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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譏諷

  宸王府的歌舞倒是遠遠超出了景王府,至少不像是景王府那般的刻意。


  而氣氛也更加的融洽。


  看得出來,趙宣跟趙立邀來赴宴之人都是他們自己人,嫡係。


  期間,便是不斷有人上前給李修涯敬酒,李修涯基本都是能婉拒就婉拒,盡量的少喝。


  見李修涯拒絕,眾人好似有些生氣,不過趙宣畢竟在身邊,也暗中使了眼色,眾人倒也沒有發難。


  不過幾輪之後,便是再也沒人上前自討沒趣了。


  李修涯看著眼前場景,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趙宣給趙立使了個眼色,趙立會意,隨即起身朗聲說道:“諸位,酒過三巡,這歌舞也是看夠了,再寡坐也是無趣,諸位都是我風雲才子,剛好李先生這位真正的風雲之才也在,正是吟詩作對,討論文采的好時候,諸位何不上前請教?”


  李修涯聞言微微挑眉,隨後道:“宸王殿下實在說笑了,本侯這點微末學問,如何能在各位麵前獻醜呢?說什麽討教就過了,諸位自便,本侯倒是可以欣賞一下諸位的大作。”


  “先生不必再謙虛了,今日聽聞本宮與太子殿下宴請先生,這些個才子宿老可都是等著見識先生的風采呢。”


  倒也不是李修涯謙虛,而是好長一段時間,李修涯都沒有寫.……抄過詩了,有那麽一點不習慣。


  而且,李修涯現在也著實沒有賣弄風月的心情。


  偏頭看了一眼趙宣,李修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微微點頭。


  “既然宸王殿下盛情相邀,那本侯也不能這麽不給麵子,不過本侯確是才疏學淺,多了也不行,便隻一首吧。”


  趙立趕緊道:“就是一首,那也是我們的榮幸。”


  李修涯搖頭失笑,隨後做沉吟狀。


  眾人見狀則是眼睛一亮,難道李修涯這麽快就已經有腹稿了?


  趙立也是一愣,“先生已經要開始了嗎?這麽快!”


  李修涯笑道:“若是宸王殿下要給本侯個主題,倒也可以。”


  趙立笑了笑,“此宴雖然在我宸王府,卻也是太子殿下主導,便由太子殿下出個題目,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都可以。”李修涯無所謂,微微拱手,“那就請太子殿下出題吧。”


  趙宣也頷首回應,隨後笑道:“孤曾聞先生之中秋、將進酒等詞,隻是其月其酒天下無雙,極其恣意瀟灑引人深思感動,孤也是由衷向往,不若請先生再以此為題,試作一首?”


  月與酒嗎?


  李修涯應道:“可以,那就請殿下試聽。”


  見李修涯邁步上前,眾人皆是一愣,不是,你連腹稿都不打嗎?

  就直接做出來了?

  隻見李修涯略作思索,便朗聲吟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新漢骨,中間小柳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媽的真做出來了啊?


  眾人麵露驚悚之色,之前雖然就聽說李修涯作詩幾乎是不假思索文不加點,但那也隻是聽說,眾人隻當是以訛傳訛的吹噓李修涯罷了。


  如今親眼所見,李修涯竟真有這樣的能力?

  而且,好像聽起來還不錯啊。


  “啊這.……”


  眾人也是囫圇吞棗的聽了一遍,竟是沒有聽得清楚明白。


  不過還好,知道李修涯要作詩,旁邊早有人執筆記錄下來。


  趙宣微微擺手,便見此人將記好的詩送到趙宣手上。


  趙立則是苦笑道:“先生這也……”


  太驚世駭俗了!


  李修涯則是毫不在意,仿佛是做了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自顧自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也的確算不得什麽大事,畢竟是抄的別人的詩,實在不值得驕傲。


  但是看了一眼眾人的表情,李修涯還是覺得心情暢快不少。


  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文化輸出?


  但是片刻之後,李修涯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變黑了許多。


  李修涯身子半靠著坐下,隨後抬眼環視眾人,淡淡道:“本侯的詩寫完了,現在,諸位也可以盡情發揮了,也讓本侯見識一下,風雲學子究竟有何才能。”


  眾人隨即麵露難色,麵麵相覷說不出話。


  倒不是他們沒有文采,在場數十人,怎麽也能找出幾人來的,隻是若是要像李修涯這般迅速,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李修涯的詩,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品鑒呢。


  趙立聞言笑道:“先生倒也別著急,先生的詩,我們都還沒來得及詳讀呢,正要向先生請教。”


  “哦?”李修涯淡淡一笑,“有什麽不懂的,問吧。”


  趙宣將詩看完之後,便派人將之傳遞下去。


  “先生,孤也有不解之處,請先生解惑。”


  “殿下請說。”


  趙宣問道:“何謂棄我去者,何謂亂我心者?”


