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傳二
支配王雖然沒有把內幕完全挑明，但他之前所說的已經屬於很機密的情報，甚至絕大部分博薩斯族的外圍成員都不了解，這麽重要的事情被他隨隨便便就拋了出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少女倒是心念轉動，在這兩年內她也不是光講自己的故事，也偶爾充當樹洞的角色。支配王隻要心情還不錯就會在一定的範圍內回答她一些問題，有時還會講講自己的事情。博薩斯族太過於強大了，強大到視本族成員以外的物種為無物，區別隻在於好用與否。這已經不在種族歧視的範疇了，而是漠視。
支配王更為尤甚，對於他來說天使、惡魔、魔物、亞人、人類不過都是一群下等生物，力量上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但如果人類真的可以成長到少女所說的地步，他倒是不介意給人類一個機會，可惜這個世界自有一套運轉方式，博薩斯族更像是維護世界運轉的管理員，要讓他去改變整個世界的意誌，無異於是在否定自己。
“這場遊戲看起來是你輸了呢，偉大的支配王陛下居然支配不了一場戰爭？”少女扭頭看向窗外，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幾處很明顯的火光，隨之而來的還有劇烈爆炸的聲響。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他的痛處，答應夜王一個要求雖然不是什麽大事，可失敗卻是貨真價實的，而最不能容忍的是自己被這個人類小看了。
“這一切都在本王的計劃裏麵，本王隻是明麵上輸掉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遊戲，按照你們人類的話來講就是‘失之東隅，收之桑葚’，真是奇妙的語言，本王雖然不知道什麽是東隅和桑葚，卻很清楚地體會到了它的意思。”支配王顧左右而言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知道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打腫臉充胖子。
“這就是人類的創造力啦，你們這個世界可真是缺乏娛樂的方式，從早到晚就是打來打去，一年到頭不事生產、不注重民生、不攀科技樹，恐怕過個幾萬年還會是這種局麵吧。我這個朝生暮死的人類恐怕是看不到了，而您，偉大的陛下恐怕到時候還會在做和現在一樣的事情吧。”少女嘿嘿一笑，也不再追問，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支配王知道她說的很有可能就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雖然博薩斯族表麵上看起來很光鮮，威風八麵，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可是強大的力量、龐大的權勢帶來的快樂與新鮮感早就在無盡的時光中被消磨幹淨了，如今剩下的隻有空虛，要不然放著大陸至尊的位置不坐跑去自殺幹什麽？這話說得有些飽漢不知餓漢饑，若是可以身份對調，不知有多少人會擠破了頭也要來體驗一下這種“空虛感“。
夏蟲不可語冰，跟一個歲不過百的人類也沒什麽好說的，即使這個人類故事講的很不錯，靈魂也很特殊，可就算如此人類也不可能會理解他現在的處境。支配王其實已經在這十年內就準備自我封閉了，可少女就像是一束光，照進了他黑暗幹枯的心房。
可是人類就算在自己的幫助下能活個幾萬年，也隻是延長自己的痛苦罷了。
少女感受到了支配王那略帶憐憫的眼神，心知他肯定沒想什麽好事，撅起了小巧的嘴，憤憤不平的哼了一聲，把頭撇到一邊不再言語。
“時間應該快到了，本王要迎接一下客人了。”
“什麽客人？”支配王的身份尊貴，能被他稱得上客人的隻有那幾位，但少女還是很配合的問道。
“夜王，她可不像本王這麽好說話，本王建議你一會兒最好不要說話，也不要有什麽多餘的動作、表情。”
“幹脆直接不要呼吸得了。”少女憤憤不平，認為他故意刁難自己。
“你不懂，本王也不會跟你解釋，你隻要記住，跟博薩斯族打交道對於你們這些低等種族來說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少女還想說點什麽但剛張開嘴，就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壓下了。
紅色的城堡因為她的出現染上了一抹明亮的金色，仿佛往清水中注入墨汁，城堡的牆壁很快就有將近一半被染成了金色。一個巨大的身影占據了整個天空，少女何曾見過這種排場？不禁愣在了原地。
“不要再用你的神識同化我的城堡了！”支配王怒喝一聲，無形的能量從他的身體裏奔湧而出，很快城堡又恢複了原來的紅色，可紅色也不像原來那麽純粹，而是混入了一些金色，顯得有些非主流。
