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是夜一
家宴過後，大家回到客廳，傭人上了好茶上來。
事已至此，飯都吃了，該說的場麵話也都說了，白靜姝沒鬧出什麽幺蛾子，覺得老大沒勁。她不耐煩看宋瀟陽和宋槐的嘴臉，帶著顧瑤瑤，回自己房間說私密話去了。
沈芷桐見婆婆都走了，她也不好留著，借口要帶妞妞午睡，也走了。
客廳中便隻剩下宋槐和幾個男人。
陸老將軍也許是怕沒有他在場，這些子子孫孫會給宋瀟陽難堪，因而還是在正位四平八穩地坐著鎮場。
隻是年紀上去了，剛才又喝了好幾杯酒，這會後勁上來了，有些犯暈，斜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並不說話。
有他在場，眾人談話都很拘謹。
陸愛國問起宋瀟陽有關麥團上市的事情來。
說起這事，宋瀟陽甚是開心，笑著說：“所有材料已經通過了審核，具體上市時間估計下周會有結果。”
陸愛國對上市流程了如指掌，說：“既然已經通過IPO審核，宋叔倒也不用擔心了。”
宋瀟陽知道陸愛國是千億級別公司的掌門，如果沒有親家這個身份，自己未必有機會跟他對話，而且還是以長輩的身份。
心裏感慨一番，說：“其實麥團上市有利有弊，這事我拖了好幾年，要不是幾位大股東執意上市，我可能還不會這麽匆忙。”
陸愛國對此相當理解，他說：“機遇與風險並存，我明白宋叔的顧慮。不過，現在國內經濟形勢越來越好，政策上鼓勵優秀公司在A股上市，相信用不了多久，BTAJ也會回歸。到時，股市的容量將會擴大數倍。”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宋瀟陽卻知道後麵的意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簡單地說了兩句，宋瀟陽看出眾人的臉上都有些乏了。
他今天受到了禮遇，吃了好飯，喝了好酒，又品了好茶，不好再久留，便站起來告辭。
陸愛國便也禮貌地站起來，問他：“親家公是坐什麽車來的？”
宋瀟陽笑道：“說來慚愧，早上接了小槐的電話，來得匆忙，是和望江樓的大師父一起來的。”
他這麽說，陸愛國便明白了。
陸家所有的傭人和幫工，都是隻能走後門的。
如今宋瀟陽被承認了身份，自然不能再讓他原路返回，從後門出去。
陸愛國便笑道：“真是讓親家公受委屈了，今天我們吃了你的一桌子好菜，改天再回請。阿城，這既然是你的嶽父，就由你派一輛車送他回去吧！”
陸席城在陸家的時候，向來不愛多說話，反正什麽事情都有人幫他打理好。
聽見陸愛國的吩咐，他便站起來，不鹹不淡地道：“這是當然！”當即揮了一下手，自然有八麵玲瓏的傭人立即去辦了。
車子很快開來，是一輛兩百多萬的商用奔馳，既不會顯得特別尊貴，也不會落人麵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宋瀟陽也明白陸家的意思，既承認了他的身份，卻又標榜比起陸家來，他的身份還是要略低一等。
不過有現在這個結果，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又客氣了兩句，便抬腳上了車。
至始至終，都是幾個男人在講話。陸愛國說得最多，陸席城很少發言，陸建德偶爾答上一兩句，已經算是給足了宋瀟陽麵子，宋槐幾乎沒有和父親說話的機會。
眼看著父親就要走了，眼下的這個結果，算是她往陸家裏又跨進了一步，這都得算是宋瀟陽推動的功勞。
宋槐內心裏相當複雜，表麵上卻不好多說，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小聲地叫了一聲：“爸爸，路上小心點。”
宋瀟陽爽朗地說：“嗨，我雖然喝了兩杯酒，但是又不要我開車，有什麽小心不小心的。倒是你，在這裏好好孝敬公婆，知道嗎？”簡單的兩句話，結合宋槐眼下的處境，也算是言有盡而意無窮了。
宋槐紅了眼睛，點了點頭。
宋瀟陽已經不得不走了，免得會讓別人覺得他們父女囉囉嗦嗦，反而勢弱。
一揮手，讓司機發動了車子。
眾人在門廊略站了一下，重返客廳。本來準備散了，沒想到剛才已經在座位上睡著了的陸老將軍又重新端坐了起來。
看他那個樣子，兩眼虎虎地掃了堂下的子孫幾眼，好像是有話要說。
陸建德便道：“爸，您看您，既然喝多了，幹嘛不回房去睡，在這裏坐著，小心著涼。”
陸老將軍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說：“我還沒老呢，你們都坐下，我有話要說。”又看了一眼宋槐，威嚴地道：“小宋，你先回房去吧！”
宋槐便知道這是要支開她，也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麽，但是她隻有聽話的份。
