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紅城

  羲如和華風黏在一起，從她口中，華風得知。


  商後陵之戰後，一支聯軍駐紮在了外圍的群山中，並修築了一座城池，為的就是提防黑武天在這裏還會有什麽動作。


  他也知道了一些聯軍攻入亂道峰後的事情。


  黑武天確實在亂道峰上建起了一座短途的空間傳送門，但這傳送門極為不穩定，而且傳送的距離極短。這波大軍大部分死在了無垠的虛空中，少部分走出了傳送門，卻遭遇了諸葛沉天率領的太始大軍。


  雙方在帝陵不遠處的高空發生了激戰，黑武天大軍近乎被全殲，天王夜從戰死，隻有極少部分修為高絕的人才逃過一劫。


  華風聽到這個消息，才知道，原來黑舞仙那條手臂穿過空間的時候，帶出的大量屍骸，居然是黑武天大軍傳送途中遺留在虛空中的，傳送這種東西，當真是回要人命的。


  而被困在亂道峰的聯軍，一部分修士從黑舞仙破開的空間縫隙中衝出去，許多人死在了半途，也隻有極少的人活了下來。


  商後陵之戰是一場過於殘酷的陰謀戰爭，雙方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現在看來，黑武天誘殺數百萬修士，隻為開啟商後帝棺，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這種犧牲讓雙方的高層都陷入了反思，一時間，戰局竟然都僵持了下來。


  這十幾年來，並未發生過大規模的會戰，隻有小範圍的戰鬥在各個山頭發生。


  但無疑，雙方都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的大對決。


  而最讓華風震驚的是，商後陵之戰後，太易海帝震怒，大明鎮天，這個統治了太易海五萬年的霸主一揮手，覆滅了太史屠神的道統，仙兵日月乾坤輪飛入了太素海。那一日，整片太素海都在轟鳴激蕩，卷起無數浪潮，億萬座山脈都在海氣的激蕩下沉浮！


  日月乾坤輪，穿過億萬裏大海，懸在了仙女座山下。


  這是一種警告，因為黑舞仙在商後陵出手了，盡管隻是一條手臂，從帝葬洞內取出了一方古碑。


  海帝從來都不會輕易過海，據說這會引發巨大的變數。


  羲如就住在聯軍建起的城池中，這裏駐紮著一支數萬人的大部隊，她在這裏等了十年。這十年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活著，她時刻叮囑自己，不要死在這裏，她還沒有等到要等的人。


  黑武天的虛空戰艦像是幽靈一般，巡遊在這片大海，四處伏擊天下的修士。


  眼前的這座城被命名為紅城，因為它建立在滿是紅豔豔鮮血的大山上，就在商後帝陵的不遠處。


  紅城也不時受到黑武天部隊的攻擊，大大小小的戰役經曆了不下百場。


  城門口，有著森嚴的守衛，看到華風這個陌生人前來，沒有人敢放行。


  這時，那騎著飛龍的修士落到了城外，對著衛兵揮了揮手。


  “道友，請！”這個中年修士一看就是太極修士，他的身側高大，聲音沉悶得如同鍾鳴。


  “多謝。”華風施禮謝道。


  這個中年修士，名為宰勳，乃太極海的一尊海主，是紅城城主，負責鎮守這片帝陵。


  方才他被華風和梵香的爭鬥引出，觀戰良久，心中駭然。


  他看得出，梵香也是個海主，但華風的修為他卻難以揣摩，他身上並沒有海主的氣息，麵對海主卻從容不已，令人匪夷。


  華風剛剛入城，便見梵香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梵香也在紅城待了不短的時間，宰勳一直注意著這個人，但他從未接觸過她，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不好惹。


  “幾位，可否到府上一敘？”宰勳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沒有半點的底氣，這等年輕人，都是怪胎，生性古怪，難以捉摸。


  “可以。”華風點頭。


  羲如自不用說，一直抱著華風的手臂，露出呆呆的笑。梵香也沒有說什麽，隻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來到城主府，宰勳命人沏茶看座。


  坐定，宰勳打量著華風，他問道：“你是從亂道峰上下來的？”


  “是的。”華風點頭。


  “山上情況如何？”


