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罪與罰一
至於手機那頭的金玉瑤都說了些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僅僅只是用耳朵聽過。直到她說到,「哥,你在聽嗎?」我才晃過神來。
也許這句她已重複多次了,因為語氣明顯的加重了,除非她以為我耳背。
「不好意思,剛才我有點迷糊,你說什麼來著?」我重重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中午你有空嗎?」
我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有啊!」
「那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有事跟你說。」
「好!地點在哪裡?」
「天堂街,稚犢西餐廳。」
「好的。」
掛斷電話后,我立馬撥了一個號碼,就是剛才從夢中抄錄的。
雖然深知渺茫,但仍按耐不住那顆躍躍欲試的心,就像雨果在《巴黎聖母院》中所說的即使從不信教的人,也總有那麼些次虔誠的禱祈。
這也好似即將溺亡的人見到救命的稻草,總會一把死死的抓住,哪還會去理性分析稻草的種種。
幸運的是電話打通了,單聽聲音就知道接電話的人很儒雅。
說起來我們的感官真的很玄妙,總能在瞬息之間就給出判斷,這判斷我們也能無時差的領悟,只是把這種領悟宣之於口,就難上加難了。
不幸的是,隨後就被告知,「你打錯了。」但那組電話號碼就像刺青一樣被文在了大腦突觸上,揮之不去。
忽然想起弘一大師李叔同先生在《晚晴集》中的一句話「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只是句中不可或缺的「必」字,有悖於我的認知論,卻也動搖著我的認知論——在永恆的前提下一切都是成立的。
概率也變成了必然,只是早晚而已。
今日秋陽和煦,有雲無風。
我想唐代的劉先生之所以會說,「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怕也是恰逢其時,相互成全吧!
按理說每遇這個時候,我難免不駐足凝望,醞釀一番,強記兩語三言。今天卻庸俗了,只想著那餐飯。
並未入心的是,即將發生的必有迴響,是否值得如此念念不忘。
忽然感悟——成熟的確讓人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樂趣,但為此一種樂趣,我們卻丟掉了太多的樂趣。
這也許就是成人世界最讓孩子們不解的單調與偏執吧!
我再一次提醒自己推開這些虛無不切的自所謂哲思,借口無非就是,「下次吧。」
好似人生中最用之不盡的就是「下次」了。 也許「下次」 也是這麼認為的。
迷蹤路的盡頭,前面是一家醫院,右手邊是城市氧吧——稀樹公園(裡面栽種的儘是些稀有的花草樹木),倒也算物盡其用了。
唯一可行的是向左拐的路,這便是天堂街的入口了,總被人戲謔,「原來天堂是不得不走的路!」
就其功能來說天堂街應該叫西餐一條街,似乎更接地氣,只是沒人這麼叫,也許是因為它生來高貴,不接地氣吧。
想來也是,知道的人不會這麼叫,不知道的人不能這麼叫。
建築是一水的十九世紀歐洲風格,無論遠觀、近視,外牆、裡屋,無不彰顯著它的高貴與逼格。
無論腹黑君怎麼抹黑,我也很難將它的造物主跟俗勾連在一起。只是它總能讓我想起十九世紀的「國際友人」們在一片爛泥地上建起的外灘。
聽雨果說建築本是藝術的表現形式,只是不解這些個對那些模仿再模仿的所謂建築藝術品在傳遞什麼,難道是自嘲嗎?
但為何又捎上我們呢?我是不是該罵你賤格呢?其實罵人的不是我,賤格的也不是你,我應該悲哀,替那些熱血的人悲哀。
不好意思,又扯遠了。我還沒到稚犢就停了下來,因為好奇,我看到金玉瑤正和一位衣著光鮮的儒雅人士站在路邊上。
從金玉瑤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上,不難猜出這是位她不待見,又不得不應承的主。
助人乃快樂之本,況且還是女人,又是受得起漂亮修飾的女人。
乾脆把車直接停在了路邊,就在我低頭去松安全帶的瞬間,只聽到「砰!」的一聲。
如我所知兩輛車撞在了一起,沒被預知的是兩車車頭中間還夾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金玉瑤不待見之人。
我趕緊跳下車來,這時一條狗正搖著尾巴,若無其事的從我的車頭前經過。
我飛奔穿過馬路來到事故現場,只匆匆一瞥,發現金玉瑤正一動不動的跌坐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一雙杏眼瞪得如銅鈴一般,我無暇顧及她。
但後來發現受傷最重的應該是她。其實兩輛車的車頭並非平行相撞,而是有一個夾角。在許多外因的相互疊加之下,不仔細看近似在一條線上。
而我們以為的傷者的兩條腿的的確確嵌在兩輛車的車頭中間,不過這只是西裝褲因為寬鬆造成的假象罷了。
更大的假象是他慘白的臉,以及僵硬無法移動的雙腿,也許他自己都信了。但結果是他連一根毛都沒有傷到。
陽光依然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現場兩位愛車親密接觸的女司機驚恐的臉上終又漏出了笑容;一瘸一拐的金玉瑤杏眼也彎成了月牙兒;
周圍都是說話的嗡嗡聲,像千萬隻蜜蜂在煽動翅膀,完全沒法分辨他們都說了一些什麼,但我想我應該能猜得到。
「我真沒想到,在死亡面前,那男的會第一時間把那女的推開。」
「這樣都沒事,那男的上輩子怕是拯救過地球吧!」
「哇!真不知他上輩子積了什麼德。」
「那女的真幸福!」
當然也應該有對話。
一個說,「如果換成我們,你會像那男的一樣推開我嗎?」
另一個說,「當然啦!這還用問嗎,我毫不猶豫。」
一個說,「紅顏禍水!」
另一個說,「對!」
……
期待著,期待著,伴隨著一陣微弱的好像是馬林巴琴的手機鈴聲,西裝男掏出手機。
毫無疑問觀眾是震撼的;兩位女司機是走運的;西裝男是幸運的;金玉瑤是幸福的。
鋪墊了這麼多,我只想說一句與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話:其實鴻運當頭的人應該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