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亂局
青陽城，夜千翼站在城主府最高處，踮起腳尖，環視一周，內心有些震撼。
這座高樓林立的城池，相比前世的城市，比一些繁華地段恐怕也差不上多少，這樣的地方，成為一方城主，是多少人的野望。
力量，權力，名望，財富，女人，這些普通人遙不可及的東西，對於青陽城的上位者來說，隻要有機會，就一定會爭取。
“夜華宇有些反常，他以前最在乎的不是我和夜翼飛的五年之約嗎？”夜千翼百思不得其解，又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這是他的應戰書。
自從被大符師解惑之後，他已經不將那個臥虎組織的女人放在心上，她的分量和底子，他早就看膩了。
摸了摸紅腫的右眼，這些天貌似上火了，長了個針眼，看來泡澡也有壞處。
夜千翼再次打開信紙，裏麵清清楚楚的寫著，願意接受夜翼飛的五年之約。
五年，以前還有些擔心，但現在成為符師之後，五年時間足夠他突破到凡品四階，憑自己的天賦，畫出幾張簡單的橙符也不是太困難的事。
憑借高一級的符籙越級戰鬥，是符師最基本的操作。想想看，在戰鬥之前閉門造車一個月，畫出十幾張橙符，開戰的時候無腦扔出去，每一張橙符都相當於塵品武者全力一擊，同屆武者誰頂得住？
就算夜翼飛能撐過強大的橙符攻擊，也逃不過第二輪數量眾多的赤符，用火力覆蓋擊破一切虛妄的技巧，用量變產生質變。
夜千翼很有信心，不出意外，五年的時候，他能存夠上百張赤符。
“可他也是個天才啊！”夜千翼笑笑，知道自己想的太過美好了。
而且，符籙需要一次次實驗，才能驗證其中的要領，多一分心血，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正在他苦惱沒有地方實驗符籙效果的時候，老管家飛上高樓，一手提著他的領子，如一片落葉，飄然落在院中，麵色嚴肅，再三警告他不要上房揭瓦。
夜千翼隻是笑，原來做一個孩子，被人關心，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另一邊，花無痕的狀況越來越遭了，夜華宇並沒有按照約定送來養血丹，僅僅是養血丸，對他來說也隻是杯水車薪，甚至說的難聽一些，就算有養血丹，一枚的作用也隻是吊命三天。
“我可以死，但我絕不屈服！”花無痕挺直腰杆，站在大堂外，眼神堅定的看向院落，院子裏那些桂花開了，清香撲鼻，濃香遠溢。
如果不是那一次意外受傷，此刻叫上一些好友，把酒賞桂，陳香撲鼻，對月當歌，人生幾何？
可惜沒有如果，他也不再有朋友。隻有敵人，或許以往的朋友也變成了敵人。
若不是還有一名魂品四階的老城主撐著門麵，城主府的門檻，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也不知月語如何了？”花無痕收回思緒，抬頭望向雲端，一隻飛鳥微如芥子，漸漸在視線中變大，一隻白鶴正禦風而來。
花無痕眼睛一亮，那是花族的傳訊白鶴。
“來了！”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當初意外受傷，讓他承受了十年的生不如死，再不長點記性，不如一頭撞死。
當年，正因為太過相信夜華宇的為人，才會替他擋刀，此時被他欺上門來恩將仇報，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那便讓全青陽城見識見識花家的底蘊。
哪怕如今他境界降低，不能服眾，哪怕他時日無多，四麵楚歌，也不是這些牛鬼蛇神可以欺辱的。
於是夜華宇來尋釁的那一天，他便飛鶴傳書，終於在今天，增援來了。
花無痕釋然一笑，花月語早早被送到了齊州府，他現在唯一的牽掛就隻有夜千翼。
不過，他已經托付花族，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個天才接走，遠離這是非之地。
青陽城即將展開一場家族內耗，花無痕此刻也看開了，反正將死之人，已經無所顧忌，既然要戰，那便戰吧！
他的一個決定，便是改寫青陽城勢力分布的開始。
城外，一大批江湖人陸陸續續的等著入城。城守們紛紛拔刀，站成一排，絕不放任任何一個有威脅的人進城。或者說，是對城主府，對花家有威脅的人。
城內局勢動蕩不安，此地也不止有江湖人，一些趕著馬車的漢子擦拭著臉上汗水，一臉風塵仆仆，遠遠看去，竟然排成了三隊，結成長龍，那些將車軲轆壓的深陷路麵的貨物，盡是一些糧食和幹貨。
不知是何人的手筆，將十裏八鄉能收購的糧食盡數買下，不是逢年過節，不是婚喪嫁娶，這一批糧草恐怕不下數十萬斤，究竟意欲何為？
