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玲瓏剔透者
華風出了青齋畫舫，城裏依舊很是荒涼，他沒頭沒腦地走了半天，方才看見一座射場，裏麵傳來梆梆的弓弦顫聲和呼嘯的箭矢之聲。射場的大門緊閉，隻看到門上掛著幾個大字：西郊射場。
“這裏不是市中心？那青齋畫舫豈不是更靠外邊了。”華風看到這幾個字，有了判斷。
他沿著街道繼續走，終於看到一個趕車的人，拉著一些布匹絲線，走入了一間繡房的後門。裏麵有年輕女子的聲音傳來，很是清晰。
華風精神一振，足以說明，這裏並不是一座空城。
走著，走著，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甚至看到幾個乞丐，拿了個破碗，蹲在街邊，裏麵放著一張錢。
華風蹲在這個乞丐的身前，仔細地看了看這所謂的錢，確實是紙做的，上麵有山河樣貌的繪圖，寫著五毛的字樣。
“小子，你看什麽？不要擋著老子的財路。”乞丐懶洋洋地看了華風一眼，說道。
“你是流民？”華風問道。
“你才是流民，白癡！”乞丐挪動身子，側了過去，根本不想跟華風交流。
這乞丐還挺拽的，華風被其不屑一顧。
華風隻得站起來，望向他處，他看到一個米店，有幾個人進進出出，急忙跑了過去。
還未進門，便被一小廝擋住，口中喝道：“要飯的，別處去。”
“小哥，我不是要飯的。”華風急忙解釋道。
自己跋涉了極遠的地方，衣衫襤褸，被誤認為要飯的，也很正常，但是他還是要解釋一下，表明自己的身份。
“哦？不是要飯的，難道是來買米的？”小廝上下掃視了華風一番，越看他，越像是要飯的。
“也不是，我是想問問，貴店收不收人啊？”華風道。
“不收，不收，趕緊滾出去，別妨礙我們做生意。”小廝一邊說，一邊把華風往外推。
這個小廝還有點子力氣，胳膊幾次推搡，華風就被趕到街上。
“哎~~”華風一陣歎息，隻得往前走，再次尋找。
不過，好像所有的店鋪都一樣，他找了十來家，有酒館，有賣衣物的，有賣水果的……根本就不需要人，就一個勁地把人往街上趕。
一路打擊，一路沮喪，華風竟然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個奴隸市場。
這裏沒什麽人，隻有一個大胖子，坐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打瞌睡，身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杯茶。他旁邊還拴著一條大狗，那狗聽到有腳步聲，耳朵豎了起來，兩顆眼珠子，緊盯著華風。這大狗脖子上的鏈條也不一般，居然閃著怪異的光芒。
“汪汪！”大狗看到華風走近，對著他凶了兩聲。
華風不敢在靠前，隻聽那個胖子“嗯”了一聲，睜開眼來，側頭看了一眼華風。
“賣身的？”胖子坐起來，喝了一口茶，茶水在嘴裏咕嘟嘟玩弄了一番，再咽下去。
“額……什麽價錢？”華風好奇地問道。
胖子上下打量了華風一眼，“你這種的不值錢，最多一千。”
華風有些驚訝，這裏一石米都值幾百，一個人才一千，簡直畜生都不如。這奴隸販子，果然是心黑的，早該死絕的。
“多謝。”華風說完，轉身就走，當奴隸？不可能，那還不如死在街頭呢。
那胖子也不多言，又躺了會去，繼續酣睡。
華風出去，眼看天色將暗，晚上外麵可是冷得很，要是沒個庇護之所，念力會被極快地消耗掉，他打算先回畫舫去。
華風白天一路走，竟然不知不覺間走了很遠的路，回到畫舫的時候，已經黑了，那些弟子都吃完飯，各自回房去了。
他回去的時候，發現後門沒關，應該是趙師娘給自己留著的，心中一陣感激。
路過茅房的時候，正巧一個女弟子出來，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華風怕吵醒別人，躡手躡腳地從外麵走過，那女弟子一出來，便看到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以為是偷窺狂魔，當即嚇的尖叫了一聲。
“師妹！”這聲音一響起，便有幾個男弟子大喊一聲，衝了出來。
“是我。”華風急忙道。
幾個男弟子弟子一看，是華風，昨天師傅救的那個流民。
“薇薇，怎麽了，是不是這個家夥圖謀不軌？”有男弟子問道。
“沒有，沒有。”女弟子急忙搖手，“沒什麽，師兄們回去歇息吧。”
“是麽？”幾人看了華風一眼，半信半疑，不過都回了各自的房間。
華風向著這個叫微微的姑娘，施了一禮，走進了柴房。
這裏不是很寬，大部分地方都堆著柴火，華風稍微的清理了一番，總是有個可以躺下來休息的地方。
昏暗的油燈閃爍著，被放在牆壁裏麵，讓這裏的一切都看起來有些恍惚。
他看了一圈，發現窗台上放著一隻碗，走近一看，裏麵盛著米飯和菜，一雙筷子整整齊齊地放在碗上。
“師娘。”華風的眼角竟然落下些淚水來。看到飯，方才覺得自己好餓，一整天他都被沮喪占據著，似乎連饑餓都忘記了。
