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欠的，總要還
明明就是想要挽留，卻偏偏要擺出一副嫌棄的樣兒來，這易禛南還真是別扭。馮平安在旁搖了搖頭，眉眼中卻泄出了一絲兒的笑意。
何清梔斜眼挑眉看他一眼，目光又順著他的胳膊滑下。
他攥著她的地方衣袖已經濕透，被他這麽一握，布料緊緊貼合在她手臂上，涼意十足，然而，不過是片刻，兩人的體溫已經把涼意驅趕。
何清梔的心突然升起一股暖意來。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來：“你希望我留下來？”她扭頭望一眼看傻眼的孫桂芝與輕咬著唇瓣，隨時都可能哭出來的沈妤藍，笑的燦爛了一些，“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留下來當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媽你們先走。”易禛南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孫桂芝眉頭擰的更緊，又是擔憂又是害怕的往前兩步，她死死地瞅著他抓著何清梔的手，道：“你才剛搶救過來，別胡鬧。”
“我有分寸。”易禛南攥著何清梔的手沒鬆。
看他緊緊抓著她生怕人跑了的不舍摸樣兒，一旁被冷落的沈妤藍爆發了，猛地吸兩下鼻子，她道：“別說的你有多委屈，我們多欺負你似的，何清梔，惺惺作態也要有個度。”
何清梔嘴角扯扯，露出一抹似諷非諷的笑容來：“惺惺作態？沈妤藍你這話確定是說我的嗎？”她怎麽感覺所有人中，就她沈妤藍最會演戲作態了呢？
沈妤藍眸中噙著淚花，伸手扯扯她身上的衣服，又走過去挽了孫桂芝的胳膊，柔聲道：”不是說你的還能是說我的嗎？我和伯母都是冒雨趕過來的，我們都知道打著傘不被淋著，怎麽就你被淋成了落湯雞？還不就是假惺惺的想要博同情，裝可憐嗎？”
“也就禛南心軟，竟然還心疼你。”沈妤藍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來的。她半夜三更的趕過來照顧他，卻沒得到他一個溫柔的眼神，何清梔不過是三請四催的才慢騰騰過來的，易禛南怎麽就拉著不讓人走了？還當著她的麵說出那種關心她的話來！
他到底有沒有把她當成是未婚妻，到底有沒有想過將要和他結婚的女人是她？
妒火上來，沈妤藍整個心都是煎熬的，連帶的她望著何清梔的眸光裏都帶了強烈的恨意。
那股恨意如此不加遮掩，似是恨不得把何清梔生吃了一樣。
何清梔嘴角的弧度耷拉了下去，淡淡的看一眼易禛南，她等著他鬆手。
不想，易禛南竟然半分都沒被沈妤藍的話說動，他依舊平平淡淡的，臉色連半點波瀾都沒有的道：“你若是嫌雨大不好走，醫院裏遮風擋雨的地方有很多，我也沒說就是讓你現在就離開醫院。”他抿了抿唇，有些愧疚的看一眼孫桂芝，“也或者，你們可以去病房休息。”
他拉著何清梔轉了身：“你跟我來，我有些話想當麵和你說。”
“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孫桂芝也被他的態度氣惱了。伸手拽著兩人的胳膊分開，她瞪著何清梔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來故作可憐，但我拜托你，要點臉，別再一直破壞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了好嗎？”
她怎麽能任由易禛南一直拉著她，不做半點的反抗？
莫不是她心中竟然還真的妄想著要和易禛南在一起？
孫桂芝對何清梔強烈鄙視起來。
何清梔笑了笑，低頭望著她手背上被狠狠拽過，孫桂芝用手指甲劃出來的一道血印子，她低聲道：“伯母，說話也得講點良心吧？是你和易禛南打電話讓我過來的，現在人救過來了，你卻又翻臉說出這種話來？”
她眸光從易禛南，沈妤藍，孫桂芝三人臉上掃過，清冷冷的問道：“請問，這是我故意要過來破壞的嗎？”
說她來裝可憐，說她不要臉，她們憑什麽？
易禛南被她的冷眼看的心裏莫名不是滋味，伸手他就又拉著了她，不管不顧不理睬另外兩人的臉色，他直接拽著她快步往走廊外走去：“是我要見她，媽，你先找個地方休息，待會兒我再和你詳細說說。”
孫桂芝怎麽可能任由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和何清梔這麽“親親我我”的，見他要走，三兩步躥過去，伸手攔著了兩人：“易禛南你是想要氣死我是不是？”
“媽你是不是也想要逼死我？如果是，我現在就告訴馮平安，下次我真再暈過去，直接也不用搶救了。”易禛南沉著一張臉，冷冰冰的說道。
他身上還穿著病號服，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遮擋不住他凜冽的氣勢。他和孫桂芝對視著，一秒，兩秒……
孫桂芝猛地迸出了淚水，捂著嘴踉蹌著後退兩步，她道：“好，好，為了一個何清梔，你竟然用死來威脅你、媽？易禛南，你可真是翅膀硬了啊。”她眉頭蹙著，一直紅著的眼眶中也充滿了失望與悲傷。
那股悲傷縈繞在天地間，讓本就沉悶的氛圍更增添了幾許壓抑。
