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善良被人纏
沈妤藍這會兒把他的話聽了進去。
對她而言,他柔和的一句話,他輕輕的一個擁抱,她就能感到滿足。這是屬於她的小幸福,哪怕無愛,隻要他對她沒那麽絕情,她就覺得人生還有明媚的陽光。
張嘴就著他遞過來的羹子吃了兩口,沈妤藍終究沒舍得讓他一直喂下去:“你手肘上的傷剛好不就,我自己來吧。”她伸手接過碗,大口大口把碗裏的粥吃了個幹幹淨淨。
易禛南這才鬆了口氣:“這多好。”他衝她笑了笑:“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我不想休息,我想出去外邊轉轉,你能陪我去嗎?”沈妤藍眸子殷切的望向他,她一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馮箏箏浮腫的臉,以及司灝發給她的賀美珍血流滿地的畫麵,她承受不住那樣的刺激。
她怕,她再壓抑下去,真會神經了的。
易禛南沒有再拒絕她,輕點了點頭後,他跟著她進了電梯,又去了醫院附近的公園。
下午的公園人來人往的,有唱著小曲兒打鼓的,有在排練聖誕,元旦節目的,還有三三兩兩的老人作伴遊園閑聊的。
沈妤藍坐在小河邊的石頭上,托腮朝遠處望去。
有一對老頭老太太正在河邊垂釣。兩人一人拿著一根釣竿,時不時地相對視一眼,拌兩句嘴,卻又在不多時後,齊齊發出一陣笑聲來。
老頭從身旁的布包中拿出了一根香蕉,剝了皮,遞到了老太太唇邊:“吃點,補充能量,看你能釣到大魚不能。若釣到了,晚上我下廚,給你做魚湯。”
他的動作那麽自然,那麽親昵。
即便歲月在兩人的臉上刻滿了滄桑,即便兩人都白了頭發,動作都有些顫顫巍巍,可他把香蕉遞過去,老太太滿是褶子的臉上立馬展開了笑顏。
她就著老頭的手吃了一口香蕉,就把它推了過去:“我不吃了,你吃,我要先釣到魚,你說的今晚上喝魚湯。”她興致勃勃的,仿若比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都要有精力。
沈妤藍嘴角不覺勾了一下:“真羨慕,這樣的生活才是神仙眷侶,才是相愛一生吧。”愛一輩子,攜手白頭,多美好,多幸福的一幅畫卷啊。她看的不覺有些癡。
易禛南坐在離她不遠的石頭上,心不在焉的時不時低頭看表。
驀地,沈妤藍輕叫了他一聲:“禛南。”
“怎麽了?”易禛南急忙抬起了頭。見沈妤藍完好的坐在離河水不到一步遠的石頭上,他才鬆了口氣:“是要回去了嗎?”
“你看看那邊,我們要不然也去垂釣吧?”
易禛南眉頭蹙的死緊死緊的:“我不會釣魚。”
沈妤藍卻已經朝他走了過來,伸手輕挽著他的胳膊,她仰頭望上他的眼睛:“就一次,我想讓你好好陪陪我,算是我可悲人生中的一點兒小幸福,好嗎?”
她的語氣那麽卑微,夕陽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紅紅的眼睛中都帶著乞求。那樣浸著淚的雙眼,讓易禛南一時有些不好拒絕。
沈妤藍見他沒吭聲,直接站起來跑到一旁的小店旁,拿了兩根魚竿。硬塞到易禛南手上一根魚竿,她重新坐到了剛才的石頭上。
風拂過河麵,蕩起碧綠的漣漪。遠處亭台樓閣,夕陽如畫。沈妤藍坐在河邊,孤寂的像是垂暮的老人。偏偏的,遠處的廣場前又放起婉轉淒涼的小調來。
易禛南被這情,這景,弄得心裏頗不是滋味。拿著釣竿走過去,他坐在了沈妤藍的不遠處:“其實,你的人生並不可悲。你有爸爸媽媽,有很好的朋友,隻不過是還沒遇到真愛你的男人而已,何至於就把生活中那些美好全部抹去了呢?”
沈妤藍身形怔了怔,似是沒想到他會心平氣和的和她說起這種話來。
易禛南自嘲的笑一聲,把魚鉤拋進了河中:“我很早時候就沒有了爸爸,這麽多年,我和我媽一直生活著,不照樣活得很好?還有清梔,先是被我媽嫌棄不生孩子,後來又發現我婚內和人相親,緊接著她爸媽相繼出事兒,之後更是……”他輕搖了搖頭,有些說不下去了。
“她都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沈妤藍,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把你的人生定義為可悲。”
是啊,為什麽呢?沈妤藍低低的笑了起來:“大概是你們都沒做錯過什麽,也不曾背負良心的債吧。或許,我愛你就是我最大的可悲。”
易禛南覺得她說的這句話很正確:“自知之明也算是一個優點與美德。”
沈妤藍舉著釣竿的手顫了顫,她哭笑不得的扭頭看向易禛南:“有沒有人說你很不會安慰人?”
