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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亡咒

  “媽的,別以為我會上鉤,跟這類劣質貨色上床。”祭塵咬牙切齒,站起身來,然而,隻是一瞬間,仿佛一把火在恥骨以下烈烈燃燒起來,迅速向上竄,席卷心靈和整個身體。


  他的全身一下子躁得通紅,不可置信地聽到自己的鼻孔裏呼出急促的氣息。


  那女子見藥效發作,格格地嬌笑起來,掀開蓋在私密處的被單,讓整個嬌軀暴露無遺,扭動得更是厲害,“公子,難忍麽?眉兒為你解渴罷。”


  祭塵極力克製著自己,但仍是難耐強烈的欲望,頭腦一片混沌,隻是盯著那誘人的身體,快步向床邊移去,手迅速撕扯著墓匠服,“噗”,白服被撕成幾大片,劍客一把扔在地上,朝床上的人兒撲去。


  此刻的他,幾乎忘記了那女子患有花柳病,隻能聽從原始本能的驅使。


  他的口中發出喘息聲,眼睛睜大,瞳孔熾熱迷亂,額頭的有汗水留下。


  “公子,公子……”床上女子扭動不止,雙手撫上自己的雙峰,拔出一陣陣玉浪。


  “不,決不能……”尚存的微弱理智提醒他。


  決不能,犯下這等齷齪的肮髒事。


  決不能,喪了一個劍客的名聲。


  決不能,讓鄭笑寒看笑話。


  決不能,留下一個病怏怏,垂死的身體。


  “啊!”祭塵大喊一聲,快要碰到陳眉兒的時候,被理智和警告強扯住,猛地一個折身,朝牆壁撞去。


  “天!”床上的女子驚呼,挑逗的表情被震驚取代,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堅決。


  “嘭。”


  多年失修的牆壁顫動了一下,方才的所有躁動複歸平靜,劍客額頭抵著牆壁,身體緩緩而下,最後癱倒在地,牆上,一道血跡分外顯眼。


  閣房外的那兩名劍客詫異得麵麵相覷,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快要得手的時候,竟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快,去稟告國君。”


  陳眉兒愣了半晌,才下了床,走到祭塵的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試探他的呼吸,幸好,尚有氣息存在,她鬆了一口氣,然而,想到任務失敗,國君不可能請董幻為她治病,一下子覺得人生無望,不由悲傷地戚戚落淚。


  風像無力的箭,從破舊的窗嗖嗖進入房間,卻隻是撩起絲縷床帳,房間淒清寥落。


  方才被欲望填滿的兩個陌生人,一個昏厥,一個哭泣。


  惠珂殿。


  “什麽?撞牆?”鄭笑寒不可置信地喃喃,沒想到祭塵寧可死也不願受辱,況且,她煉出的催情迷藥不是一般男人能夠承受得了的,可見此人的意誌有多堅強。


  “是,本來快要得手的,在最後關頭那小子倒像是醒悟過來了。”青衣劍客低聲道。


  鄭笑寒皺了皺眉頭,沉默不語。


  白衣劍客見狀,問,“陳眉兒怎麽處理?”


  鄭笑寒揮了揮手,淡淡,“殺了!這樣的女人,不配活在人世。”


  “那祭塵……”青衣劍客問。


  鄭笑寒想了想,眼裏的神色複雜地變了幾變,忽然冷笑,“把他帶進桑川殿,本王要留著好好折磨,要不是他阻擋,本王豈會敗在邵柯梵手中。”


  兩名劍客有些詫異地對視一眼,國君一向殺之而後快,這不似她的作風啊!


