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大婚(四)
督軍府邸 — —
鮮豔的紅地毯一直從督軍府的前廳延伸至大門外,婚禮現場就設在督軍府的後院。時值二月,草芽尖尖,鮮紅的地毯伴著青嫩的草芽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場地四周均是花團圍起,最中間的長條形桌子,上麵鋪著潔白的桌布,桌子上放著層層疊疊的高腳杯,周圍是精致的食物與百合、玫瑰。場地一角是演奏音樂的地方,放著一台上好的黑色鋼琴,一個身著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在聚精會神彈奏,以他為中心,還有一隊請來的管弦樂隊,與他一同演奏,唯美的音樂符號傳進耳中,引得人回味無窮。
鳳政新一身黑色西裝筆直,金絲眼鏡後麵那雙陰冷的眸子此刻帶著難以琢磨的意味,既不失風度,又不少大氣。他就是這次的主婚人之一,而且他還是晏北權特地請來的。
“鳳專員,好久不見!”說話的人端著一杯紅酒,杯中透亮的顏色散發著幽幽的誘惑。鳳政新聽到他的話,微微抬了抬眸子,將那人上下打量一遍。
“怎麽?鳳專員不認識了?”那人又徐徐開口,鳳政新微微一愣,在腦中搜索著關於這個人的每一份信息。
不想不知道,這一想,倒叫鳳政新麵色順變,那雙滿是算計的眸子裏此時盡是驚恐,唇角哆嗦著,鳳政新感覺自己在渾身發抖,眼前的人他認識,可是……他不是死了麽?
不羈的勾唇一笑,張得釗輕抿了口杯中的酒,看著鳳政新,聲音不疾不徐地道:“怎麽?嶽父是不認識小婿了?”他的一句嶽父,徹底打垮了鳳政新。鳳政新雙手抖得厲害,手裏的高腳杯一個不穩落到了地上,幸好地上鋪著地毯,不然杯子碎掉的聲音肯定會引來眾人的注意。
而另一麵,蔣韶華帶著蔣夢雅也來到了婚禮現場,看著這裏精心布置的一切,蔣夢雅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覺得這對她是一種羞辱,晏北權不娶她也就罷了,可是剛剛跟她退婚,轉眼就去了龍瑾瑜,撤徹底想不明白,這個龍瑾瑜到底是什麽人,竟有如此大的魅力。
秀眉緊緊擰成一團,蔣夢雅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豪氣的坐在椅子上,看著蔣韶華道:“爸爸,我真想不到,你為什麽非要帶我來這裏?難道是為了讓你女兒自取其辱嗎?”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小醜,被人家拋棄了,還腆著臉來人家的婚禮現場。
蔣韶華微微搖了搖頭,理了理軍裝,說道:“女兒啊!你知道這個龍瑾瑜是什麽人嗎?”
“不就是個女人嗎?還是把晏北權迷得團團轉的女人!”蔣夢雅的話帶著隱約的醋意,蔣韶華聽得出來。他沒有立刻回答什麽,隻是眼眸更為沉寂的落在白色督軍官邸的其中一扇窗子那裏,因為他知道,在哪裏此時有一個人並不會因為今天的婚禮高興,反而會覺得有所愧疚。
“這個女人不簡單,小雅,你是該學習一下女孩子該學的,不要整天一副假小子的樣子,那樣男人隻會怕你,誰又敢接近你?”蔣夢雅從小跟著他在軍營長大,女孩子的溫婉,可愛她完全沒有一絲一毫,整日就如同一個男孩子,風風火火,這麽大也沒人敢追,還一心撲在晏北權的身上,這也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爸爸你這是嫌我不像女人?”蔣夢雅眉心更緊,以前她總想象著來到督軍府,今天真的如願以償卻發現沒有半分開心,反而心裏莫名的煩躁。
“!看看又鬧脾氣了,你就不能學學那些大家閨秀,穩重一些,溫柔一些?”對這個女兒,蔣韶華深感無力,不管她是淑女也好,假小子也罷,都是他一手慣出來的。
從桌子上端起兩杯洋酒,蔣韶華遞給蔣夢雅一杯,眸光無意中一撇,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形。
“鳳政新……”低低念起這個名字,蔣韶華似是回想起什麽一般,眸光沉寂。“爸,你怎麽了?”蔣夢雅看出了父親的不同,低聲詢問道。
蔣韶華並沒有對她解釋,而是淺淺冷笑一下,對她道:“小雅跟我去見個熟人。”
他要去見得不是別人,就是鳳政新。
他帶著蔣夢雅來到鳳政新所在的位置時,鳳政新還處於迷茫驚恐,不知所措之中。對靠近的人,根本沒有注意。
“鳳專員——”蔣韶華叫了一聲,沉默中的鳳政新並沒有聽到。而是張得釗微微頷首,和蔣韶華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鳳專員?鳳專員?”接連叫了幾聲,蔣韶華對鳳政新的異樣有些疑問,剛打算詢問出聲,一邊的張得釗率先開了口:“鳳專員有些身體不適,二位有什麽事嗎?”
