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戎禹道天意

  阪泉王庭，議事大帳內，高帝還沒有睡下，還在回想下午發生的怪事。


  “那個女孩到底是誰？”高帝心想。


  這個插曲雖然不是很大，卻在高帝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這是不是上天對於自己的警示呢？高帝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他原本堅定的心，對和談融合一事，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高帝思考廣大子民的未來，開始認真考慮帝君提出的和談建議。這個帝君到底真的是聖人，為廣大子民考慮呢？還是故作姿態，為了趁機奪取天下的權力。對於這個問題，高帝實在是不知道答案。當然，要想知道問題的答案，也不是很難，正如百堅說的那樣，將計就計，高帝想明確地知道帝君的心胸到底有多寬廣，是不是真心裝著天下的子民。如果帝君真有如此可敬的品格，那麽，高帝也想自己應該順應形勢，幫助帝君實現天下一統的夢想。


  權力的確是一個好東西，但是一旦權力使用主體行為過激了，就會麵臨身首異處的困境。多年身處在權力爭鬥的巔峰，高帝非常明白民心對於統治部落的重要性。現在的自己還擁有數量眾多的支持者，但並不能代表這些人會一直堅定的支持自己。隻有順應民意，才能取得最後的主導地位。自帝君進攻以來，不僅阪泉王庭議論著天下統一的問題，所有的神龍部落子民都在關心這個問題。現在，帝君擺出了求和的姿態，自己怎麽也不能失去道義上的高地。停戰是無論如何都要進行的，兩個部落是打不起這一場戰爭的。當然，是否和談，就要取決於帝君是否足夠心誠。思考的有一些眉目，高帝正準備睡覺，他實在是太累了，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有些吃不消了。


  大帳門外一陣騷動，好像有什麽事情發生，傳來的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有人倒地的撲哧聲。浸潤在刀山火海多年，高帝警覺起來，立馬取下掛架上的“龍牙劍”，準備迎接一切襲來的攻擊。高帝遠離大門，右手緊握住“龍牙劍”劍柄，靜靜聽著門外的動靜。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門外卻沒有了動靜，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高帝想出去看看，順便通知一些侍衛守護大帳。他剛準備向大帳門口移動，一個黑夜閃入了大帳內，步伐極快。高帝一陣受驚，本能地向後腿去幾步，防禦著可能的攻擊。


  來人全身黑衣，頭和臉都被黑布蒙住，好像並沒有一絲準備攻擊的意思。


  高帝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也非常好奇，並沒有驚慌地大叫，也不著急喚來侍衛。身手不凡的高帝並不擔心來人的突然襲擊，而是想真切地知道來人的詳細身份、目的。


  人類就是這樣，越是害怕，就越是好奇；越是恐懼，越是歡喜。有時，直到死亡臨近，人類都還是無知地滿足心中的好奇。高帝也不例外，也擁有一般人一樣的好奇心理。空氣好像凝固了一般，靜得可以聽見一根細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不，靜得可以聽見細針劃破空氣的聲音。兩顆心，撲通、撲通，隨著起伏的呼吸聲加重彼此的緊張氣氛。


  來人背對著高帝，開始卸下一切偽裝，高帝已經知道來人的確沒有任何惡意，高帝懸著的一顆心開始慢慢放下，也開始正常地呼吸起來。兩三下後，來人就除去了身上的偽裝，恢複了本來的麵貌。來人慢慢轉過身，高帝清楚地看見此人正是自己曾經的大勇士、現在的有熊部落使者戎禹。隻是，為什麽他裏麵穿著神龍部落士兵的衣服呢？又為什麽要穿著黑衣呢？高帝十分不解。其實，戎禹是穿著神龍部落士兵的衣服跟在昊天的身後進入阪泉王庭的。當他們靠近高帝大帳時，為了讓戎禹安全進入大帳，又不被侍衛發現，同時又方便秘密打昏附近的侍衛，昊天和戎禹都穿上了黑衣，目的當然是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身份。穿上黑衣，主要是出於為隱蔽昊天考慮，畢竟他此行的最終目的是嫁禍百堅。


  高帝看著自己曾經的心腹大勇士，思緒萬千，無限的感慨油然而生。但高帝還是非常冷靜，並沒有絲毫的責備之意。


  戎禹流著激動的眼淚，重重的跪在地上，久久不願起身。


  時事使然，高帝也明白這個道理，現在沒有再保持自己高貴自尊的必要了。他心緒平靜，上前扶起戎禹，像兩個久未謀麵的老朋友一樣親密。


  兩人坐定，高帝說：“戎禹，你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這段時間，你一定用心太多了吧。”


  “高帝，感謝您的關心。對於我的背叛，您難道不感到憤怒嗎？”


  “憤怒，我曾經憤怒過，或者說今天晚上之前都還在憤怒。我已經吩咐百堅不想要見到你，讓他告訴你我的和談要求。怎麽，你還逃出來了？”


  “純屬僥幸！本來我對見您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如有神助一般，留守的幾個士兵把我們全部救了出來。我還一路偽裝進入了阪泉王庭，打昏了大帳口的侍衛。這才得以見到您，一切都好像注定要發生一樣。”