  “帝宮廢墟中，活下來的，隻有四人。”華風直言道。


  “啊！”宰勳聞言，眼神落寞不已。


  “山上你有認識的人？”華風問道。


  宰勳點了點頭，長歎一聲，這一刻他有種釋然，道：“我兒子，上了山，看來.……”


  這樣的結果他早就猜到了，隻是一直不敢相信，沒有得到印證之前，他從未放棄過希望。


  像他這樣的父親，同門，親族，還有很多，可惜，他們終究是要失望的。


  整片亂道峰，除了華風，神樓，豆蔻，還有那個無名的修士，再也沒有人活下來了。


  “嗯，對了，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帝陵之內，絕無生機，十年，就算是海主，也熬不過來。”梵香望向華風，問道。


  這家夥從山上下來，不僅沒有一點衰敗的痕跡，而且修為似乎還暴漲了一大截，真不知道他在裏麵幹了什麽。


  “嗬……”華風一臉苦笑，道：“是的本來是活不下來的，僥幸的是我堪破了生死大道。”


  “唔？”梵香和宰勳都是一臉迷惑，什麽叫生死大道？


  華風簡單地說了一下，隻將死亡作為一種道，一種可以修煉的道。


  在場的幾人聞言，都是駭然無比，麵對帝陵，居然有人還能想到這裏去，悟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大道來。


  “敢問，你是？”宰勳的聲音有些顫抖地道。


  “在下華風。”華風回答。


  “華風？”宰勳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


  “太初傳承，你應該聽過。”梵香淡淡開口。


  “是你！”宰勳恍然大悟，身子一下子彈了起來，好似受到了雷擊一般。


  華風點了點頭。


  “小子，你能活著我並不奇怪，但你是怎麽出來的？帝級大陣，不是你的力量可以打開的吧？”梵香問道。


  “這東西，你應該見過。”華風揚手拿出了雙帝兵符。


  梵香的瞳孔一陣收縮，這東西她太熟了，這一刻，她竟然懷疑自己的眼睛。


  “太初兵符？”她聲音顫抖著，問道。


  “好像是！”


  華風將兵符遞了過去，沒想到梵香剛剛一入手，身軀便轟然下墜，隻聽整個大山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麽東西衝撞了一般，連這城主府都被震踏了大半。


  梵香的手被兵符死死地壓在地上，手上鮮血淋漓。


  “好重！”梵香驚呼一聲。


  而在紅城中的人，他們這一瞬間，感到整個大山都在快速地向下墜落！


  “嗯？我怎麽不覺得？”華風也察覺了這種情況，急忙將梵香手中的兵符拿了起來。


  正如梵香所言，這枚巴掌大的兵符重得好像十萬座大山壓在一起，海主的力量都托不起！這枚兵符一落到山上，就要把這座山壓下天空，太過恐怖。


  梵香臉色很是不好看，手掌骨頭碎了大片，這枚兵符，不是誰想拿都拿得動的。


  是了，這應該就是太初兵符，他隻認太初的傳人，隻是這枚兵符為什麽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呢？

  “我懷疑商後和極道子都曾掌控過這枚兵符。”華風將兵符上的銘文展示給梵香看，他也想知道這究竟怎麽一回事。


  可惜，梵香看了良久，搖了搖頭，“這怎麽可能。”


  “你可曾開啟此符？”梵香問道。


  “沒有。”華風搖頭，誰也不知道這兵符裏鎮著什麽東西，他曾經在亂道峰上見過一頭黑暗鳳凰，巔峰海主也奈何不了這樣一尊神話中的生物，如今的他更是不敢招惹。


  萬一搞不好，便會被兵符內的東西反噬。


  “暫且不要開啟，這枚兵符有點古怪。”梵香道。


  華風深以為是。


  “對了，你說亂道峰上隻有四個人活了下來，還有兩位呢？”宰勳問道。


  這時，一旁啃果子的小豆蔻發話了：“大姐姐哭著走了，還有個怪伯伯，嗖的一聲，就不見了。”


  “什麽大姐姐？”這時，梵香和羲如都同時望向了華風，異口同聲地問道。這場麵看起來，異常的緊張，仿佛空氣都凝結了。


  “一個.……朋友。”華風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漂亮麽？”羲如轉而問小豆蔻。


  小豆蔻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道：“有時候很漂亮，有時候像個老婆婆。”


  “那她為什麽哭呢？”羲如接著問道。


  豆蔻搖了搖頭，“不知道欸。”


