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佛係陷阱
端木明雅今日的服飾顏色依然選了最低調的淡藍色,上麵絹繡著清雅的櫻花。
同時她還格外吩咐家中侍女,怎麽“低調”怎麽化妝。結果恰恰是她這“與眾不同”的打扮,反倒讓人耳目一新。
與之呈鮮明對比的,還是端木明玉與端木明貞兩姐妹。她們不但盛裝出席,舉手投足間還不忘炫耀腕上帶的金手鐲,正是夜宴時皇後姑媽親賞的那枚。剛剛八歲的端木明苓也受了皇後旨意前來,嬌巧的她打扮的像個精美的製服娃娃,一進會場,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但是能吸引八歲小姑娘的,似乎也隻有美食與稀奇的景物。至於其他端木一族的男男女女,大多都出了“五服”,不過是借著光來見見世麵而已。
赫連家今天也來了不少族內的男兒。其中以一身筆挺軍裝的赫連澤屹最為搶眼。偏偏他渾身上下散發著懾人的威嚴氣場,全程不苟言笑的他,讓人有種無法親近的疏離感。
喜妃宮中的花園內,眾人依次落座後,便開始了品茶聊天,閑話家常。
這就是所謂的相親,倒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端木明苓算是第一次見端木明雅,其實在“前世”時,端木明雅就很疼愛這個小妹妹,她不像其他的堂姐妹那樣,對“外來佬”的端木明雅充滿了排斥與攻擊性。小丫頭出身不高,可並沒有對權利的欲望,所以端木明雅才能與她非常和善友好的相處。如今端木明苓剛一見端木明雅,就被她衣服上的櫻花圖樣吸引,她剛剛摸完糕點還沾著油膩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端木明雅的裙裾上的櫻花,一臉天真地說道:“爸爸說,我媽媽最喜歡櫻花了!所以,如果我想媽媽了,就看看櫻花!”
端木明苓的母親在生下她沒多久便去世了。她的父親名叫“端木仁誠”、高祖父是“端木善燁”。與明雅、明玉、明貞的高祖父“端木善旭”乃同父的親兄弟。用端木明玉的話說,要不是端木家到了他們這一代,人丁太過單薄,這樣的場合哪還輪得到端木明苓這種早在四代以前就已是旁係庶出的女兒來露臉?
端木明苓也不喜歡明玉與明貞兩位堂姐。宴會時,因與端木明雅坐的近,她覺得有什麽好吃的,便特意拿過來給端木明雅分享。端木明雅也覺得有她陪伴,總比應付這些無聊人舉辦的無聊宴會要好。加之有“前世”友好的記憶,她對端木明苓便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端木明雅桌上擺著宮內自釀的果酒,喜妃娘娘待客也算用心,她知道端木明苓太小,不能飲酒,便吩咐人給她備的果汁。可小丫頭喝膩了果汁,竟開始打起端木明雅桌上果酒的主意來。端木明雅見她可憐兮兮的小臉,就狠不下心去拒絕。她之前有淺嚐過果酒,濃濃的果香中滲著淡淡的酒氣,她如果少喝一些,應該不礙事。她讓端木明苓把她桌上的空杯子拿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果酒分了一小口給她,“隻許嚐嚐,不許貪杯。”
小丫頭起初還答應的好好的,可是淺嚐後便改了主意。
“明雅姐姐,這果汁比我的好喝!我還要!”
“這是果酒,不是果汁。你是小孩子,不可以多喝!”
“可是真的好喝啊……酸酸甜甜的,還帶著一股我喝的果汁沒有的清香。求你了,好姐姐,你就再給我一杯吧!”
端木明雅輕歎一聲,又仔細地倒了一小口,“最後一小口。小孩子不能喝酒,不然會變笨,還長不高喲!”
小丫頭光顧著喝,此刻哪管端木明雅的告誡。可是端木明雅給她倒的量實在太少,她一飲而盡後,又在琢磨著該怎麽繼續騙喝的!
端木明雅還真是被她的可愛打敗了,可酒就是酒,真的不能再破例。
“明苓,你要是再不聽話,姐姐就生氣了!”
端木明苓見她這回態度堅決,癟著小嘴,一臉的失望,“好嘛好嘛!姐姐別生氣。我不喝了就是!”說完,她撒嬌似的趴在端木明雅的手邊上,紅撲撲的小臉緩緩地蹭著端木明雅的手背,“姐姐,我就守著你,不喝酒了,好不好!”
端木明雅望了一眼她空下來的座位,發現上麵該吃該喝的她是一樣沒落下,估計小孩子吃飽了,開始鬧覺了!端木明雅往另一邊移了些位置,讓小丫頭能趴的更舒服些。可是花園中風大,她又怕小丫頭這麽睡著了會著涼,她低下頭貼近端木明苓的耳邊,“要不讓你的侍女來接你回去吧?”
