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獨自看海的人
華風跳上崖壁，向山上進發。
沒走出多遠，便聽聞一陣求救聲在密林深處響起，是個女子。華風本不想過問，但是細細一聽，似乎在哪裏聽過。
華風跑過去一看，果然，正是那個買了背山雀的女子，此刻她一身衣物破爛不堪，正被幾條黃狼驅趕著。她手中拿著把細劍，看得出還是練過幾天的。
華風趕緊將腰間的鳥丟回了乾坤袋，這逼鳥居然自己跑掉了，多半這女子是來找自己事的。他也懶得多想了，救人要緊，跳了出去，身形快速奔行，一拳一個狼頭開花，片刻間就解決兩隻，剩餘一頭一看情況不對，夾著尾巴就逃了。
女子驚魂未定，待看清救命之人，頓時大哭起來。
“哎呀，嗚嗚，我可找到你了。”女子嚎啕大哭，邊哭邊說道。
“咦，你不是買我鳥的人嗎？怎麽了？”華風故作不知地問道。
“是啊。”女子道。
“那你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女子稍微抽搐了幾下，開始說出了自己的故事來。
原來她叫小紅莓，是一個小姐的貼身丫鬟，她家小姐自幼被送到一個叫胭脂山的地方修煉，胭脂山，位於萬獸山南方幾千裏處的一座小山。可惜那小姐對於修煉沒啥興趣，眼看十六歲了，居然還是初命階，修為平庸無奇。她師傅都要急哭了，無奈之下，給她出了個題，讓她一個月之內在萬獸山抓一隻三階獸，作為晉升禦獸階的證明，不然就要將她驅除山門。無奈之下，小姐帶著貼身丫鬟，來到了萬獸山。
這位大小姐也曾努力過，剛來萬獸山的第二天，她就請了一個向導外加三個護衛，上了山。可惜出師不利，他們遇上了另外一夥人，當場被全滅，留得小姐和紅莓二人逃下了山。
沒過幾天，小姐再次決定上山，這回他並沒有找那麽多人，以免再讓人誤會成獵殺團體。這次，她隻找了個流浪修士，和自己二人，一起上山。但是，萬萬沒想到，浪人修士人麵獸心，不僅貪圖二人身上財物，還想趁荒野無人，欲將兩女先奸後殺。虧得在浪人修士快要得手的時候，由於興奮過度，加上吹了山風受涼，他突然中風發作，倒地斃命，小姐與紅莓二人方才躲過一劫。
此事以後，小姐每日以淚洗麵，說什麽無顏見師父，無臉見父老，要投海自盡，了此殘生。
無奈之下，紅莓出了個主意，去買一隻三級獸，回去交差。
小姐欣然同意，也馬上打消了投海自盡的念頭，還專門吩咐紅莓要找一個可愛的又很強大的三級野獸，價錢不是問題。
於是，就有了集市上的那一幕。
華風聽了，微感其恨。
後麵的事情，大概也能猜到，背山雀強行破除了鎮魂咒，逃回了山上。紅莓急忙前往集市尋找華風，希望他有個說法，卻打聽到華風上山了。由於她覺得華風剛走不久，自己追得上，所有冒然就上了山。上山容易下山難，先是迷了路，後來是摔傷了腿，再後來就是野獸的攻擊。好在華風先前已經將這一代的野獸清洗了一遍，不然她恐怕死了不止五天了。
紅莓一通哭訴，華風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自己搞售後。
“姑娘你不要哭，此事交個我就行了。”華風兜裏就裝著背山雀，售後之事簡直易如反掌。
“真的？多謝大哥。”紅莓急忙施禮謝道。
華風頓覺眼前一花，這紅莓的衣物大部分都破爛不堪，勉強算是掛在身上，真乃慘不忍睹。
“走吧，我先送你下山。”華風轉頭看向他處，說道。
“嗯。”紅莓似有所覺，拉起爛布片遮蔽要害私密之處。
這人，一旦安全了，各種事情也就來了，啥羞恥，榮耀，正義，邪惡，統統都來了，當快要沒命的時候，又全部拋掉。一個人以為自己會堅持的，往往是別人期待的，當你在最危難的時候，展現出來的品格，那才是你最需要堅持的。
華風帶著紅莓下了山，來到城牆處，紅莓口中的小姐，落腳在一家旅店。來到旅店，卻未見到其小姐，一打聽，才知道那小姐跑海邊去了。
二人一聽，嚇得半死，急忙跑向海邊。
雲海翻湧，疊浪不盡，潮汐千年回蕩，起起伏伏恍如人世。
“小姐.……”
紅莓大聲喊道，聲音被海岸的風帶了好遠。
華風環顧四周，從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一個黑點，坐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無聲無息地看著遠方。海風吹動著她垂下的長發，就像在撥弄著雲浪，她卻任憑它們無情的紛擾。她有一種超脫的淡然，麵對著一切而麵不改色，這是真的她？
太陽從海平麵的地方升起，一瞬間卷起萬重浪湧，氣靄蒸騰，宛如仙境。
