的冰冷之色。


  “他們就是在拿著這個找玉青時?”


  “不錯。”


  察覺到宣於淵周身愈發壓人的迫人寒意,唐林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沉沉道:“徐偉還曾經拿著這個畫像到過縣衙,隻不過縣令沒按他說的去尋人,反而是敲打屬下把這位姑娘的消息瞞了下來。”


  縣令是見過玉青時的。


  若是他沒隱瞞,而是直接把玉青時的下落說破給徐偉的話,徐家或許已經動手了。


  宣於淵帶著涼意的指腹從畫像的人臉上輕輕滑過,戲謔道:“這縣令倒是個識趣的。”


  “可知道徐家為何尋她?徐偉又是從哪兒得的消息知道她在這兒的?”


  唐林為難地搖了搖頭。


  “具體原因不清楚,不過聽說與多年前的一樁舊事有關,徐偉此行前來,是為了尋到這位姑娘,讓她徹底消失。”


  宣於淵玩味揚眉,幽幽道:“徹底消失?”


  “好大的野心。”


  唐林低著頭不言聲。


  宣於淵垂首盯著畫像上的人看了許久,突然道:“徐偉是怎麽處置的?尾巴都收拾利索了?”


  宣於淵雖然不把徐家放在眼裏,可徐家是定北侯府的姻親。


  若是不出差錯,撥亂反正後玉青時定是要回到定北侯府的,屆時定然少不了與出身徐家的二嬸打交道。


  要是此時留下了可被人拿捏的把柄,玉青時來日說不定就會受到不必要的牽連。


  宣於淵容不得這樣的意外發生。


  隻不過這事兒他就算是不說,唐林也會自行處理好。


  畢竟無故摘了徐家二爺的項上人頭,這事兒要是走漏了風聲,宣於淵自己不痛不癢,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答得平鋪直敘:“被山匪所劫,與其隨從一起死在了半山腰的山道上,再過兩個時辰,就會有路過的百姓發現去縣衙報案。”


  所有的痕跡都偽造好了,該被人看到的東西,唐林也早就留在了現場。


  縣衙的人聞聲去查,查到的結果與他所說不會有任何差別。


  再過些日子,徐偉在此受劫遇難的事兒就會傳入汴京徐家。


  天高路遠,徐家的手伸不到這裏來,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宣於淵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隨手拿出個火折子把手中的畫像燒毀,淡淡道:“去查類似的畫像有多少流傳在外,全部找到悉數燒毀,一點兒痕跡也不可留下。”


  “另外去知會那個縣令一聲,讓他明日把徐偉等人的屍身收斂好後,以縣衙搜尋劫匪的名義拿著徐偉等人的畫像去各鄉各地搜查。”


  “記住,我說的是每個地方都得去,秦家村也不能例外。”


  前一個指令唐林還能領會深意,可後頭這一句,他聽完卻不由自主地愣了神。


  故布疑陣查別的地方就罷了。


  徐偉要找的人就在秦家村,讓縣衙的人拿著徐偉的畫像去秦家村找又是何意?

  許是注意到他眼中惑然,宣於淵低頭無聲輕笑。


  他說:“徐偉這麽著急找玉青時滅口,肯定是覺得她知道什麽對自己不利的東西。”


  一開始他以為玉青時對自己的身世毫無所覺。


  可經過今日的試探,再聯想到玉青時那個讓她神色有異的玉佩,他突然就不這麽篤定了。


  玉青時說不定真的知道什麽,隻是一直藏著不說。


  拿著徐偉的畫像去探一探,說不定能試出他意料之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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