端木明苓不依地嚷道:“不要!我不要走……我還沒吃夠呢!”
還沒吃夠!……天啊!
赫連家的人一直在看著她們這邊,聽到小丫頭居然還沒吃夠,倒是被她的可愛逗笑了。
沒過多久,端木明苓就真的睡著了。見她一直縮著很難受,再加上花園的風疾怕她受寒,端木明雅便請了宮中的女侍帶小丫頭去客房暫歇。結果小丫頭有“起床氣”,哭鬧了起來,還抓著端木明雅的裙裾不撒手。
一旁的端木明玉嫌吵鬧丟人,便口氣不善地說道:“明雅,既然這小丫頭這麽粘你,你不妨陪她一起去客房歇歇吧!”
其實端木明雅巴不得離開呢!
但表麵功夫還得裝一下:“那這裏就有勞明玉大姐照應著了。”
隻要端木明雅在場,她端木明玉的風采總會被比下去。
她也巴不得端木明雅趕緊走,再也不回來才好。
另一邊,席位上的赫連澤屹因為與大家沒什麽話聊,從宴會開始,便隻能有意無意地喝酒解悶。
他發現自己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尋著端木明雅。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落進他眼中,竟是如此完美!
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何時起,他連吃飯睡覺都會情不自禁想起一個女孩了?
可是為什麽,這女孩,就是不願正眼瞧他呢?
與他同母所生的弟弟赫連澤峻中途曾到他身邊來邀酒,看著端木家姐妹間的互動,一臉的鄙視:“醜人多作怪。”
赫連澤屹並不知道弟弟口中的醜人指的是哪一個,他將杯中酒飲盡,自言自語:“女人不需要太漂亮,幹淨、順眼、耐看,自愛就好!”
赫連澤峻一愣,“大哥,你是說誰?”
赫連澤屹搖搖頭,“我去趟洗手間。”
“我也去,你等等我!”
將端木明苓送進客房後沒多久,端木明雅便聽見門外有女侍請示說,喜妃娘娘有請。
她內心當然是拒絕的,可表麵上還不得不應承下來。
好在端木明苓鬧了進來,她便借故說,哄完了妹妹便立刻去。
小丫頭一邊鬧騰,一邊直衝端木明雅眨眼扮鬼臉,她這才明白,這小丫頭居然是裝醉的。
“明雅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待在那,我也不喜歡。咱倆就在這待到宴會結束,你哪也別去。”
小丫頭貼在端木明雅的耳邊極小聲的呢喃,很快兩人便達成了共識,這配合的還真不錯。
可她們的這些小伎倆顯然是鬥不過喜妃娘娘的,她直接派人帶來了端木明苓的貼身侍女,放話說如果端木明苓還是吵鬧,應該就是小丫頭不習慣待在人生地不孰的深宮中,不如趁早跟隨家仆回家去。而端木明苓的近身也很識趣,連哄帶騙地說端木明苓的父親已經催她回家了……
這下子,兩姐妹再不情願,也隻能各安天命,接受現實了。
端木明雅跟著喜妃娘娘的侍女一路走著,七拐八拐的,竟然把她帶到了一處略顯荒涼的後院中。
她好奇地環顧著,心想喜妃娘娘怎麽這麽奇怪,派人帶她來這樣的地方要幹什麽?
再一轉身,剛剛領她來的侍女,居然不見了?
這什麽情況?
這裏的荒涼令人膽寒,四周雜草叢生,還有高牆阻隔。前廳宴會的喧囂,竟一點也聽不到,反之是一陣陣的風聲和不知名的動物鳴叫。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想著按原路返回。
可一回頭,麵前的人嚇了她一跳。
不是別人,正是赫連澤峻。
“你……怎麽會在這?”
赫連澤峻一臉壞笑地走近,“上次你踹我的仇,本少爺還沒報呢!”
“你居然假傳旨意,誆我來此?”
“本少爺可沒這麽無聊。我不過是上完廁所出來,見你落單到此,好心來看看罷了。”
她信他才怪!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你別說,你找的這地,還真不錯!”
“……”
“你說有人帶你來的?誰啊?現在人呢?我看是你想和我約會,避人耳目,才引我到此的吧!”
“你……”他的無恥簡直刷新了端木明雅的想象。
端木明雅知道此刻不是與他理論的時候,她必須先逃出去。而且最好是別讓任何人發現,她曾和這麽個無賴,孤男寡女的單獨待過。
見她要逃,赫連澤峻早有防備。
瞅準時機,一把將她抓到了懷中:“端木明雅,你上次踹過的地方,本少爺遲早要用它好好地降服你!”