投影笑了一聲，化作了一束光出現在了大廳中間，強光散去，少女這才睜開眼睛，下一瞬間她的目光就被眼前這位的身姿奪走了。
那位女性有著流蘇一般的金色長發，對於女性而言過於簡樸的純白色長裙，在她身上卻顯得十分合身，精致的臉上不經意的流露出笑容，整個人看上去雍容華貴，甫一登場就給少女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不好意思啊，小薩，你也知道姐姐的這個領域本來就是光環作用，不是我能控製的啦。”
“夜訶華！本王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小薩！”
“阿拉阿拉，小薩還害羞了呢”夜王笑得前仰後合，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被白袍完美的勾勒出來，剛才貴婦人的形象徹底丟掉了九霄雲外。
“是不是因為這裏是我的城堡你才敢這麽放肆？你要想活動活動咱們可以到上麵去。”
夜王有點驚訝，在她的印象裏支配王不像是這麽一個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王。金色的瞳孔轉向了王座上麵的少女，少女頓時感覺自己在夜王眼中好似不著寸縷，那目光所至之處一切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支配王冷哼一聲，斜挎一步擋住了夜王那宛如中年油膩大叔的目光。夜王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睛也恢複了本來的暗金色，七分恍然大悟三分不可思議地對支配王說
“沒想到，你居然還真的迷上了一個人類。”她沉吟片刻，將幾縷金發纏在手指上，“不過這也難怪，如此奇特的靈魂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能不能割愛給姐姐啊？”
支配王臉色微變，但語氣還是那麽不鹹不淡。
“你確定？隻要這個卑微的人類？隻要你開口這個城堡我都可以讓給你，下一次你和薩黛吵架我也可以幫你。”
夜王嘴角微微上揚，就像看到獵物接近陷阱的獵人。支配王麵無表情，可心卻沉了下去。他當然知道夜王打的什麽算盤，根據規定，他可以拒絕一次要求，但隻有一次，也就是意味著第二個要求無論他多麽抗拒也隻得答應。
“說說你的第二個要求吧。“支配王歎了口氣，心知夜訶華也對這個人類起了興趣，隻想快點打發了她以免節外生枝。
“哈哈，這個要求可就有點麻煩了，我們想讓你做一次‘格式化’，為這個世界創造新的設定。”
“這絕不可能！”支配王臉色突變，他又注意到另一個問題，“‘你們’？還有誰支持這個計劃？“
“我還有魔王是發起者，其他幾個王也都被我們說動了，就差你了。”
“你恐怕對所有王都是這麽說的吧，這叫什麽來著？空手套白龍？“支配王根本不相信別的王會支持這個瘋狂的計劃。
“我們這是在幫你啊，小薩，畢竟你這幾年的額度可不樂觀。”
少女聽到了“額度“這個詞，頗感好奇，因為支配王偶爾也會提到這個詞，她問過卻始終得不到解答，每次一提到這個話題要不就是插科打諢，要不就是幹脆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夜王注意到了少女的情緒波動，對她說
“人類，正好是人類的數量出現了問題，最近死掉的人類太少了，我相信這件事跟你有關吧。”
少女剛欲說出什麽，就被支配王一巴掌摁在了頭上，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人類看到她就會自燃，你現在沒有死隻是因為王座將本王的領域分了一半給你，可你要是敢跟她說上一句話，本王也保不住你了。”
夜王卻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你甚至還想靠故意打敗仗來削減人類的數量，可惜姐姐我可不會給你當槍使，我的額度都快要超標了呢。”
支配王知道自己在這場比拚之中落入了下風，他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製造點意外或是找點借口處理掉一批人類，就像是他之前對惡魔和天使那樣；或是重新製定一份新的設定。好像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落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之中，他別無選擇，他不想打破現在的諾言就隻好去改變陳舊的規則。
“本王答應你們了。”支配王權衡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但你們早晚要付出算計我的代價。”
