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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尷尬

  太湖綿延百裏,往西南方向有衡水、湛江橫穿陽州至陳國境內。


  而在湛江分支,有渚水可沿陳國邊境通向衛國。


  天色蒙蒙,太陽自水天一線處緩緩升起,照耀得水麵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李修涯和蕭幼凝雖然作為俘虜,倒也沒有受到什麽虐待。


  教主反而派人給他們好吃好喝的,也不限製他們的自由,這船上任他們隨意參觀。


  甲板上,李修涯靠在欄杆邊,遠遠的望著岸邊。


  “李公子起得可真早。”


  李修涯沒有回頭,隻道:“教主也起得很早,怎麽,是心情太好了嗎?”


  教主道:“本座損失了一員大將以及上千人手,李公子覺得本座的心情能好嗎?”


  李修涯微微訝異,他還以為這教主是個冷漠無情的人,沒想到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教主後悔嗎?”李修涯問道。


  教主笑道:“本座會為了他們的死傷心,但絕不會覺得他們的死不值得,所以並不會後悔。”


  李修涯道:“在下不明白,為了這區區死物,真的要搭上這麽多條人命嗎?”


  天皇聖印連象征都不算了,整個東元也不會在意這傳承自東元始皇帝的璽印。


  所以衛國就算把它帶回國,又真的會有用嗎?


  教主道:“李公子是燕國人,燕國強大,自然不在乎,但是衛國不行,陳國壓迫得太厲害,衛國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加上陛下年邁,兩位皇子又在爭權奪利,如果朝堂不能穩定下來,那衛國就沒有將來了。”


  “可是你早就開始了計劃,不是嗎?”


  難道教主十年前就預測到了這樣的情況會發生?


  教主笑道:“就算沒有這樣的事,天皇聖印對於衛國來說都很重要,隻是此時更加重要罷了。”


  李修涯點點頭。


  “那教主準備如何處置我們兩個?”


  教主笑道:“李公子不是答應了要去衛國一遊嗎?本座可以給公子當個向導。”


  “那蕭小姐呢?”李修涯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不能不顧及蕭幼凝。


  “蕭小姐,本座倒是有些猶豫了,這樣的女子,本座多想將她留在身邊啊。”


  教主癡癡的笑著,看得李修涯一陣惡寒,一個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挺怪的。


  雖然這教主長得陰柔漂亮就是了。


  “既然教主成功脫逃了,蕭小姐也就沒用了,不如將她放了吧。”


  “放了?”教主輕笑道:“李公子又在跟本座開玩笑,可不能輕易就放了啊。”


  教主轉身離去,李修涯略微失望。


  如今這條船上,估計也就李修涯和蕭幼凝兩個人沒有武功了,就連陳敏都有幾分身手在。


  之所以對兩人不管不顧,大概是因為兩人是弱雞,完全沒有威脅吧。


  吹了一會風,李修涯覺得有些無趣,癱在甲板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


  總之,李修涯覺得自己挺倒黴的,要是當日沒有路過那承恩寺,恐怕也不會有這麽多的事,至少胡岩在,自己一家肯定不會出什麽事。


  但是這世上什麽果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唉。”


  李修涯輕聲歎氣,隨後閉上眼睛假寐。


  “李公子何必憂慮?”


  李修涯睜眼,蕭幼凝在他身邊坐下,捋了捋發梢,朝霞灑在她的側臉上,映出神光。


  “蕭小姐休息好了嗎?”


  蕭幼凝輕笑道:“公子看幼凝這模樣,算是休息好了嗎?”


  李修涯看著蕭幼凝神情憔悴,不免有些心疼。


  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遇到這樣的事,蕭幼凝已經足夠鎮定了。


  折騰了一夜,不管是心裏還是生理,蕭幼凝都覺得很疲累。


  “在下在想,你我的命運會如何?”李修涯枕著腦袋,語氣唏噓。


  蕭幼凝苦笑道:“就看這位教主想要如何處置我們了。”


  “是啊,如今在下手上可是一點籌碼都沒有,恐怕也沒辦法脫困了。”


  如今李修涯就是單純的俘虜,生死不過就在教主等人的一念之間。


  蕭幼凝也心有戚戚,兩人如今同病相憐,恐怕還要同生共死了。


  “說起來,幼凝還有件事想要問李公子。”


  李修涯漫聲道:“蕭小姐有話直說,都到這個地步了,在下也不必瞞著你。”


  蕭幼凝笑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當初在如意樓雲舟詩會,公子為何要幫那張寒作詩博幼凝的歡心?”


  原來是這事啊,這蕭幼凝也是想得挺遠的。


  “倒也沒什麽特殊的原因,張兄與在下是好朋友,那孟興元一向與張兄不合,詩會開始時還來挑釁,在下不過是想讓張兄出出風頭,殺殺他的囂張氣焰罷了。至於蕭小姐說的討你歡心,不過是順勢而為。”


  蕭幼凝微微失落,原來自己隻能算是附帶的嗎?