——無耳止之徒!
“救命……”
這回她是真怕了,不禁喊出了聲。
赫連澤峻沒想到她真敢喊叫,他多半也隻是想報上回的被踹之仇,嚇嚇她而已。
真要喊來了人,端木明雅遭人詬病下場難堪,他肯定也沒好果子吃!
“你個臭小子,你給我撒開!”
突然,一處隱蔽的樹叢後,傳來了女人的說話聲。
一回頭,竟是赫連澤嵐站在那裏?!
“姐?”赫連澤峻先是一愣,驚恐之餘,趕緊將端木明雅推開。
窄口的裙子限製了端木明雅的步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堆,直接失去平衡地栽在一旁。
巧的是,她栽倒的地方,被一堆雜草覆蓋著,竟是一個深約數米的大坑?!
兩姐弟趕緊跑到了坑邊上呼喊端木明雅的名字,隻聽到端木明雅尖銳的一聲嚎叫聲後,更再沒了回音。
赫連澤嵐皺起眉頭,趴在坑邊上耐心而仔細地繼續辯認了一會,直到再次聽到端木明雅求救的呼喊聲,才長舒了一口氣。
一旁的弟弟不明咎理,問姐姐現在該怎麽辦!
她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後腦勺上,語帶威脅,“臭小子,你剛剛在幹嘛?”
“我……”赫連澤峻一陣語塞,很快反問道:“你又在這幹嘛呢?”
看來方才“假傳旨意”帶端木明雅來的人,其實是受了這位大小姐的指派。
赫連澤嵐看了眼不遠處的另一處灌木叢,那個才是她精心準備好的“陷阱”,結果被弟弟突然攪局,計劃也全被打亂。怪隻怪她們的皇妃姑媽這後院裏,這類的“佛係陷阱”實在是太多了!
“愣著幹嘛?快去找人來救她啊!”赫連澤嵐又一次把弟弟的腦袋當球拍:“把大哥找來……”英雄救美!
“啊?”
“快去啊!”
眼下也隻能將計就將了!
陷阱挺深,但好在沒有捕獸用的夾子。洞底還有一個三十見方左右的洞,端木明雅並不明白是幹什麽用的。
方才還能聽到赫連姐弟的說話聲,盡管聽不清內容,可好歹有人說話她還不怎麽怕。
但等了好半天,四周空蕩蕩的,她喊叫了半天也沒有回應,她就開始擔心了,赫連家的人不會是想推脫責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讓她在這自生自滅吧?
她四周摸索著,找尋手機。可剛一站起,腳踝部劇烈的痛疼襲來,她重新栽坐到泥濘潮濕的地麵上。借著微弱的光亮,她又是一通摸索,終於在帶著濕臭氣的泥水中,找回了已經裂開的手機。擺弄了幾下,手機開不了機,氣的她狠狠地甩飛了出去。
現在該怎麽辦?
誰來救她啊!
“端木明雅?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頂上的洞口終於傳來了說話聲,感覺就像馬上要被淹沒窒息的人,突然重獲充足的氧氣一般。
“能……我能!”
“我是赫連澤屹,你聽我說,你不要慌。我馬上找人救你上來。你有沒有受傷?”
“我腿好痛。”
“有流血嗎?”
“應該沒有,我現在看不到。這裏空間有限,還特別黑……”
“你別怕,這種陷阱我以前也掉進去過……沒什麽大事。待會我給你一根繩子,你順著爬上來就行!”
什麽?讓她順著繩子爬上去?
端木明雅氣的吼回去:“大哥,你也太看的起我了!別說我腿痛,就算平時,我穿的這身笨重繁瑣的衣服,連快跑幾步都做不到,怎麽能做攀爬的動作?”再說,她真心懷疑自己有沒有這個體力爬上去!
赫連澤屹認真思考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重新站起身的赫連澤屹,狠狠地瞪著身邊的弟妹,“回頭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哥,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啊!”赫連澤嵐一臉的委屈,很生氣的看向一旁的弟弟,“這事都怨他。沒事瞎跑來攪什麽局。我準備的在那邊!”她順手一指,雜草與灌木遮擋著,隱約可見一絲異樣。赫連澤屹也顧不得細問,眼下他隻想怎麽快且穩地把端木明雅救上來。
“再找些人來。”
“還要找人?”
那事情不就鬧大了嗎?
赫連澤屹懶得和他們多費唇舌,一腳踹在弟弟的P股上,“趕緊去,多找些侍衛來,還有再拿幾根粗實的長繩來。”
也許正如妹妹所說,這是一次難得的“英雄救美”的機會!
不過,她最好祈禱端木明雅別真的出什麽事。
否則……
他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