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大婚(二)
“瑾瑜,姐姐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可是你連母親的話都不信?晏北權是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你應該試著去相信他。”龍瑾瑤麵容柔美,舉止款款,溫婉的聲音與龍瑾瑜極為相似。
“可是我不想……”女孩兒喃喃說道,她不想嫁給那個冷峻的男人,盡管他權傾天下,縱使他手握重兵。
伸手撫上女孩兒柔美烏亮的發絲,龍瑾瑤無聲歎了口氣,盡管自家妹子再不願,這終究是上天注定。她也不是沒想過去為龍瑾瑜求情,隻是母親暗中關照她,這些事不讓自己多管。也是!自己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娘家的事又怎麽好多插手!
事到如今,作為姐姐,她隻能盡可能安慰女孩兒,讓她正視晏北權,不要在對那個男人視如仇敵。這不隻是為了龍瑾瑜好,也是為了龍家,母親年歲已不再年輕,經不起敲打。即使她想護著龍家,可是楊浮笙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師長,怎麽能與晏北權的一軍主帥對抗!隨手拿起梳妝台上的桃木刻花梳,龍瑾瑤開始為女孩兒梳頭,這件事本應該是周芷蘭來做的,可是周芷蘭覺得當年龍衍康之死和自己有莫大的關係,自己本身就是個不祥之人。就將這件事交給了她。
“瑾瑜,聽姐的。人活一輩子不容易,媽將咱們養這麽大,更不容易。媽她不會害你,她既然同意你嫁給督軍,就一定有她的道理。也許晏北權沒你想的那麽壞,他隻是因為多年前的事,才會變得性格冷漠陰沉,但是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的上心。”
“我們女人圖什麽?不就圖有個疼自己、愛自己的人嗎?”龍瑾瑤說的沒有錯,晏北權對龍瑾瑜卻是與一般人不一樣。這一點是楊浮笙告訴她的,楊浮笙和晏北權兄弟多年,從未見他正眼看過那個女人,除了一直跟著他的蘇小小,但據楊浮笙了解,晏北權對蘇小小隻當做知己,僅此而已。
“姐,我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我想要的他也做不到——”龍瑾瑜這句話似是對龍瑾瑤說的,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晏府是朝廷重臣,晏北權是晏家四少爺,是從小含著金湯匙的。而咱們隻是平常百姓,自古不是講究門當戶對嗎?你覺得堂堂督軍大人,看上一個平常人家的小丫頭真實麽?”龍瑾瑜不想騙自己,也從想過攀高枝。在她眼裏,晏北權從小出生在大家族,就算再不受人待見也是大家少爺,現在又是位高權重、手握重兵的北軍主帥,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看上她一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小丫頭?這說出去別說她,大部分人都不會信。
“但是不一定所有的王子都愛公主,還有灰姑娘一說不是?”龍瑾瑤故作輕鬆的開了個小玩笑,她是想逗女孩兒開心,如今的龍家確實再不是當初名滿江南的仁醫之家,而是北華城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百姓人家,龍瑾瑤成了名符其實的灰姑娘.……
“你覺得晏北權像王子麽??”龍瑾瑜清楚晏北權不是王子,更像魔鬼,冰冷無度的魔鬼,陰冷無常。
“就算他不是王子,你也不能否定,你不想嫁。就沒人嫁。不說其他,但就這北華城想嫁進督軍府的大家閨秀、豪門千金,就數不勝數!你嫁進去起碼不用受柴米油鹽的累,還會有人照顧著你,我們也就放心了。”督軍夫人,不用想,就會有丫鬟仆人貼身照顧,可是這不是龍瑾瑜想要的,她要的是自由,她是學過新思想的新時代女性,這種包辦婚姻,無論如何她也從內心接受不了!
“聽話,姐給你梳頭,一會把衣服換上,別讓人久等了!”由著她給自己梳頭,龍瑾瑜側眸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新娘禮服,頓時眼眶更酸澀。
她壓製著淚水不讓掉出,怕姐姐看見會跟她一起傷心。姐姐已經在盡力開導自己,她不能再任性了,沒有什麽是比家人重要的,這一點在龍瑾瑜心裏未來沒有變過。
敲門聲從外麵傳進來,龍家姐妹相視一眼,龍瑾瑤看見妹妹眼底浮著的氤氳,心微疼——
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們的母親周芷蘭,周芷蘭走進來,看了一眼大女兒,又看了一眼小女兒。都說女兒是父母的小棉襖,她的這兩個女兒真正是她的小棉襖。二兒子離家已久,大兒子不辭而別,小兒子又不懂世事。若不是這兩個女兒照顧她,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撐下去,守著這個家!