  “天意？說老實話，我一點也不相信神靈，不相信命運。我的一生都是靠我辛勤的雙手創造的，沒有任何的巧取捷徑。失敗之人總會為自己的失敗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大多數人都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命運、歸結於天意弄人。而成功之人的內心知道，成功來自自己的堅持、自己不懈的努力。”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當您一步一步走向成功時，一切都好像是理所當然的，好像是您通過努力得來的。回首看去，您會發現，外界的一切對您的努力都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讓您好像一步一步走向成功一樣。可是這一切都是由您做出的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情構成的，在完成這些事情時，上天就在幫助您完成您的選擇。當然，努力是必須的，因為這會讓上天在所有人中看到您的出色，讓您占據您應該發揮自己才能的位置。天意從來不是明明白白告訴您的，它需要您多方求證，細心觀察。在世事發展中，上天又會根據您的表現，或者說大多數人的想法，讓世事向著更有利於人間的長久繁榮昌盛發展。”


  “那麽，你認為現在的天意是什麽？”高帝似乎很是好奇地問。


  “現在，天意與民意合在了一起，平定部落之間的長久戰亂，實現天下一統。天下大勢，分久必合。戰火狼煙早已經不是子民心中的渴望，也不是當代年輕人希望看到的狀況。他們已經疲憊了，需要長時間的休養生息。天下一統，部落和平，這就是天意，就是萬民之意。高帝，現在我們已經站在了關鍵的選擇點上，不進則退，不選擇聯合，則會被野蠻打敗。您當然可以認為神龍部落很強大，能夠應對即將到來的部落統一大戰。可是，我們分析現實，一切都並不是您認為的那樣。神龍部落不可能獨自承受南方九黎族部落的攻擊，更沒有實力實現天下一統。神龍部落的子民已經經曆了多年的戰亂，承受不起再多的生離死別。隻有一個大聯合的部落可以足夠威懾小部落，吸引他們最終的歸附。當然，這也是為了最終能夠打敗南方的九黎族部落的需要。隻有打敗了九黎族部落，我們兩大文明部落才能真正意義上得到想要的穩定機會，才能發展自身的文明，保存先進的文化。”


  “戎禹，你並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麽對你沒有一絲責怪。最初，聽到你歸順了帝君，我非常氣憤，因為我確實待你不薄，視你為我的心腹大勇士。可是你卻歸順了帝君，對於我來講，這是極大的心理打擊。我也不理智地生氣、憤怒，甚至想要殺掉你。可是，後來，我逐漸發現我們子民並不希望戰爭，於是我就不斷問自己是不是我走錯了方向？自己夢想的雄圖霸業也許並不是子民們希望的生活。穩定、簡單、幸福，就是子民們最真實的願望。為了別人的夢想，有多少年輕生命犧牲在了不屬於他們的戰場，我開始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在和女節探討後，我本來打算抗爭到底的心開始出現了動搖。不錯，天意、民意都是最終的一統，實現長時間的天下和平。隻是，現在我還有一些放不下手中的權力。”


  “高帝，您不用放下手中的權力啊！帝君已經答應，隻要您願意實現兩大文明部落的融合，他願意讓出統帥權，讓您成為新建立的東華族部落最高統帥。至於各級大勇士，則以勇者、賢者居之，充分地任用人才，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


  戎禹注意著高帝的表情變化，停下說話，留給高帝一段思考的時間。短暫的觸摸後，戎禹右手握拳放到嘴邊，幹咳幾聲，沉穩地繼續說：“高帝，東華族部落將實現掌權位，賢者居之；財利，萬民共享。以禮法規章約束所有掌權者，用子民的雪亮眼睛監督掌權者，東華族部落勢必要實現權為民所用，利為民所謀。這雖然隻是一句簡單的施政口號，但我們不難發現，帝君在思考治理部落中傾注的巨大心血。相信在您的統帥下，在帝君的輔助下，東華族部落一定能夠打敗野蠻，吸收一切願意歸順的力量。高帝，時事如此，順應它則能興啊！”


  不錯，帝君果然還是真心為了子民著想的，不過，為了考驗他一下，還是叫他親自前來和談，高帝這樣想著。


  戎禹一口氣把話講完，靜靜等待高帝的答複。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都在思考。一定要讓帝君親自來，這也是做給神龍部落子民看的，老謀深算的高帝最後決定。高帝拿定主意後，表情顯露不滿，低沉地說：“天意、民意都是如此！為什麽帝君不親自來與我和談呢？他是看不起我，看不起神龍部落啊！戎禹，我就不說什麽含蓄的話，直接告訴你，和談是必須的，但必須要帝君親自來神龍部落阪泉王庭和談。當然，如果他擔心自己的安危，或者是真的瞧不起神龍部落，他大可以不來。”


  “高帝，對於帝君前來阪泉王庭和談問題，我們是不是可以再考慮一下？商量一下替代方案啊？”


  “沒有任何考慮的必要，更沒有商量的餘地。戎禹，我是念及我們多年的感情，才勉強答應你們提出的和談要求。我沒有什麽其他過分的要求，隻是要帝君前來和談，有那麽過分嗎？記得告訴帝君，士兵就不要帶過來了，貼身的侍衛倒是可以帶兩個。”


  戎禹還想再說什麽，被高帝果斷製止了，並且將他送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