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罪與罰三
死者名叫李友德,品行良好,之所以獲此評價是因為他沒有案底,當然這只是大頭的一家之言。
如果你跟他辯,那他不把死者的良好品行加上絕對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至於被打臉那是不存在的,事到那個份上他又會倒打一耙說,「你看我說對吧,那天你還和我死掙,有意思嗎?」有意思吧?
聽他說死者幾個月前跟一個被掃黃組端掉的賣淫團伙有些關聯,先是被賣**揭發是皮條客,后經我方查證純屬子虛烏有。
我的第一感覺是應該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雖說這感覺除了被大頭倒打一耙的次數以外,並有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底氣。
但是相較於去走訪死者的家人、同事以及朋友等社會關係,也算得上是急中生智了。
只是急中生智歸急中生智,該走訪的終歸要走訪。因為工作從來都不是按照想與不想來劃分的,除非你掌握了工作的分配權。
可巧單就這件事上,我有。於是就只有辛苦郝仁去走訪死者的家人、同事以及朋友等等了。
多說一句,他似乎很受用,至少看起來是。
囿於習慣,就先說說他走訪的結果吧。
李友德無業游民一個,所以他的同事就無從找起了;至於最近出現在他手機通話記錄里的聯繫人,暫時也沒什麼頭緒。
生活上他倒也算得上富足,當然,這是郝仁從他父母口中得知的。
雖說我沒有多少仇富心裡,但他無業游民的身份卻讓我無法友善起來。
現在回頭看看,忽然發現正是這種熱忱才是此案的關鍵,也許、可能、大概、差不多吧!誰又真的知道呢?
「他很少回來,運氣好一個月能見兩回,也算有孝心了,每次都扔下一疊錢。哎!說真的,我都不記得他上次叫我:『爸。』是什麼時候了。」
他騷了騷花白的頭髮,把目光移向老伴兒,眼裡似乎噙著淚。李友德的母親則全程無話,因為她一直泣涕漣漣的。
「要是我們嘮叨的緊些,至少還有孫子能指望,哎!」
當然我沒有上帝視角,這些都是郝仁的複述。
他說給我聽的時候,窗外正在落雨,玻璃上模糊一片,恰似這紛紛擾擾的世界。
不禁悲憫起來,也許是因為當時潮濕的空氣,體表的黏膩,與內心引起的共鳴吧!反正不得而知,也無需細究。
更無從細究的是室內若有似無,揮之不去的一縷霉味。
理性的說浸在芳香馥郁的合成空氣清新劑的淫威里,那霉味實在是太過魔幻了。
忽然想起了《蛙》,也許魔幻只是它的外衣罷了!只是這層外衣堪比《皇帝的新裝》。
也許是我的內心在作祟,畢竟霉味跟下雨天更配。
說到魔幻現實,又怎能繞得開《百年孤獨》呢?一整個下午,我都坐在窗邊品味專屬於我的孤獨。
真的無關矯情與做作,不管誰這麼說。這的確是一種境界————既然孤獨是永恆的。那總要藉機償還一二,不然哪有力氣逆流而上呢!
話分兩頭,再來說說我的發現。
有案底在,查一個人,是不難的,但要找到就不那麼容易了,這關乎人能動性。
依然是雨天,到處濕漉漉的,路人都裹在雨衣、躲在雨傘里,行色匆匆。
他們在趕些什麼?到頭來,不過儘是些匆匆罷了!
我躲在車裡,在匆匆里想著匆匆,致使車輪在水窪里匆匆而過,濺起的水撲了別人一身。
他們這才停下腳步,朝著我的車怒目而罵,接著便又繼續匆匆了。
彷彿匆匆是一種潮流,大家都忙著趕,畢竟誰與也不想做土鱉。
我不禁笑了,是自嘲的笑。沒想到我過去罵的竟然是現在的自己。
曾幾何時,同樣是在雨天,我也對著誰的車,用違反素質教育的口吻,自言自語。
我到幸福花園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只是天空依然會灰濛濛的,像被煙熏過一般。
這是個老小區,一切都顯得垂頭喪氣的。只有外牆上的馬賽克,還在孤傲的鄙夷著一切。
門崗形同虛設,裡面的大爺甚至都不願抬頭看你一眼,也許這便是物業口中五毛錢該有的樣子。
綠化帶那都是老黃曆了,要不然我也沒地方停車了,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只是不知道住戶們會否這麼想。
我剛走進樓道,一股濃濃的霉味兒便撲面而來,我心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最配得上雨天的地方在這裡。
樓梯是水泥原色,上面濕噠噠的;扶手上銹跡斑斑,倒也鐵的實在;
牆壁是可以自豪的,因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它仍無需證明自己曾經是白色的,角落的蛛網也時時刻刻在昭示著它的活力。
我放慢了腳步,正想著牆上高於頭頂的腳印是如何踩上的。
忽然被撞了個滿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沒事吧?抱歉的很。」
俗話說,抬手不打笑臉人。在他盈盈似溢的善笑與軟語里,我不得不擠出一絲笑來。
只是他的慈眉善目里總透著一股淫邪。倒不是因為他價值連城的黑眼圈,恰恰相反,黑眼圈反是一種干擾。
似乎想起了某個人,某些事,之所以用似乎,那是因為這個人,這些事分明又好像來自夢裡。
我便是帶著這種疑惑,按響了已經脫色的門鈴。屋內雖然算不上高大上,但相較於外面,也稱得上別有洞天了。
粉色滿屋,少女心爆棚,噎得人透不過氣來。房客們也都童心未泯,一起向我撲來,彷彿我手裡捧著糖一般。
我立馬就亮明了身份,絕非買不起糖,而是覺得她們臟,骨子裡臟。畢竟是孩子,乾淨不起來,這也是天性,強求不得。
但是我的厭惡也是天性,她們倒是沒強求,只是有些膽怯,像做錯了事一樣。
慌忙推開各自的房門,指著裡面說:「我們是正規的。」
我看見其中一間房裡有一張一頭帶洞的床,便恍然的笑了。
三言兩語之後,屋裡便又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你別不信,我就是有這種魔力。
以至於他們都說,我討厭孩子是一種虛偽。
「請問,誰是杜若蘭?」我早就急不可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