周芷蘭看著兩個乖巧的女兒,眼睛一緊,淚水不覺的打濕了眼眶。想想以前幾個孩子圍著她,一家人整日在一起,如今大女兒已為人婦,二女兒也要嫁人了,她是即喜又憂,喜的是能活著看到她們嫁出去,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家,就算死了她也安心,憂的是兩個女兒嫁的都不是普通人,如今又是亂世,晏北權和楊浮笙是軍人,都是要上戰場的!可是她不能讓她們嫁給普通人,隻有晏北權他們有能力保護瑾瑜和瑾瑤,也隻有他們有這個能力.……
“瑤瑤怎麽樣?梳好了嗎?”周芷蘭問向龍瑾瑤,她不敢去看小女兒那雙澄澈的眼睛,因為一看見龍瑾瑜的雙眸,周芷蘭就覺得她的那雙眼睛會說話,像是在問她‘為什麽?為什麽答應這門親事……’
“好了,就差換衣服了,媽我們.……”
“對呀!都好了,就差換衣服了,多漂亮的衣服啊!我還沒穿過這麽漂亮的.……”龍瑾瑤的話還未說完,龍瑾瑜便接話道。女孩眸光清冷木納,沒有一絲精神,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媽— —姐— —”你們出去吧!我自己換,好不好?”龍瑾瑜看著母親和姐姐,語氣輕鬆,聽不出喜怒,卻讓周芷蘭心中一緊,連忙走近幾步,想抓住女孩的手,問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可是她還沒有走近,龍瑾瑜連忙從凳子上站起身子,從龍瑾瑤手裏接過梳子,扯了扯嘴角道:“女孩子換衣服總是不好意思的,你們就讓我自己來成不?”
“.……小瑜……”龍瑾瑤鬆開梳子的手還保持著那個架子,溫柔如水的眼睛裏滿是不解和隱隱的擔心。
周芷蘭扯扯嘴角,剛想說些什麽,就又被女孩擋了下來,龍瑾瑜無所謂的淺笑出聲:“媽媽姐姐乖了哈,我自己來就好,你們在我會不好意思的,你們就去門口等著我,快去吧!求你們了哦”她像是撒嬌般說道,雙眼眨的天真無邪,看不出一絲說謊的一絲。
將母親和姐姐推出房間,龍瑾瑜顧不得多想,立刻關上了閨房的門。她需要一點時間,現在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難道真的要順從的穿上禮服,嫁給那個男人?她心有不甘!
“小瑜你開門,你鎖上門做什麽?聽話,快開開——”龍瑾瑤輕叩著木質的房門,想讓女孩將門打開,可是龍瑾瑜在裏麵並沒有聽她的。周芷蘭攔下了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裏略帶傷感,眼角寫著歲月刻上的痕跡,輕聲開口:“別敲了,讓她安靜一下吧!這孩子心裏苦……”知道龍瑾瑜心裏委屈,作為母親,周芷蘭心裏不比她好到那裏去。 可是她又能怎麽辦?眼下督軍府是唯一安全可靠的地方,將她交給晏北權,她也就放心了。女兒不理解她的苦心也好, 恨她也罷,這些以後她終究會明白的。不大的閣樓房間,隻留下女孩兒一抹孤寂清冷的身影,龍瑾瑜斜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偶爾飛過的鳥兒,就回想起那天在醫院裏,晏北權那些冷冽的話。
“龍瑾瑜,我要告訴你,我就是要折磨你,折磨龍家人。這是你欠我的,龍家欠我的——”
“那就試試看!我一定會得到你的,你永遠也逃不走……”
“我若在,你休想逃,就是死也不可能.……”男人在說出這些話時,聲音冷寂淩厲,如一個失去理智的魔鬼,狂野霸道,不容反駁。
一想到這些,龍瑾瑜心裏便由內而外的發冷,這種冷,是恐懼的冷。
手裏拿著的剪刀不覺緊了緊,刀柄鐵質的冰涼感提示著她接下來的動作,手微微顫抖,將剪刀拿到麵前,緩緩放著手腕處,冰冷的感覺碰上白皙如瓷般的皮膚一股滲人的寒意升起,女孩兒閉了閉眼睛,狠心用力,立刻手腕處顯出一道紅色絲線般的口子。鮮血從傷口滲出,就像在白瓷上點綴著血色之花,尤為顯眼。
微微的痛感沿著神經傳到大腦,龍瑾瑜眉心一緊,就在她準備繼續時,敲門聲再次響起,嚇得女孩渾身一顫,剪刀掉到了地上發出清亮的聲音。
聽到裏麵的動靜,龍瑾瑤心下大慌,連忙去喊人來,準備強行將門打開,不能留她一個人在裏麵,萬一做了什麽傻事,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怎麽了瑤瑤?看你這急的,滿頭大汗的——”楊浮笙本來在外麵招呼客人,他是女婿,是外客,不方便去裏屋。看見 龍瑾瑤從樓上急忙跑下來,他在心裏知道一定出事了,但是他不能慌,如果連他都慌了,龍瑾瑤就更沒主心骨了。
“浮笙,浮笙——快去就小瑜……快去……”
“跟我走——”聽到可能是龍瑾瑜出事了,楊浮笙叫了兩個隨身警衛,跟著他一路來到二樓。龍瑾瑜的房門依舊緊閉著,裏麵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把門撞開,救人要緊,快呀——”龍瑾瑤顧不得什麽禮儀,一心隻想著趕緊把門打開。
“把門撞開——”龍瑾瑤的話,讓警衛麵麵相窺,畢竟這一看就是女孩兒家的閨房,他們這些大男人沒有命令是不敢輕易撞開的。直到楊浮笙發話,他們才用力將門撞開。
就在他們用盡力氣準備撞門那一瞬間,門從裏麵打開了,龍瑾瑜從裏麵款款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