對陸老將軍和陸建德禮貌地道：“爺爺，爸，那我先回房去了！”
她還沒有進過陸席城在陸家的房間，但是自然有靈便的傭人來帶她，用不著主人們操心。
陸家的傭人們都非常有眼力勁，見宋槐都被打發走了，便明白這事是自己不能聽的。
重新給主人們沏上熱茶，便各自離開。不一會功夫，客廳裏便隻剩下幾個當家的男人了。
陸老將軍臉色沉沉的，仿佛在思考什麽，突然間，抬起頭來，將視線定在陸席城和陸愛國的身上。
“你們都長大了，本來，你們的事情，我是很少管的。愛國現在生意做得不錯，阿城從軍，也算有聲有色，前途無量。我們陸家，發展到今天這種規模，也算是達到頂峰了。古人有言，盛極必衰！我現在不求你們進取，但是總得守住家業，幫我們陸家開枝散葉，後繼有人，才是正經事！”他說到這裏，眼睛往陸愛國那裏一瞥，別有深意。
陸愛國受過情傷，百般無奈之下，才娶了現在的沈芷桐。兩個人表麵上看去和諧美滿，相敬如賓。但是整個陸家，大約除了白靜姝以外，大家眼睛都雪亮雪亮的，都知道陸愛國並不愛他這個妻子。
不然，就算公事再忙，又怎麽會常常的不回家？結婚了五六年，才得了妞妞這麽一個女孩子。
陸愛國見說到自己，臉上扯出一個幹巴巴地笑容，說：“爺爺，瞧您說的！這生孩子，得看個緣份，也不是我能說得算的啊！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妞妞了嗎？”
陸老將軍說：“妞妞到底是個女孩子，將來是要嫁出去的！你們也別說我封建迷信，我也不是不喜歡女孩子，但是我們守著這麽大的一份家業，當然得有接班人，難道以後還要靠招贅的女婿嗎？”
陸愛國忍不住笑起來，“爺爺，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就算再生，也不一定是男的！”
陸老將軍是很少被人頂撞的，狠道：“那就生到有為止！”
他挺氣憤，說到這裏，又把視線轉到陸席城身上。
定了定，緩和了一下脾氣，才說：“這段時間，我已經仔細地想過了。按照我們陸家現在的規模，娶什麽樣家世的女子，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要自己喜歡！睡在自己被窩裏的人，好不好，自己說了算！做為一個男人，尤其是我們陸家的男人，這點權力還是應該有的！不然，就算富可敵國，也沒什麽勁意義！”他也不知道想到什麽，表情相當不屑。
陸建德見自己父親的話隱含了對自己媳婦的不滿，他疼媳婦，忍不住為她說話。
“爸，我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你看，我和靜姝，我們的婚姻也是你和媽媽安排的，這樣過了一輩子，還不是好好的！”
陸老將軍說：“我沒說她不好！但是時代到底不一樣了，我們陸家也不一樣了。你們比我更年輕，就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愛國的婚姻，已經發生了，我就不提了。你們看看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你們當父母的，也要心疼心疼自己的兒子，他不是給你們賺錢的機器！你們希望阿城還重蹈覆轍嗎？”
陸愛國見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了父親還挨罵，心裏十分內疚，站出來打圓場，“爺爺，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我也不是不……”
陸老將軍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跟我解釋，你自己過得怎麽樣，自己心裏清楚！反正，我已經是大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的人了，我等著抱曾孫子！你們要是能給我生出曾孫子來，我就說你們的婚姻好，不能，則一切都是空的！”
他這話也說得太武斷了。
陸建德剛才雖然表麵上接受了宋瀟陽，心裏也未必對他有多深的成見，可陸老將軍當著孩子的麵，說他的媳婦，他就覺得挺不服氣。
“爸，照你這麽說，我們做父母的，連孩子的婚姻都不能過問了？”
陸老將軍說：“不是不能過問，但是也要尊重孩子的意見。你看你們給他挑的那個，還不就是個女人，你們圖她什麽呢？按說家世，也不怎麽的，和小宋不相上下！這阿城要是不喜歡，你就把他們應摁在一個被窩裏，他還能給我生出一個孩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