何清梔使勁甩開了易禛南的手，冷著臉道：“伯母你也不用這樣，我過來也隻是看在和他曾經夫妻一場的份兒上，想要來見他最後一麵的。現在他好好的，這也算是皆大歡喜的事兒。”
她扭頭，眸子中微微閃爍了淚光：“易禛南，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不就是道歉嗎？我收到了，真的，你也不必要再過意不去。”
“就這樣吧，隻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何清梔抬手揉了揉發堵的鼻子，笑著仰頭望向他道：“往事不可追，不管你是無意傷我，還是有意傷我，反正現在你都已經知道了真相，我也沒必要再找你了。”
何清梔把話說完，又抿唇看了一眼孫桂芝：“至於你們造的那些流言，我也不追究了，伯母，我隻希望你能放下過去，放了我，也放了你，更是放了易禛南。”
“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你們怎麽樣，也絕對不可能會害你們什麽的。以前不會，現在不會，未來更不可能會。”何清梔翻翻手掌，用左手撫上右手小指的傷痕，淺笑著道：“今天我當著你們三的話把問題說明白，也希望伯母你以後別再拿我爸媽威脅我了。”
“人生父母養的，我們當兒作女的，誰也不可能真的看著你們有什麽好歹。”她做不到，也不想因為她而讓易禛南母子再產生什麽隔閡。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凡事都該向前看的不是嗎？
哪怕未來的路依舊迷蒙，依舊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光明，她也隻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走下去。何清梔微笑著上前，擁抱了孫桂芝一下：“希望你早日得償所願，早點抱個大胖孫子。”她微微哽咽一下，轉頭快步離開。
轉身的一刹那，她的淚又不要命的落了下來。
她快步跑進電梯中，抬手使勁擦了擦眼睛。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亮鋥鋥的，可何清梔的眸底卻盡是落寞。
她和易禛南之間的誤會總算都解釋清楚了，她知道當初他從未背叛過她，他也相信了她，所有的一切看似美好，卻再也回不到當初模樣了。
時間，早已經把一切都變得麵目全非起來。
她何清梔也隻能把心中殘留的那份愛徹底掩藏。
外邊的雨下的嘩嘩的，何清梔沒有打傘，她的雨衣根本遮擋不住這麽大的雨勢。可她不想在這兒逗留，一刻也不想。
深深呼吸一口氣，她正蓄足力準備朝雨幕中衝去，頭頂有一把傘遮了過來。
馮平安站在她的身後，撐著一把藍格雨傘：“剛看天氣預報，大概半個小時後就會轉成小雨，要不然先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吧。”
何清梔揉揉發堵的鼻子，輕“嗯”一聲，跟著他進了他辦公室。
馮平安替她倒了杯溫開水，遞到她跟前的桌子上：“其實你也看到禛南是假裝病重的了吧？他的演技不過關，我也沒想替他把這場戲演圓滿。”
沒想到他張口就會說起這茬事情來，何清梔捧著水杯微微垂了腦袋。心口處悶悶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醞釀流轉，可她隻能強自把那些情緒壓下，淡淡道：“看出來了，沈妤藍都把話說的那麽明白了。”
“隻是他也太大費周章了，見了我又能如何？我親口說原諒他了又能如何？不過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罷了。”何清梔舉杯送了一口水進嘴裏。
清淩淩的水帶著甘甜的溫暖，卻驅不走她身上的涼意，連那苦澀，似是都越來越重……何清梔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
水潤過的唇帶著晶瑩的光澤，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神采。
馮平安坐到了她的對麵，雙手交叉著，手肘抵著在桌麵上，他悠悠歎了口氣：“他也知道無濟於事，反而還可能把他現有的平靜打破，可他犯下的錯總該自己承擔不是？他欠你的，他隻能當麵說抱歉，不然，他心裏也過意不去。”
“那也不必要整這麽一出。”何清梔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直直挺挺的坐在那兒，她撇了撇嘴，“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一個醫生也會配合著病人說謊話，還說的那麽煞有其事的。”
“嗬嗬。”馮平安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這不是特殊情況嘛。”他向後傾一下，靠在了椅背上，道：“不過說實話，我也挺想看看你對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態度的。”他瞅著何清梔的臉點了點頭：“結果還好，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