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戰爭（上）
如娘在軍營裏待的第二日夜裏，便發生了意外。
整個軍營燈火通明，一排排的士兵整裝待發，整齊的步伐踏出噠噠的聲音，馬鳴聲響徹了雲霄。
被吵醒的黎嬸剛披上衣物，便對上如娘在黑夜中發著光的眸子，以為她是害怕，走過去，為如娘壓了壓被角，“夫人別怕，待奴婢出去打探打探。”
如娘點頭。藏在被裏的雙手捏緊了被子，父兄上戰場的那夜的情景閃過腦海，也是像今夜一般，全城戒備，戎裝待發。
黎嬸沒有見著封戚城，尋了士兵問，得知夷人偷襲了益州城的西北方，將軍帶兵抵抗去了。
急匆匆回到營帳，“這可如何是好？將軍的傷可不能上戰場啊！”
“要打仗了？”如娘翻身起來，問。
黎嬸滿臉的憂愁，歎氣的道:，“哎，這仗是得打，可是也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啊！”
“他要上戰場麽？”昨日見他的傷還在流血！
“將軍哪回打仗不是衝在前頭的一個？”黎嬸心裏著急，在營帳裏開回走了幾步，“不行，我還是得看看去。”
如娘急忙拉住黎嬸的衣物，“黎嬸，我跟你一起。”
兩人上瞭望塔時，便隻看得見幾點夜色的火光了。
黎嬸不住的歎氣，終究是去晚了。
來早了，就能阻止這個男人上戰場麽？
……
封戚城坐在馬上，顛簸的身子扯到了傷口，他蹙眉掩嘴咳嗽了幾聲。陳鬆看的清楚，擔憂的問:“將軍，羅軍醫說了你這身子沒法上戰場。”
一鞭子甩在馬屁股上，“駕。”片刻就將陳鬆扯開了好長的距離。
陳鬆的臉上滿是擔憂，也是了解將軍的脾氣，連忙夾緊馬肚子跟上。
走了幾裏地，封戚城想起軍營裏的如娘，突然停下。陳鬆連忙拔出劍來，誤以為是將軍感受到了周圍有危險。
隻見封戚城望著林子深處，道:“夜一，夜二你們回去看好如娘。”
留她一個人，他不放心。
一陣風拂過陳鬆的臉頰，他瞪大了眼也沒有見著一個身影。這就是將軍的影衛？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發愣時，有馬鞭子甩向了他的馬屁股，馬兒吃痛向前奔去，陳鬆身子往後倒，一句罵人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收到了自家將軍憤怒的目光。
連忙住嘴。
封戚城一行人連夜趕到夷人偷襲的村子時，整個村子寂靜毫無生氣。封戚城皺著眉頭，心裏隱隱的不安。
“將軍這裏有人。”一士兵踢開了村名的屋子，屋內的人倒了下來。將人翻了過來，麵容已是血肉模糊。
不少士兵閃躲過目光，心裏不忍。
將村子翻了一個底朝天，卻沒有一個活口。
“稟報將軍，無一人生還。”
屠村！
血流成河，無人生還！
——
世道太亂，如娘和黎嬸回到城裏時，街道上早已經不複原來的熱鬧，隻有三五個行人走在路上。店鋪門也緊閉。仿佛大家都預料到了戰事的來臨。
戰事持續了半個月後，就是如娘也察覺了益州百姓的人心惶惶。戰場上有不斷的傷員送來，軍營裏收不下了，就往城裏送。用來報案的衙門變成了傷員的集匯地。
不斷的有人受傷，有人死去，卻沒有士兵補給。如娘透過閣樓的窗戶看向一片狼藉的益州城。想到了問題所在，
半個月了，為何援兵還未到！
護城的士兵上了戰場，城裏的男人便自覺的組成小隊，操起了家裏的砍刀和鋤頭，每日不間斷的在城裏巡邏。保護起了自家的一家老小。而女人們便一起照顧著不斷送來的傷員。
如娘和黎嬸也是其中的一員。剛開始隻是黎嬸每日往外跑，後來如娘坐不住了便和她一起。黎嬸手腳麻利，伺候傷員也熟練。如娘剛開始隻得跟在她身後打打下手，見著了血肉模糊的傷口心還會發顫。
黎嬸發現她夜裏總會做噩夢後，便說什麽也不要她跟著去了。偏偏如娘看起來柔弱，脾氣卻執拗。
這所城是她的祖祖輩輩用命換來的，她怎麽能就這樣看著它落難呢！
黎嬸拗不過如娘，便讓她每日煮換下來的紗布，不用每日去接觸哀嚎的傷員。朝廷不派援兵，糧草和藥材也短缺，為了節約，隻能將用過的紗布換下來後煮過再用。
如娘的手每日都泡在水裏，沒過幾天，手指就有些潰爛了。黎嬸看著心疼，弄了不少膏藥給如娘抹傷口。可第二日又要繼續，手指上的傷也不見得好。
如娘再見到封戚城已經是一月之後，男人被兩個士兵抬進了城門。下巴的胡須亂七八糟，鎧甲下的衣物早已經是破破爛爛了，強壯的身子瘦弱了不少。
踏進門時，羅軍醫正在剪去封戚城黏在了傷口上的衣物，露出血肉模糊，有些泛白的傷口。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不適，眉頭緊蹙。
“夫人，老夫上次給你的藥還留著嗎？”羅軍醫抬頭問愣在門口的如娘。
“有，還有的。我這就去取來。”
如娘心裏五味雜陳。照顧傷員這些日子，她聽見的都是封戚城如何的驍勇善戰，用兵如神。卻從未想過這樣一個男人此時竟會倒下昏迷在自己麵前，如若不是她看見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她甚至會懷疑躺在哪裏的人毫無生氣。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他如此受人愛戴了。
用真心換忠心！
從醫半輩子的羅軍醫在看見男人的傷口時，眼裏竟然一時有些熱。新的傷口附在舊的傷口上，傷口附近有些泛白，甚至一些已經潰爛。他拿著傷藥，一時竟然不知應該從何下手。
傷口太多了。
如娘取了藥便一路提著裙擺，小跑著。毫無大家閨秀的架子。到了，卻剛好碰見羅軍醫為封戚城刮去胸膛壞死的肉，鋒利的小刀沿著傷口一點一點的刮著。昏迷中的男人疼的悶哼一聲。
“夫人，你來按住將軍的手。”
如娘小臉蒼白，連忙上前按住男人的手。一雙千瘡百孔的手便入了眼簾。羅軍醫微微一怔，便繼續手中的事了。
封戚城醒過來時，便見身旁躺著熟悉的人，睡得正香。眼下一片烏黑，應該是累著了。
如娘聽了羅軍醫的囑咐，得守著男人，怕他晚上發燒。幸好他一夜沒事，如娘三更天時才迷迷糊糊的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