  邵柯梵步入憶薇殿,詫異地發現那沉淪於悲傷的女子竟練起武功來,璞元十式她已經練達極致,此時正在對著一本武功秘籍練其他招式。


  仿佛覺得有些好玩,這段時間情緒一直低落的國君嘴角擒起溫柔的笑意,俯身拿起武功秘籍,看了一眼古銅色封麵,上麵寫著幾個字:幻針。


  幻針!邵柯梵眉頭一皺,她練這樣邪惡的武功做什麽? 幻針亦屬於女子陰功,練成之後,可一次性發射千根元氣凝成的針,雖是幻物,但卻猶如真針那般具有實行,細而尖銳,一次性穿透人身,加上攜帶了一股強大的氣勁,亡者的後身會出現碗口大小的窟窿。


  簡歆不快地一把奪過秘籍,“我不想當廢物而已。”


  “咦!”邵柯梵莫名其妙,“誰說你是廢物了。”


  簡歆茫然地坐到椅子上,“在莽荒,什麽都做不了,我二十七了,渾渾度日。”


  邵柯梵心一沉,欲第三次向她求婚,然而,還是忍住了。


  一半緣由是怕她拒絕,另一半,他忽然有所驚覺。


  萱薇,舒真,蒼騰兩位王後,先後離世。


  這是命運對他的詛咒麽?讓嫁給她的女子不得好下場,而簡歆與他有所糾纏,便如此多舛。


  因此,他僅是神色凝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麽,你就練罷!”


  簡歆卻沒有繼續的意思,“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忽然想起什麽,她有些訝然,“祭塵被鄭笑寒帶走,已經三天了,你不去救?”


  邵柯梵一時悵然,眼裏隱現一絲恨意,轉瞬消失。


  是的,他曾經承諾過,隻要祭塵殺得了舒真,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那都是他的本事,作為國君的他不會怪他。然而,看到舒真死於他的設計下,他畢竟還是有些恨的。


  隻是承諾在先,祭塵又對他衷心耿耿,他頗多看中這個得力的劍客,從未因此事流露出不快而已。


  這次,鄭笑寒將祭塵帶走,以鄭笑寒的性格,一定不會給他活路,他本應該派人去救,卻猶豫不決,甚至不止一次冒出惡毒的念頭:讓鄭笑寒替他除去這個算是仇家的人,或許更好。


  熟料,簡歆竟然親口提了出來。


  邵柯梵側過臉,幽幽道,“已經派人去了。”他忽然一笑,“祭塵並不待見你,你,還為他說話?”


  簡歆毫不介懷,“畢竟也是一條人命。”


  見她如此表情,邵柯梵心一寒,知她在嘲諷自己曆來的所作所為,然而,對於這個問題,兩人之間的不同理解已是定論,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這造就了她的種種磨難——生,死。


  這讓她的心離他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再跟她說什麽,仿佛兩人之間橫了一條鴻溝。


  一種深沉的悲涼感籠罩住了他。


  憶薇殿陷入寂靜之中,蘇蔓緊張地佇立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再也沒有什麽事比簡歆複生更令她高興的了,然而,小姐回來後一直鬱鬱寡歡,對國君的態度冷淡寡涼,她的喜悅感逐漸被衝淡,被難以言表的憂傷取代。


  仿佛是幾年前,小姐勸說國君停止統一莽荒的計劃未果,與他冷戰的那般局麵,現今,是小姐放當年的心病不下麽?然而,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已經改變,不似表麵那麽簡單。


  “你知道麽?”倒是簡歆先開口,“舒真死的時候,我就在你們的身邊。”


  邵柯梵神色一動,皺了皺眉,“你是介意我對她說的那些話?”


  “不。”簡歆緩緩吐出一個字,神色淒迷,“我想告訴你,她靈魂出體的事。”


  靈魂出體!永遠走了。


  邵柯梵心底湧起一絲感傷,沉聲,“你說。”


  “她的靈魂竟是一個遲鈍虛弱的老妤。”簡歆歎了一口氣。


  邵柯梵一怔,憶起那天懷中的遺體:年輕,冷豔絕色,皮膚彈性無褶,長發烏黑發亮,不禁訝然,“不可能,肉體和靈魂是統一的。”


