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錐心一刀(一)
宗華緩緩轉過身來,努力地思索了一會,茫然地問:“小媚是誰?你可是要打聽什麽人?”
以一見他那表情不像是裝的,不由得內心黯淡了,搖了搖頭叮囑他道:“你去吧,凡事小心。”
宗華看了看她若有所思的垂首模樣,不由得內心歎息起來:陳以一,時到今日,我為你做的犧牲你可都明白?我隻取了你一個吻,便算是得到了你的回報——他撫著自己的嘴唇,苦澀地笑了起來。
這樣撫唇的姿勢,一直維持到他見牛浩明。
牛浩明見他第一百八十次撫唇之後,不由吐槽道:“你這是要勾引誰的節奏?不停地摸你的嘴唇?”
宗華一愣,臉孔薄薄的浮上來一層紅暈。
久在風月場上打滾的牛浩明如何看不出來,他立刻搭住他肩膀歎息道:“冤孽啊!小子!想當初,我吻她一下,可是給打了兩個火辣辣的耳光,臉上的“sex-baby”的印記可是好半天才消掉啊!”
宗華臉孔紅得更加厲害,他轉過臉看了看壁鍾,沉聲道:“已經是淩晨了。”
除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了。
夜色深沉,包裹住每一個人,有心計的,無心計的;罪有應得的,無辜受牽連的。
但是安徒生曾說過,清白的良心是最好的枕頭。所以陳以一即使煩心,也很快入睡,一夜無夢,睡得十分安妥。
一大早,以一便醒了。
這半山的別墅區,是沒有燃放鞭炮的習慣的,可是家家戶戶傳出的油炸肉圓子的香味,將饑腸轆轆的她給喚醒了。
她撫了撫肚子中正做伸展運動的寶寶,打趣道:“別吵,媽媽還餓著呢,這就給你找吃的去。”
這剛一起身從床上一落腳,差一點踩到什麽個物件,她慌忙扶住床架,定睛一瞧:竟是娥姐睡在她床下。
雖然中央空調的溫度是溫暖如春的二十六度,可到底是冬天,娥姐隻蓋著薄薄的一層被,以一心軟,從床上扯過一床蠶絲被給她蓋上。
不想手腳輕輕卻也驚動了她,娥姐機警地睜大眼睛,看到身上的被子,不由得心中一暖,可是臉上還是冷冰冰的。
以一道:“天氣冷,這地板地,睡著不冷嗎?”
娥姐拍了拍身下的褥子,算是回話。
“可到底也是冬天啊,你也這個年紀了,關節著了涼就不好了。”以一伸手拉她,“更何況,你現在不應該陪我,該陪的應該是宗太太。她昨天的那個樣子,實在是讓人擔心。”
“你還擔心她?”娥姐雖壯,可手腳靈便,一骨碌爬起來,收拾東西。
“她好歹也是宗澤的母親,我孩子的奶奶。”以一苦笑一下,“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要嫁進豪門做媳婦的設想。”
“沒有最好。”娥姐輕輕地說,“我也希望你沒有,你是個好姑娘,如果真嫁進來了,那可真可惜了。”
她的話說得很輕很輕,語氣中分明還帶著幾分惋惜和痛惜;正在梳洗的以一為這語氣所感,一時呆呆地看著她。
“走吧,帶你下去吃點東西。免得你肚子咕嚕咕嚕叫翻了天。”娥姐伸手推她,語氣雖然粗魯,可是其中關切之情還是溢於言表的。
“其實,我現在不算餓,因為我餓的時候,是會打飽嗝的。”她趕緊解釋。
“??????”娥姐白了一眼她。
兩人走到飯廳,卻發現宗太太已經端坐在那裏,一身絳紫色的緞麵旗袍,一件黑色的呢子鬥篷,一條手指頭粗的金鏈子權且當做鬥篷的係帶,垂在胸前。
這一整個三十年代,汪偽政府官太太的造型,十分襯托出宗太太的氣質:華麗而不俗氣,高貴而不張揚。
娥姐忙走上前,問道:“小姐這是要出門?”
宗太太手中擺弄著一隻壽桃,那桃頂的紅點子正對著她的眉心,她遲疑了一會,才點頭道:“我要去會一會韓美芝,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您還沒有放下那件事情?”
“我怎麽放得下?”宗太太抬起臉,雖然細心地化了妝,可還是能看見她眼底下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昨晚一夜沒有睡好。
以一看著桌上精致的早點,又看看憔悴的宗太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娥姐舀了一碗碧粳米粥遞給以一,轉臉又道:“小姐,您想見她,打個電話要她來就成,何必自己親自跑一趟?”
宗太太放下手中的食物,歎口氣道:“她可能出得來?你瞧瞧我家宅子前不過年還加班的記者,她公寓門前的記者可是我的多少倍呢!”
噯?一口粥含在以一口中,她緊張起來:韓美芝怎麽了?
瞧宗太太的樣子,她應該是惹了大麻煩了,可是以一卻沒有興高采烈的感覺,反而也皺起眉來。
這幾天震撼人心的事情鏈接起來,再加上宗太太此時的舉動,陳以一砰地一聲放下碗,失聲道:“難道,難道是韓美芝做的?”
宗太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放下碗筷道:“走了,在這裏也幹著急。”
娥姐忙向前一步:“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宗太太搖了搖手,“汪熊和我一起去。”她隨即又指了一指以一,“你好好照顧她。”她遲疑一會,向娥姐招了招手,令她伏在自己唇邊,這才壓低聲音道,“千萬別讓宗澤見到她。”
一絲驚疑閃過娥姐的臉孔,她低聲問道:“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隻要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想再節外生枝。”說完,她轉動著輪椅,出了飯廳。
娥姐轉過臉,看著滿臉愁容的陳以一,不由得也悲從中來:這個美麗單純的女孩子,也要重複悲劇了嗎?
見宗太太走遠,以一忙問:“娥姐,韓美芝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不擔心自己,可卻擔心起人家來了!”娥姐沒好氣地答道。
“你不知道,她但凡有個不好的,肯定要拿我報仇開刀——”以一皺起眉頭。
“她找你晦氣,你就不知道反抗嗎?”真是怒她不爭。
“我反抗她?你又不是看不出來,如今宗太太最寵的是她,啊不,最怕的是她。”以一歎口氣,繼續喝著碗中的碧粳粥。
娥姐沉思著,走到廚房,打開了牆壁上供廚傭打發時間的小液晶電視,想收聽中央新聞;不想正是地方台,屏幕上那個長發小眼的男主持人一臉興奮地報道:
“繼中意集團少主牛浩明傳出參加聚眾淫 亂的醜聞後,再次傳出集團少主女友的不雅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