華風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不敢在往前走去，他有種錯覺，自己若再走一步，就將萬劫不複，所賴以生存的世界也會頃刻間分崩離析。人世的浮屠，縹緲而隨意，一步一步，留在沙灘上的是看不見的痕跡，走沒走過，停沒停留，早已不複存在，不在重要了，人的路上，總是迷茫。
這一刻，他覺得一切都如此的虛幻，真實的生命是什麽？
是坐在海邊，獨自看大海嗎？
是坐在天邊，任風吹亂我長發？
華風一動不動，隻遠遠地望著她，看著她坐在礁石上，心裏希望著她永遠不要回頭，希望風不要停息。
就這麽短短的一瞬，他仿佛自己無端過活了很多年，一些不應該在這個年紀有的情緒從靈魂深處湧出來。
他知道，自己的心變了。
人世中，不需要麵對，單單看了一眼背影，他便已經知道，這是自己要找的人。不對，不是找到，隻是偶然地遇到了這個人，他甚至不敢在正視自己了，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真實性，忘了呼吸，忘了自由，從一開始被囚禁，服刑要永遠。
他知道，自己在一瞬間愛上了一個人，幾乎不用去確定對方是個人，或許隻是海邊的一個影子，亦或隻是個神秘過往的幽靈。
所以，他停住了腳步，隻想停止一下迷惘的心。他就那麽站在柔軟的沙灘上，這樣就很好，情願化作石頭，不去麵對這前進一步萬劫不複，退後一步抱憾終身的艱難抉擇。
啊.……
華風突然淒涼地痛喊一聲，跪倒在地，腦海間傳來陣陣劇痛，一些破碎的片段出現在記憶中。
“兩個世界，兩個我？哪一個才是真的我？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他記起了一些令他恐懼的東西，無數的疑惑一起湧來，令人難以接受。他的神魂猶如利刃刮骨，揭開傷疤，陣陣絞痛傳來，此情此景無端攪動了些靈魂深處的東西。
“你怎麽了？”
一個聲音響起，在他的頭頂，瞬息間震退了所有掙紮的記憶碎片。他低著頭，隻看到一雙赤著的腳站在自己的麵前，上麵沾著灰色的沙子，腳板微微凹進沙地裏。陽光拉長了她的影子，從海邊蔓延到很遠的地方。
“小姐，你沒事吧？”紅莓跑過來，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隻是出來散散心。”
“哦，我還擔心你會一時看不開……”
“傻丫頭，怎麽會呢。他是?”
“哦，對了，他就是賣給我背山雀的獵人。”紅莓道。
華風一直低著頭，世間一切刀光劍影他都可以坦然麵對，卻不知為何，此刻抬頭變得艱難無比。
“你還好吧？”一隻玉手伸到華風的眼前，光潔無暇，可以看到生命的溫暖，人性的善良。
良久的沉默，華風深吸一口氣，海天間獨特的的味道，混含著女子淡淡的胭脂香。“我沒事，隻是突然有點頭疼。”他沒有伸手，而是突然站了起來，抬目看去，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留著額頭前梳著齊眉的留海，兩邊的黑發自然散開，垂到腰際。閃爍的眼睛黑白分明，一抹柔眉清晰而簡單。
華風一動不動地盯著女子，看著她的眼睛，世上的一切好像都不怎麽重要了。
“噗。”女子一聲輕笑，“你……怎麽了？”
“我突然好像喜歡你了。”
“嗯？”
“是了，應該是的。”華風肯定了一下。
“咯咯.……你.……還是再長大點吧。”女子被華風突然的一句怔了片刻，馬上捂著嘴咯咯笑道。
“你怎如此輕薄，我還以為你是個正經人。”紅莓一看，上前罵道。
華風被紅莓這般一說，微微臉紅，他急忙轉身，道：“我隻是突然有這種想法，對了，背山雀的事我會解決的，我有事先走了。”他像一陣風一樣，向長城的方向跑去。
“喂……你叫什麽名字？”身後突然傳來女子的喊聲。
“哦，是了，我叫華風，你呢？”華風轉身，遠遠望去。
“我叫夏鬱。”女子道。
等華風跑得不見了蹤影，紅莓撅著嘴道：“這人是不是有病？”
“我倒看他很直率的，比一些什麽事都藏著掖著的人好多了。”夏鬱微微笑道。
“小姐，你不會當真的吧？”
“嗯……”夏鬱微微想了想，接著道：“未嚐不可啊。”
華風一口氣奔出幾百裏，不知不覺間居然跑到了山上。此刻他突然才想起，那女子的容貌如何都沒注意，不過好在將她那一雙眼睛刻入了內心。當那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瞬間感覺自己輕鬆了好多，無論有沒有結果，都已經無憾了。
背山雀絕計是不能再拿出去的，他決定去獵取一隻更高等級的野獸，送給夏鬱。
華風抬眼望那高不可見的萬獸山，一瞬間，變得野心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