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冰凍三尺

  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看過的一句話：我和你就像一座埃菲爾鐵塔和愛琴海。我能站在遠方默默的注視著你，你能靜靜的看著我的方向。雖似彼岸花不能相見，但能相思。


  之前看的時候隻覺得平白無奇。


  而如今回想起來，他下意識地蹙起眉。


  就在他皺眉的同時，周悅忽然回過頭來，她原本想叫他過來一起看夜景，卻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站在那裏，就連她叫他也沒有回應。


  她不由頓了下，隨即收起相機，朝他走了過去。


  在她離他快一米處的時候，程競之終於察覺到她的靠近，他看著她，“怎麽了？”


  周悅搖了搖頭，沒說話，卻主動伸手牽住他，特別認真的說，“我忽然覺得，最美好的風景是看在眼中，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程競之愣了愣，但很快就應了一聲，“好。”


  周悅輕輕一笑，牽著他往前走。


  兩個人站在底下，一同仰望著埃菲爾鐵塔，誰也沒有說話，偶爾有風吹過，卻靜謐美好。


  或許是擔心她冷，程競之特意將她攬入了懷中，兩個人就這麽相擁而立，心中是從所未有的平靜。


  就在這時，周悅聽到程競之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可以按照自己的理想做事，成為一名攝影師，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截然不同？”


  突如其來的話題，周悅錯愕了一下，但很快就嗯了一聲，“想過的。不過是在和你結婚前，那時候爺爺身體健康，而我還年輕，就覺得自己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攝影師，環遊世界，自由又快樂。”


  說完，她又側頭看他，“那你呢？遇到我之前，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


  程競之頓了頓。


  他垂眸看了眼周悅，卻搖頭，“沒有。”


  “為什麽？”周悅很驚訝，“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嗎？總不會說你有預感覺得自己一定會遇到我的吧？”


  聞言，程競之的眼眸深沉了一分。


  隨後他看向遠處，聲音聽起來有些虛無縹緲，“是覺得沒有什麽好期待的。”


  周悅眼裏的驚愕更多。


  程競之無聲無息的將她攬近了幾分，然後才說，“遇到你之前，我覺得我的人生是沒有什麽起伏的，好像我就應該做醫生，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以後也會娶個妻子，然後過著普通的生活。總之，是沒有任何期待。”


  說完，他不免自嘲的一笑，“隻可能跟我的原生家庭有關。我的父母在一起某種意義上是一種錯誤。我母親不愛他，所有的心思也不在家庭上，我和我的父親對她來說隻是她背叛感情的見證，明明那個人早已娶妻生子，她仍然放不下。”


  “所以，等到我成年以後，我就做了決定，哪怕未來遇不上自己喜歡的，我也要對家庭負責。”


  周悅是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了。


  許久，她低聲說，“那你小時候的日子一定很難過吧。”


  然而，程競之卻看著她一笑，“這不是遇到你了？那些不快樂的事情現在看來都已經不重要了。”


  聞言，周悅卻並沒有被他的話取悅到，她甚至眼眶紅了，“你能告訴我關於你小時候的事嗎？你和婆婆關係這麽僵，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定是壓抑在心中太久吧。”


  程競之抿唇。


  周悅繼續說道，“我想多多了解你，也是真的心疼你。雖然我父母分開得早，後來又經曆我父親去世，可爺爺從來都沒有看輕過我，甚至常常因為顧念著我沒有父母疼愛，對我一直讓步，而你，卻一個人要扛了所有，那些日子，一定很難過。”


  話一出口，程競之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他沉聲道，“你真的想聽？”


  周悅毫不遲疑的點頭。


  她目光堅定的說，“因為是你，所以我想要更了解你。”


  程競之注視著她，過了很久，他緩緩開口，“其實我並不是恨她，說起恨，不如說是不知如何麵對。以前父親在的時候，每次她發瘋，就會拿著我出氣，用最殘酷的話宣泄她心中的恨意。每一次，父親都會把我牢牢地護在身後，有時候要出去上班，實在不放心，會把我帶去工地上。”


  說到這裏，他的眸光微微一黯，“也有他顧不周全的時候，我母親一發病，就會陷入癲狂的狀態，正好那一天我在家，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和往常一樣拿我的作業給她簽字，結果剛走到她的麵前，她忽然就掐住了我的脖子，質問我為什麽要阻止她追求愛情，還說看到我這張臉就恨不得掐死我。”


  周悅深吸了一口氣。


  但程競之的表情卻沒有多大起伏，他就像是敘述著與他不相幹的故事一般，“如果不是鄰居聽到動靜趕過來，我想那天，我已經被她掐死了。”


  他還準備繼續往下說下去。


  但周悅卻阻止了。她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你別說了。”


  他愣了愣，隨即道，“沒事，你想了解我，我當然要全部告訴你，但你放心，關於那些，我已經放下了。”


  周悅沒說話。


  隻聽程競之再次開口，“關於那些種種，其實我都恨不上她，但也偶爾憧憬，如果我的母親沒有精神方麵的疾病，和我父親關係很好，我是不是也會很幸福？所以抱著這種假設，我依然幻想著那天的到來。直到我父親去世，才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其實有多天真。”


  “我應該同你說過我父親是車禍身亡的吧，心髒受到擠壓，突發心髒病，一聲不吭就沒了，甚至來不及和我道別。而在他出事前，他曾和我母親爆發很大的爭吵，這麽多年，我母親打他罵他，將東西砸個稀巴爛，他也沒有生過氣。但是那一次，他發怒了。”


  “原因是，我母親撕毀了我放在房間的所有畫畫作品，因為那些作品都是父親手把手的教我畫的，而我很珍惜，所以特別的傷心。於是我父親和她吵起來了，甚至要分開。剛好他接到加班的電話，急匆匆的就走了，隻可惜，再也沒有回來。”


  “好了，你別說了。”周悅用力抱住他，臉上全是對他的心疼。


  程競之垂眸，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問我有沒有愛好，其實是有過的，隻是隨著我父親去世，我就再也沒有拿過筆畫畫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你的，你掩蓋了這麽久的傷口，我還這麽不懂事的硬要揭開。”周悅眼淚一瞬間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