吃完飯，身子總算是暖和了一些，他蜷伏在幹燥的草堆裏，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華風便出門了，已經兩天了，再找不到謀生之所，他就要露宿街頭了。
這一次，他走得路更遠了，從西郊，一直走到東郊，然後再轉而去了城北。他一路上，問了不下上百家店鋪，都說不需要人手。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黑了，他很是落魄。
一陣，當當當.……的敲擊，仿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循聲望去，隻見是一個偏僻的鐵匠鋪中傳來，有一麵旗番，上麵寫著“玲瓏鐵鋪”。華風一時好奇，走過去一看，果然是個女子在打鐵。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才三十多歲的樣子，頭上裹著汗巾，一臉的碳灰，她光著膀子，白晃晃的胳膊揮舞著鐵錘，正在打造一把鐮刀。她嘴裏叼著一根煙，那十來斤的錘子揮動起來，行雲流水，絲毫不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厲害！”華風心道，他自問，要是如今的自己，恐怕揮舞那十來斤的錘子，幾十下便會乏力，這女子卻毫無倦意。
“敢問.……”華風剛剛開口，那女鐵匠看了華風一眼，然後便又專心致誌地打鐵。華風見她敲得用心，也沒繼續問下去，而是蹲在一旁，靜靜地看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鐵匠手中那塊生鐵硬生生被錘成了一把鐮刀，而且刀鋒銳利，根本就不用再去磨製，手法很是高明。
女鐵匠打完鐮刀，將其丟盡了水中，而後兀自坐在一把髒兮兮的椅子上，又點燃了一根煙。
“打什麽東西？”她瞟了一眼華風，問道。
“不是，老板，我是想問問你這缺人嗎？”華風直接上前道，他看這個女鐵匠好像就一個人。
“哦？你是想來做工？”女鐵匠抬著眉毛。
“是啊，是啊。”華風點頭。
女鐵匠抽了一口煙，躺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道：“明天開工，一天一塊錢，包吃住。”
“沒有！”華風一聽，大喜過望，脫口而出，等他回過神來，才想起，一天一塊錢，連根黃瓜都買不起，這好像有點少啊！
“那好，明天早上來吧。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女鐵匠一彈指，將殘煙丟盡了火爐，問道。
“我叫華風。”華風說道。
“嗯，好了，走吧，我叫玲瓏。”女鐵匠點了點頭。
華風倒退著走出去好遠，等過了街角才發足狂奔，心中的喜悅不言而喻。碰了不計其數的釘子，終於有一個店鋪肯給他一口飯吃了。他跑了一裏地，氣喘籲籲，一陣頭暈眼花，才發現自己衝動了，念力消耗得很快，得保持鎮靜才行！
華風回到畫舫，早已天黑，畫舫的弟子都發出了鼾聲，和昨天一樣，他輕輕地走向柴房。
沒想到，路過茅房，直接撞到了一個人身上，那軟軟的，還有股淡淡幽香，應該是個女人。
此刻早已漆黑一片，不像是昨日那些弟子還沒睡，房裏射出來燈光，今天就是伸手不見無知。
“嗯？又是你！”那個女弟子壓低了聲音，道。
“是啊，又是我。”華風急忙退了幾步，低聲道。
“你找到了嗎？”她問道。
“找到一個，明天就開工。”華風道。
“哦，那還好。”女子說道。
“你叫微微吧。”華風記得昨天有男弟子這麽喊她。
“嗯，你快去休息吧，外麵也很冷。”薇薇道。
“謝謝。”華風心中感激，盡管在這裏受了很多氣，但是總有些好人，讓人心中一暖。
“嗯。”薇薇點了點頭，走進了自己的睡房。
華風也進了柴房，一看窗口，還是一碗飯，不過已經冰冷了，他也顧不得這些，幾口扒了飯，鑽入了柴火堆裏麵，總算是可以安安心心地睡覺了。
第二天，華風找到了田先生，告辭，再三謝過他的救命之恩，和這幾日的照拂。他還想謝謝趙師娘的，卻聽說她每天一大早就出去買菜了，讓他心中有點失落。
師娘真的是個好人，雖然接觸的不多，但是華風真的很感謝她。
不過以後應該有的是機會，現在他要趕著去開工，以後再來看趙師娘也不遲。
華風離開畫舫後，直奔城北。
他走到鐵匠鋪外一看，女鐵匠正在店鋪外的一顆柳樹下喝茶，她披著一件皮襖，穿了一雙拖鞋，早上這裏依然很冷。
今天她臉上沒有碳灰，方見她的真容，是個漂亮的女人，要是她不坐在鐵匠鋪外，很難把她和打鐵的聯係在一起。
“來了。”女鐵匠看了看華風。
“嗯。”華風點頭。
“今天沒什麽活，你就學著煉些生鐵出來，方法都在書上。”女鐵匠道。
“好的。”華風挽起衣袖，走進鐵鋪，果然在架子上看到一本冊子。
冊子上名字都沒有，他翻開冊子，裏麵是用娟秀的字寫的煉生鐵的方法，筆墨好像才幹，看來是女鐵匠自己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