狠話倒是撂下了，可要實現起來卻是寥寥無期，看不到什麽希望，夜王和魔王要是聯手，自己也沒有勝算，大家認識那麽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青梅竹馬的，自己給她們下絆子的次數也不少。即使如此，也不能在人類麵前落了自己的麵子。
“好，那就事不宜遲。”夜王兩手一合，一道傳送門憑空出現在她麵前，城堡之外的戰場上正在奮力廝殺的士兵們突然發現自己的魔法居然失去了效果，往日裏如指臂使的元素仿佛都銷聲匿跡，戰場上頓時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平靜，接著就是更加慘烈的肉搏戰。
一道藍色的身影從傳送門中走出，藍色的長發垂落至腳踝，眼睛半眯，小巧的身體附近有六顆五顏六色的元素球旋轉，好似環繞行星的衛星。
“這麽快就搞定他了？”魔王睜開了眼睛，瞄了支配王一眼迷迷糊糊地說。
說話聲與空氣中的風元素共鳴，將她這句本來輕飄飄的話變得震耳欲聾，這就是魔王，“魔法”這一概念的王者，即使隻是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也會帶來莫大的威能，若不是少女坐在王座上，恐怕這一會兒已經窒息而亡，少女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些博薩斯族的恐怖，令她詫異的是她從沒在支配王身上感受到這種威壓。
“不要再搞無聊的試探了，咱們趕快搞定這事好不好？”支配王不想夜長夢多，既然答應了就最好馬上解決，不然這兩個人就會沒完沒了。
“也好，孤也想趕緊回去睡覺，事成之後就沒得睡了。”魔王睜開眼睛，環繞在身上的元素球形態改變，變成了一把把顏色不同但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魔力大劍。
支配王上前一步，城堡牆壁上的紅色漸漸匯集到了他的身上，城牆逐漸變得慘白，而支配王的白衣卻逐漸變得血紅，一股猙獰的氣勢逐漸從他的身體中迸發出來，少女這才知道平時的支配王根本就不是他的全盛狀態，他將自己的力量分散到了城堡裏，也就是說她一直呆在支配王的“體內”。
支配王收回了自己的力量，身體附近環繞著一圈紅色的閃電，那是極度壓縮的魔力所形成的現象，致密的魔力描繪出一副美麗的光之紋路。大理石失去了血色恢複了本來的裸白色，整個大廳唯有王座還是血紅色的。
他們三個也不多說什麽，本來博薩斯族就不是通過對話來傳達信息的種族，三人的身體虛化消失。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齒輪，齒輪遮蓋太陽覆蓋了整個天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旋轉聲音。
少女發現齒輪轉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有三道光芒像撬棍一樣插入了齒輪的縫隙中，齒輪慢慢停止了轉動，隨之停止的還有時間的流動，少女注視著窗外凝結不動的戰火，固定在半空的狼煙，喃喃道
“怪不得他會相信時光機這種東西，原來他們本來就可以操縱時間。”隨之突然又猛然一驚‘為什麽時間停止了我卻還能活動？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時空能力者？’少女不禁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這個世界當然沒有所謂的時空能力者，但有一些魔法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倒是可以觸碰到時間的領域。很顯然，少女並不會這種魔法，她之所以能在靜止的時間中活動其實是因為她的靈魂與眾不同，他們三個可以修改、控製誕生於這個世界的生物卻不能控製一個外來的釘子戶，就像你不能用電視遙控器去開空調一樣。
修改似乎已經到了尾聲，天空中的紅色光芒已經暗淡了一半，藍光和金光也變暗了許多，就在這即將大功告成之際，藍光和金光仿佛早有預謀的同時抽離出齒輪，齒輪減少了兩個阻礙後如同上滿了發條的陀螺將紅光猛然甩出！
紅光遭到突如其來的巨大作用力後勉強控製住了方向，但在他的飛行軌跡上蓄意已久的另外兩人正等著他。紅光光芒大盛，想要通過瞬間爆發改變移動的方向，可突然一陣金光從他體內爆裂開來，將這最後的希望斷送掉了。
在王和王的對決裏，一刹那的停頓就足以奠定戰局，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藍光與紅光擦肩而過，沒人能形容這一個瞬間發生了什麽，在這停滯的時空中也沒人能夠看清藍光究竟做了什麽，紅光就宛如斷了線的風箏，折了翅膀的老鷹一般從空中朝變得雪白的城堡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