  李修涯冷笑道:“棄我去者,不過已經發生之事,無從改變,也無法挽留。亂我心者,即當下的情形,本侯很不喜歡。”


  眾人聞言一滯,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李修涯這話,是在表達什麽不滿嗎?


  趙宣沒有生氣,反而是有些疑惑。


  “難道是孤與三弟招呼先生不周,對先生有所怠慢嗎?”


  李修涯擺手笑道:“殿下說笑了,宸王府的宴飲很好。”


  “那先生還有何處不滿?”


  李修涯悠悠道:“殿下誤會了,本侯隻是單純的不喜歡這樣的場景,而非是對殿下與諸位有意見。”


  趙宣輕笑一聲,“原來如此,不過孤既然宴請先生,總不能隻有孤與先生兩人吧,那樣也太失禮了。”


  “殿下說得是。”


  兩人說話間,李修涯的詩也在眾人隻見傳遞,眾人仔細看了一遍,皆是發出驚呼。


  李修涯環視眾人道:“諸位可看得清楚了?”


  “是,先生文采風流,這詩,極好。隻是學生也確有一問。”


  “說。”


  “蓬萊,乃是何處?”


  李修涯淡淡道:“海外仙山,既稱蓬萊。”


  “那先生所言之‘小柳’何人?”


  李修涯臉色變得略微古怪,隨後看向趙宣,“殿下,這就是你們風雲的才子嗎?本侯還真是領教了。”


  “額……”趙宣有些無語,問句“小柳”是誰,這也算不得什麽吧?


  就是趙宣自己也不知道啊,始漢百年,無數天驕,也不乏柳姓,柳永、柳白、柳清玄……那一個不是文采風流,名垂千古?


  便是不知道李修涯具體指的何人,這也算不得無知吧?


  不過李修涯這麽一說,趙宣也確實有些尷尬,難道李修涯在詩中點明了,但是眾人都沒有看出來?


  那人也是麵色微變,咬牙道:“還請先生解惑。”


  李修涯瞥了他一眼,輕哼道:“始漢百年,燕齊之地柳家柳永以詞聞名,嚐言道:‘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明宗聞之大怒,削其官爵,貶為庶民,讓他‘且填詞去’,此人你們可知道?”


  眾人聞言點頭,“這是自然,柳三變之名,我等當然聽過,先生所言之小柳就是柳三變嗎?”


  “你們知道柳三變,難道就不知道其子柳白嗎?”李修涯微微有些發怒,“柳永被明宗貶謫之後嗎,鬱鬱不得誌,最後含恨而亡,其子柳白也在數年之後名噪一時,登科及第,明宗遂追柳永為光祿大夫,世人皆傳柳白孝道,又因柳白其才不輸其父,故以二柳並稱。


  柳永是父,自是大柳,柳白為子,故稱小柳。”


  李修涯看著眼前的一群蠢豬,低聲道:“柳白的文章風格清新秀麗,本侯已經點得這般明顯了,你們都還看不出來,真是愚不可及。”


  眾人聽得解釋,又是慚愧又是生氣。


  這二柳之稱隻在燕齊之地流傳,他們風雲一帶又沒有停過這個說法,這能怪他們?

  而且這也就是個正常的詢問,就算你是先生,小聖人,也不必如此夾槍帶棒的譏諷眾人吧?

  見眾人露出不滿神色,趙宣也是微微皺眉,“先生,是否有些太失禮了?”


  “失禮?”李修涯哼了一聲,“本侯什麽身份?殿下讓本侯作詩以娛,難道就不算失禮了嗎?”


  趙宣聞言一滯,李修涯是什麽身份?

  難道作詩都做不得了?

  若是做不得,那你答應幹嘛?


  李修涯之前倒也沒多想,但是作完之後,李修涯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現在可不是一般的身份了,他是大燕樞密院的指揮使,如此迎奉趙宣,便有些不合適了。


  故而李修涯做完詩之後,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不過詩了做了,李修涯總不能拂袖而去吧?

  剛好又遇上這人撞到李修涯心情不佳的當口上,出言譏諷幾句,算是發泄吧。


  “先生太過分了吧?”


  “是你們學藝不精,無怪本侯。”


  “你……”


  趙宣見眾人對李修涯怒目而視,便趕緊道:“諸位不可對先生無禮,先生畢竟是客人,何況此事也確是我等才疏學淺,不解先生真意,先生教訓得是,孤也受教了。”


  眾人見趙宣都微微施禮,最後便也隻得作罷,心不甘情不願給李修涯行禮。


  李修涯也正好下了台階,“殿下言重了,是本侯施禮在前,還請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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