  羲如聞言，笑眯眯地看著華風，拉著他的手，問道：“風哥哥，你們在山上有沒有發生些什麽事情啊？”


  “當然沒有。”華風皺眉。


  “嗬！你遲早死在女人手上。”梵香又冷哼了一聲，她正欲轉身就走，卻又回身道：“你身上有仙爐殘片？”


  “嗯，有兩枚。”華風點了點頭。


  “這些年，我也尋到了幾枚，最近的一枚好像在北方，我們抓緊時間上路吧。”梵香說完，化成一道火光，衝出了城主府。


  華風也向宰勳告辭，走出了城主府。


  他走在大街上，這座城並沒有那種屬於城市該有的繁華，街道上很是冷清，有的隻是匆忙趕路的修士。他們的神色都很肅穆，就像是心頭壓著一座山，腳步異常的沉重。


  戰爭和死亡的陰霾下，改變了太多東西。


  華風和羲如走在大街上，身旁跟著小豆蔻，就好像一個三口之家。


  一路上，羲如說了很多自己的事情，也問了很多華風的事情，他們不知不覺間來了一麵城牆前。


  這城牆上居然貼滿了金紙，一眼望不到頭，明晃晃的好刺眼。


  華風走近一看，隻見一張金紙上寫著：弟張雲，你若活著，速回儒山，父母盼歸，哥張飛。


  每一張紙上都刻著字，它們都在等著某一天被人揭去，可惜，這成千上萬的金紙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裏，很多上麵都沾滿了灰塵。


  商後陵之戰，數百萬人死在這裏，很多人被困亂道峰，生死不明。他們的親人朋友，都心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在這裏留下文字，希望有一天能被看見，傳遞音訊。


  “是許願牆。”羲如說道，然後她快速地跑過去，找到了一張金紙，將其摘了下來。


  她高興地揚了揚手中的金紙，喊道：“願望實現啦！”


  華風接過金紙一看，上麵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風哥哥，羲如在這裏等你，無論多久，你一定要回來。


  看到這行字，華風仍不住將羲如抱入懷裏，他的心隱隱的疼。一想起自己在亂道峰上的幾經生死，他就一陣愧意，若自己真的死在了山上，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人這一生，並沒有多少個十年。


  “風哥哥，我終於等到你了。”羲如小聲地哭著，淚水打濕了華風的衣襟。


  “是風哥哥對比起你，讓你久等了。”華風撫摸著她的長發，他在心裏暗暗發誓，這一生，絕不會讓她再痛苦了。


  華風快速地掃視過所有的金紙，在金光絢爛的文字中，他發現了一張。


  他走過去，摘下金紙，仍不住一聲笑，上麵寫著：華風，你這畜生，我知道你沒死，趕緊來半截山，否則我就去平了你的萬重山。蘇劍留。


  “這誰？”羲如看了看金紙上的刻字，問答。


  “一個兄弟。”華風輕笑。


  蘇劍也來過這裏，從他的字語間，看得出來，他沒什麽改變。


  皇圖山一別，匆匆十幾年過去了，不知道他長進了沒有。


  華風繼續向前走，他看到了很多發人肺腑的留言，述說著一個個人與人之間的偉大關係。親情，愛情，友情，仇恨，充滿了平凡的偉大，讓人說不出的震驚。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天地的道在恢弘，也擋不住這平凡的感情。


  他挺住了腳步，抬手摘下一張金紙，上麵刻著一段張狂的文字：太初傳承，可敢一戰？江山，先天子。


  這居然是一則戰書，在這裏顯得很是突兀。


  “這人很討厭，她和那位姐姐打過一場的。”羲如看了看說道。


  “哦？梵香？”華風問道。


  “嗯。”羲如點了點頭。


  先天子，他曾經聽聞過，號稱太素年輕一代的至強之人。江山，乃太素一神山聖脈，它在這場戰爭的中的立場一直不明顯，江山之主軒轅七代曾經明確說過，不參與太素海的戰事，但其族內卻有不少的高手，幫助黑武天擊殺聯軍修士。


  比如人稱江妃的東方嫣然，同時也是黑武天的一名女將。


  還有這先天子，他以挑戰的形式，已經擊殺了不少聯軍的豪傑，被他殺死的海主都不在少數。


  “那便斬他！”華風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