“我向來都不太會說話。”易禛南淡淡回複。
沈妤藍被打敗了:“好吧,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會說話,他是不屑於和她說話吧?在他心中,所有的人怕是都及不上一個何清梔。就像何清梔對他,明明司灝對她是掏心掏肺的好著,卻依舊抵不過一個易禛南在她心中的痕跡。
哪怕她知道易禛南背叛過,哪怕她知道易禛南可能傷害過她爸媽,可那份愛,依舊殘存,便是有恨,也隻是因為愛過太多……
把這一切想透徹,並不困難。隻是沈妤藍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覺得和易禛南在一起時間久了,她能感動到他,能和他順利在一起。
沈妤藍輕輕歎了口氣,沒有收起釣竿就站了起來。
可她坐的太久,沒在水裏的魚鉤上恰巧又有魚上鉤。她一時沒有站穩,竟是直挺挺朝前方的河水中栽去。
這是深水區,若真掉下去了還了得?易禛南嚇得魂兒都丟了,連忙扔下釣竿,急急站了起來。
所幸他會遊泳,即便沒把沈妤藍及時拉住,他也很快跳水把人救了上來。
上岸,他黑沉著一張臉就是劈頭蓋臉的訓斥:“你明白什麽你明白?沈妤藍,所有人都不見得比你承受的少,所有人都不見得都會一生順遂,憑什麽就你一個人這麽嬌滴滴的?不是割腕,就是絕食,不是絕食,就是跳河,你想幹嗎?想幹嗎?”
這女人就是一個瘋子,被愛束縛死的瘋子!
易禛南是真的被嚇著了,狠狠的擰一下身上的衣服,他拽著她就急急朝醫院方向走去:“我真是快要被你嚇出心髒病了。”
看他頭發上還滴著水,卻一臉暴躁的拉拽著她使勁的跑,便跑還便衝著他吼的樣子,沈妤藍卻陡的笑了起來:“易禛南你是不是怕了我了?”
“我……”易禛南猛地鬆開她,“還笑!”他真不明白沈妤藍這女人的腦回路是怎麽構造的?都成落湯雞了,都被他大吼小叫的對待了,她怎麽就能笑得這麽燦爛?
冬天的傍晚寒風瑟瑟,易禛南被風一吹,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我不和你瘋,趕緊回去換衣服。”他朝前跑去。
沈妤藍盯著他奔跑的背影好一會兒,才笑著小跑著跟上了他。本來她是想要從他生命中退出,再也不要受他給的情傷的。可現在,她突然又不想放手了。
易禛南還是關心她的,哪怕他嘴上說著狠話,他還是不舍得她真出了什麽意外。
這就好辦的多!“易禛南,誰讓你太善良的,我還就纏定你了。”沈妤藍握握拳頭,笑著跑進醫院,跑到了病房。
易禛南並沒有往病房走,他直接跑往了馮平安的門診處。
彼時,何清梔剛剛過來不久。
在她過來之前,沈媽媽已經在和馮平安說沈妤藍的病情。
沈媽媽怕沈妤藍會一直想不開,把事情和馮平安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遍,還不忘抹鼻涕,擦眼淚的道:“我是真沒想到她會反應這麽大,醫生,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得了抑鬱症啊?”
“她和她表姐之前情同姐妹,後來她表姐死了之後,她就三番兩次的打電話和我說,她一直做噩夢,夢著她表姐找她作陪,我是真害怕啊,萬一妤藍再真出點什麽事兒,我這把老骨頭可要怎麽辦啊?”沈媽媽使勁拍了拍膝蓋。
馮平安聽她這麽說,眉頭也擰的緊緊的:“如果沈妤藍之前就多次出現過神情恍惚,做噩夢,不願意出門這種情況的話,不排除是抑鬱症。”
他的話剛剛落下,走到門口的何清梔猛地怔住。
沈妤藍患上了抑鬱症?
她有些心神不寧的走了進去,眼神灼灼的望著馮平安,確認:“你說真的?”她怎麽會抑鬱了呢?就因為易禛南嗎?何清梔很吃驚。
一旁的沈媽媽見她進來,擰眉盯著她看了好一陣,才詫異的道:“你,你是不是就是何清梔?”
“是。”何清梔腦子裏還在飄著馮平安剛才的話,呆愣愣的回了她一句。
沈媽媽猛地站起來朝她作揖:“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我們家妤藍不地道,搶了你老公,可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和她爭了呀?清梔,我家妤藍不能再受刺激了呀。”
她聲淚俱下的。
何清梔聽得猛地一僵:“你別這樣,隻是抑鬱症,她肯定會被治好的。”
“治不好,易禛南不在她身邊,就治不好。”沈媽媽搖頭激烈的否認,“我的女兒我清楚是什麽性子,誰勸也不行的,我就求你發發善心,成全了他們兩個吧,好不好?我,我真的求求你了。”沈媽媽說著又連連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