“青陽城要變天了。”城中一些老人出門閑逛，在街上遇到老夥計，都會小聲議論。
夜，陌，趙，花，這青陽城四大家族，除了花家和城主府同氣連枝，明確表示支持城主花無痕，其他三家都蠢蠢欲動，有心想要推翻城主府的領導。
三大家族的下人們出去購物辦事，也都有意無意的散布一些謠言，說花無痕時日無多了，不配領導青陽城，讓一些有錢有勢的小家族趁早選好立場。
這青陽城，在這九州之中雖然不過一隅之地，但是蝸角之爭，爭的也是一種天高皇帝遠的逍遙自在，在這裏，城主就是最大。
有三大家族信誓旦旦保證，一些小家族果然也有意動的，於是，謠言四起，隻有花家和城主府的人頂著流言蜚語辟謠。
這正是造謠張張嘴，辟謠跑斷腿。
在這種形勢下，矛盾衝突不可避免，偶爾就有屬於三大家族的商鋪被打砸，酒樓被破壞，城守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是有著直接證據，證明是花家和城主府的人動手，就都不了了之。
這就是身為城主的權力，我可以動你，你知道是我動的手，證據都在我手裏，你奈我何？
但這樣，卻又激起了一波抵抗，表麵的屈服也隻是暫時，更多的矛盾被點燃，城外想要進城的江湖人也更多了，持刀帶劍的，背弓挺槍的，臉上俱都是殺氣騰騰。
鎮守城門的老城守眼皮子直跳，不斷在腦海浮現一些人的名字。
“鹽東河上遊的水匪二頭目，野狼林的山賊四當家，還有穿峰穀的馬賊二把手……”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凶名赫赫的通緝犯，如今隱藏在這些江湖人中，到底是想渾水摸魚，還是被人收買？
陌府，陌凡和一群老人圍坐在一起，臉上都是麵沉如水，即便不想和夜華宇站在同一陣線，如今也脫不開身了。
兩名老者臉上有些羞愧，小聲說道：“家主，城東一間酒樓昨夜被火點了。”
另一個老者接口道：“城西一間染坊也失火了。”
陌凡渾身一震，抬手指著其中一人的鼻子，吹胡子瞪眼，怒道：“火？哪來的火？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這些產業，都是陌家祖傳了三代的，意義非凡，如今被人縱火，陌凡怎能不怒。
兩位老者皆是不敢言語，陌凡跳腳大罵：“一群老東西，都還愣著幹什麽！快給我去查！”
眾老者這才如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哄而散。
“該死的！該死的，究竟是誰跟老夫過不去！啊啊啊！夜華宇，你這不得好死的畜生，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陌凡越想越氣，最終想到這一切的起源，正是夜華宇前幾日的那一句話。
他要花無痕身敗名裂，但他忘了稱自己的斤兩，不但沒有討到好，反而被人偷偷捅了一刀，如今正在府上養傷，閉門不見任何人。
城主府，花無痕正在院內踱步，這幾天他無意間收到了三枚養血丹，一口氣服下，強行將他的身體恢複到了正常。
“城主大人，陌凡求見。”老管家一臉嚴肅，毫不客氣的直呼陌凡其名。
“不見！”花無痕不客氣的擺擺手。
“他要城主大人協助調查昨夜的縱火案。”一名叫做小四的仆人站在老管家身後，小聲說道。
“那你查清楚是誰縱火了嗎？”花無痕一挑眉毛。
“好……好像是千翼少爺。”小四滿頭大汗，不敢隱瞞。
花無痕目光如刀，凝視著小四，沉聲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四隻覺得身上一陣壓力如山，又感覺腿肚子轉筋，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吞吞吐吐的冒出來幾個字，“他，我，少爺，不是……”也是顛三倒四。
老管家眉頭一皺，喝道：“城主是叫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小四一咬牙，大聲道：“好像是千翼少爺，不對！縱火的人就是千翼少爺！”
“幹得好！哈哈哈哈！”花無痕放聲大笑，心滿意足的轉身，走向書房。
陌凡碰了一鼻子灰，更是暴跳如雷，火氣無處發泄的他，便如潑婦罵街，來到夜府門前，破口大罵了一個時辰。
他看不到，遠處街巷一個轉角，一個額頭貼著隱身符的孩子正在掩嘴偷笑。
“老家夥，我忍了你很久了，小爺早晚一把火燒了你的宅子。”夜千翼撂下狠話，便自離去。
青陽城亂，正是他表現的時候，他手上有各種低級符籙，需要經過驗證才能使用，隻有慢慢積累經驗，才能舉一反三，去繪製更複雜，更高級的符籙，這一次，或許就是他晉升凡品符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