  仿佛是想到舒真已經八十多歲,喃喃,“我懂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簡歆看穿了他的心思,“剛開始,我以為是她意誌力強,才在歲月流逝,靈魂枯老的情況下,維持外表的年輕。後來才想到某一次我和維洛……”意識到犯了忌諱,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邵柯梵麵色一沉,並未發作,隻是示意她繼續。


  簡歆咬了咬嘴唇,“我們一起路過荒原時看到她,融在她體內的靈魂也是年輕的。”


  “那為何?”邵柯梵一直垂著頭,此時抬眼看她,充滿疑惑。


  簡歆苦笑,“她已經八十多歲,死去時容顏本該瞬間蒼老,為了在你眼裏保持美麗,她將自己所有元氣強留遺體裏,因此,靈魂變成了老妤。”


  邵柯梵的心一陣恍惚。


  竟然是這樣!


  同時震撼的,是這些話竟然從她嘴裏說出來。


  “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


  簡歆的臉上是說不出的惋惜和責備,有些憤怒地反問,“她下葬之後,你從未去祭奠她,她是不是太不值了?”


  邵柯梵緩緩睜開緊閉的眼睛,凝視著她,“我對不起舒真,因為心幾乎都在你身上了。”


  他用了“幾乎”二字,說明他對那個殘酷而悲慘的女劍客是有一份情意的,正如她臨死前他說的那樣。


  或許微不足道,但畢竟有。


  簡歆看了一眼殿門外漸漸黑起來的天,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和空間,“如今,我們都是各自有歸屬的人了。”


  邵柯梵苦澀一笑,本想說,“死亡後,你既然因人鬼疏途選擇他,為何在他魂飛魄散,而你複生的情況下,不因同樣的理由選擇我。”


  然而,忽然想到那可能的詛咒,從口中出來的卻是淡淡一句,“那麽,過幾天我去看看她。”


  簡歆一怔,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口中說出的,他竟然沒有像之前那樣執意留她。


  為什麽!難道說,他對她開始絕望和疲倦了麽。


  看到她失落的樣子,邵柯梵有些心疼,又隱隱感到滿足。


  果然,她仍在意他的愛。


  可是,為什麽與他有過糾葛的女子都沒有好下場。


  他隻是拍拍她的肩膀,“別多想,也許你說得對,我應該去祭奠她。”


  “我多想什麽了。”簡歆裝作不知道,別過臉去。


  “我本來不信命,可有的時候不得不信。”邵柯梵沉重地歎息一聲,從軟榻上起身,鮮豔的紅衣衣袂緩緩滑落及地。


  “除非有重要的事,以後我就不來了。”


  他饒有深意地垂頭凝視她,心像烈火灼燒那般痛苦。


  蒼天,你給了我超越眾人的能力和一顆狠辣的心,讓我殺伐決斷不皺眉,擁有其他君主難以企及的大好河山,難道,承受的懲罰,便是身邊的女子,接二連三地遭遇不幸麽?


  她們都離開了人世。


  隻不過,簡歆碰巧是異世來者,沒有在這裏轉世的資格,所幸遺體又得以完整保留,故而能夠複生而已。


  他怎能讓她再次承擔死亡的風險。


  倘若她再度死去,誰來保證她複生。


  簡歆張張嘴,剛想說什麽,他已經施展隱身術,無影無蹤。


  她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為何突然間,他的態度轉變了那麽多,讓她懷疑他是不是一下子遺忘了對她的愛。


  她亦無法理解自己。


  複生後,不是希望他不要來麽?為什麽自己還會如此沮喪,如此難過?


  她頹然而淒涼,忽然覺得人生如一團亂麻,如何也扯不清。


  婕琉殿仿佛蒼騰王宮的一個棄處,平時幾乎無人來往,殿門無人守衛,院子無人打掃,地上總鋪著不淺的落葉,花枝雜亂交錯,參差不齊,雖然一切生命看起來鬱鬱蔥蔥,卻是格外的蕪雜和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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