  “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幼凝最是喜歡這首,請問公子,這首詩叫什麽名字?”


  巧了,我也最喜歡這首。


  李修涯笑著回答道:“月下獨酌,詩仙之作。”


  詩仙?蕭幼凝輕輕一笑。


  “公子可真是自負,哪有這樣誇自己的?”


  李修涯隻是笑笑不說話。


  我可當不起這兩個字,雖然我和詩仙同姓李,但是不同名啊。


  “蕭小姐如此喜歡詩詞之道,要不要在下再給小姐背.……寫幾首。”


  好家夥,差點說漏嘴了。


  蕭幼凝聞言先是一喜,隨後又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像公子之前寫的詩,也不是說寫就能寫得出來的。公子才遭變故,恐怕心緒不定,想要寫些好詩詞也很難吧。”


  這你就不太了解我了,我寫詩,還需要醞釀嗎?

  不需要,隻要背誦全文就可以了。


  李修涯嗬嗬一笑,翻身坐了起來。


  “縱橫江水綿延萬裏,小姐可知道縱橫江的源頭在哪兒?”


  蕭幼凝搖了搖頭,這倒是沒怎麽聽說。


  李修涯慨然吟道:“君不見,縱橫江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蕭幼凝微微驚訝,隨後雙眼發神的看著李修涯。


  縱橫江水,乃是天上來的嗎?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李修涯一把將自己的發髻撒開,整個人一副癲狂的模樣。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可惜,現在是早上,隻有太陽,沒有月亮,李修涯的身邊也沒有酒。


  “好詞,好個人生得意須盡歡,李公子的才華,在下真心佩服。”


  陳敏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艙門口,正鼓掌輕笑著。


  李修涯看著陳敏,笑道:“陳大人可有酒嗎?吟這首詩,沒酒,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味道。”


  “公子稍待,在下這就去取。”


  李修涯任由自己散亂的頭發迎風飄蕩著,心也不知道隨著飄向了何處。


  “也不知道伊人和雲煙現在過得好不好。”


  片刻之後,陳敏帶著酒壺來到。


  “李公子,請。”


  李修涯接過酒壺,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口。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李修涯口中念道,一邊又將酒壺遞給陳敏。


  陳敏會意,就要接過喝上兩口。


  卻見蕭幼凝起身奪過酒壺,仰頭一飲而盡。


  兩人微微驚訝,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莫急,酒,在下有得是。”


  李修涯笑道:“在下要學那詩仙,不飲酒就不會念詩,蕭小姐跟著喝什麽?”


  蕭幼凝臉紅彤彤的,低聲道:“如此境遇。或許醉了才不會有那麽糾結。”


  李修涯微微一笑,隨後繼續念道:“陳夫子,蕭姑娘,將進酒,杯莫停啊。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蕭幼凝看著李修涯豪邁飲酒的模樣,愣愣發神。


  雲煙總說李修涯是個疲懶的人,如今蕭幼凝卻是看不懂李修涯了。


  請君為我傾耳聽,那幼凝就靜靜的聽著。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李修涯狀若癲狂,手中接過陳敏拿過的酒壺,仰頭灌下。


  酒水順著李修涯的喉嚨流遍全身,在清晨的初輝下綻出斑斕的光芒。


  “哈哈.……”


  李修涯用力將手中酒壺扔出,在江麵上砸出一個水花。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李修涯咚的一聲倒在甲板上,口中喃喃念道。


  蕭幼凝與連忙靠近,卻發現李修涯已經醉了。


  蕭幼凝對著陳敏微微苦笑:“他醉了。”


  陳敏愣了愣,隨後歎道:“可惜,這首詩他還未念完。”


  蕭幼凝撫過李修涯的臉龐,輕聲道:“沒關係,等他醒了,幼凝再親自問他。”


  可憐李修涯,大清早的醉倒在地。


  而教主與普賢聽了陳敏的講述之後,也不由得驚詫讚歎。


  “李修涯,這樣,本座就更不能輕易放他離開了啊。”


  李修涯這一醉,就是大半天,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不是說好的戒酒嗎?怎麽意誌這麽不堅定,這都醉倒多少回了。”


  李修涯揉著腦袋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胸前還趴著一個人。


  烏黑的發絲有些雜亂的將雪白的肌膚遮擋住一半,雙眼緊閉,李修涯甚至能聽見她輕微的喘息聲。


  鬼使神差,李修涯伸手在蕭幼凝的臉蛋上輕輕蹭了蹭。


  “是挺白嫩的。”李修涯口中喃喃道。


  而此時,蕭幼凝正睜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氣氛瞬間就尷尬起來。


  “那個,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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