“哦?我們.……沒事,就是來給老相識打個招呼。”蔣韶華暗暗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身材頎長挺拔,一身淺灰色西裝量身定做般穿在身上,儒雅又不失張揚。來到北華時間也不算短,但是對於眼前這個年輕人,蔣韶華卻是從未見過的。張得釗的氣質不凡讓蔣韶華對這個年輕人有些感興趣,蔣韶華決定打聽下這個年輕男子是何身份。
“不知這位先生是?”
“普通人一個。”張得釗回答的很流利,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
“嗬嗬!不錯,大家都是普通人。但是卻又不普通,能進得了督軍府的人,你覺得有多普通呢?”蔣韶華話裏有話,張得釗也不是傻子。他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而蔣韶華也沒打算放過他。讚同的點點頭,張得釗語氣輕和道:“在下不過一個過路商人,有什麽普通不普通的,不過就是掙兩個小錢糊口罷了!”他語氣輕慢,不疾不徐,穩重的樣子與他看上去的年紀有些不符。
蔣夢雅站在蔣韶華背後,聽著二人雲裏霧裏的話,感覺無聊至極。張得釗視線越過蔣韶華,落到她的身上,看著女子一身軍裝筆挺,英姿帥氣不失許多男人,不由得生出一聲感歎。
“先生好福氣,軍人之家。”早在看到蔣韶華父女一身軍裝時,張得釗就知道這對父女絕不尋常。
在他們聊天之餘,他鳳政新已經從驚恐中清醒了許多,他看向張得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隨即鳳政新看見蔣韶華,更是有些吃驚,不過這次沒有驚恐,“蔣師長……”聽到他的聲音蔣韶華眸子抬了抬,隨後大笑道:“鳳專員終於記起我了!我還以為您升了專員就不認識老朋友了。”
“哪能哪能,蔣師長說笑了……”鳳政新客氣兩句,閉唇不語,他知道此時外界任何事物都不能分他的心。他要做的就是當好他的證婚人,不然要是把督軍的婚禮搞砸了,他這個專員恐怕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一陣鞭炮聲猛然響起,震耳欲聾。汽車駛入了督軍府,蕭放將婚禮現場安排好,第一時間登上了二樓,晏北權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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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窗戶邊,晏北權站在流蘇下,任憑樓下多熱鬧非凡,他都置身事外,好似這場婚禮與他無關一般。
“少爺.……新娘子到了,我們該下去了.……”看著男人冷沉的臉色,蕭放的話用了很大的
“青杉,你說我這個決定是不是錯的?”男人突然的問題讓蕭放微微愕然,輕抿著嘴唇,蕭放暗歎口氣。身為他的貼身副官,蕭放清楚他話的意思。龍衍康害了晏家百餘口人,而現在他們還要迎娶龍家的女兒!
“龍衍康害了我全家,而我還在這裏大張旗鼓、興師動眾迎娶他的女兒.……”
“你說,我是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嗬嗬— —想我晏北權權傾北華,整個北江十二省都在我的手裏,卻連這點家事都處理不清,惹的天下人都在暗地裏恥笑我,笑我是沒有出息,隻貪圖美色,不顧家仇國恨的軍閥、土匪.……”
“.……”他對自己的詆毀,蕭放想勸說。卻又不知該怎麽說。龍衍康是毀了晏家的事,蕭放都始終放不下,更不要說晏北權。對於龍瑾瑜這個仇人的女兒,晏北權狠不下心傷害,甚至為了查案提起幼年的婚約,決定娶她為妻。這需要多大的決心,沒幾個人能體會!
踱步到書桌,晏北權從桌子上摸出一支煙,啪的點著,任著那灰白色的煙霧繚繞,卻帶不走男人一絲的疲憊感。
直到那支煙燃到盡頭,晏北權才丟掉煙頭,像是下定決心般狠狠將煙頭撚滅,男人不給自己一絲考慮的餘地的大步走向書房門口。
身後的蕭放疾步跟上,他不知道晏北權是如何在糾結中下定決心的,可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就斷沒有回頭的餘地。
督軍府從前院至後院,均有戎裝的衛戍嚴謹站崗,保證著婚禮的秩序和安全。
婚禮現場一片熱鬧非凡,聚集了許多北華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因為晏北權身份的特殊,來到婚禮現場的還有政.府.要員,軍.界翹楚。
為了方便賓客,督軍府還將偏廳設為休息室,為的就是方便一些達官顯貴家的太太,夫人用來補妝休息。
婚車一路開進督軍府,立刻有人迎了上來,龍瑾瑜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穿著一身雪白的婚紗,頭上戴著頭紗,如公主一般優雅高貴。隔著薄薄的輕紗,龍瑾瑜看見督軍府邸,那座白色的,如高貴的宮殿一般的建築,它代表著權勢與高貴,也許這就是以後她永遠的家,可是.……龍瑾瑜對這個地方沒有一絲親切和熟悉,反而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想起從認識晏北權每一次來到這裏的回憶,她都恨不得立馬逃離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