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老叫花
花氏米行在城內有五個米行，東西南北四大分行，還有就是總行。
華風決定先去花氏城南分行探探虛實。
途中，華風看到一個老叫花子，此人斜躺在路邊，華風給他扔過去幾塊錢，他居然都沒有反應。
“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有隨從，自己這麽去，恐怕不行。”華風心中思考了一番，便對著老叫花，道：“老頭，老頭。”
老叫花似乎睡著了，華風喊了他半天，才睜開一隻眼，道：“搞什麽？”
“跟我走一趟，給你一百。”華風道。
“哦？你確定？”老叫花坐了起來，問道。
“當然。”華風點頭，手中揚了揚一百的紙幣。
“做什麽？殺人還是放火？”老叫花伸了個懶腰，問道。
“都不是，你跟著我身後就行。”華風道。
“可以。”老叫花點了點頭。
華風帶著老叫花去澡堂，洗了個澡，然後給他購置了一身新衣服。
老叫花穿上一身行頭，修剪了須發，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竟然有種莫測的氣勢來，這讓華風微微一驚。
“你真的是個要飯的？”華風懷疑地問道，“還有，你那破碗，棍子，能不能扔了？”
“人，不就是個要飯的麽？”老叫花嗬嗬一笑，道。
華風聞言，一陣愕然，隨即點頭，“確實如此。”
“你叫什麽？”華風問道。
“我這老叫花總是迷迷糊糊的，你可以叫我迷老。”老叫花道。
“好，那你叫我風少爺便是。”華風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宛如主仆一般，走向了花氏米行的城南分行，一路走了大概十裏地。
老遠便看到一個“花”字招牌，迎風招展，來往的人絡繹不絕，還有不少人推著車，前來購買米糧。
那分行的老板是個大胖子，人稱烏掌櫃，一看到華風進來，滿臉堆笑，迎了上去。華風並不理會，隻是背負雙手，在店中閑逛了一番。
那大胖子吃了個閉門羹，心道這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子弟，趾高氣揚，想必是有大買賣來了。
華風轉了一圈，兀自找了把椅子坐下，道：“掌櫃的，你們這米行一共有多少米糧？”
“這位小公子，你是自家用還是要做生意啊？”烏掌櫃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是千夜城來的，想看看能不能做點小生意。”華風開始跟他神吹。
“千夜城啊，那可不近呀。”烏掌櫃道。
“也不遠。閑來無事，我想運些米糧到千夜城去，隻是不知道你這有多少？”華風問道。
烏掌櫃一聽，這可是比大買賣，便道：“我們這城南花氏米行，庫存大米五十萬斤，麵三十六萬斤，油一萬三千斤，要是不夠，還可以到總行調運。”
“不錯，隻是不知道質量如何？”華風道。
“我們花氏除了自己的幾大莊園外，還從城外的農夫手中收購上好的米糧，質量都是最好的。”烏掌櫃道。
華風聞言，心中一驚，這花氏米行還真是樹大根深，想要撼動，太難了。
而且萬一弄不好，搞得全城無糧可吃，便是大罪過。
華風看向老叫花，問道：“迷老，你以為如何？”
“風少爺，老夫以為此事還需斟酌，畢竟是幾百萬的買賣，不可冒然出手。”迷老道。
“有道理。”華風點頭，“那先告辭了。”華風對烏掌櫃道。
“慢走。”烏掌櫃笑道。
兩人出了花氏米行，華風一陣長籲短歎。
“你想對付他們？”迷老在他身後問道。
華風聞言，頓時一驚，回頭看了看這個老頭，他可能真的有點來頭。
“你怎麽知道。”
“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
“什麽眼神？”
“陰霾的眼神。”
“是嗎？”華風趕緊揉了揉自己的眼皮，自己的眼神很陰霾嗎？自己怎麽完全不知道。
“一把火，燒了他們就行了。”迷老道。
“這怎麽行？燒了米行，這一城的人吃什麽？”華風急忙搖頭。
“你這是婦人之仁。”迷老陰沉地道。
“嗬，那你這想法算是什麽？大丈夫之謀？”華風冷笑，而後道：“好了，我們就此別過。”
這個老叫花，心思壞得很，不能跟他糾葛太深。
華風大步向前走，卻感覺到那老叫花一直跟著他身後，他轉身，“咦，你怎麽還跟著我？”
“你讓我丟了破衣服，破碗，破棍，難道讓我這樣去要飯嗎？”老叫花展開雙臂，笑問道。
“那你想怎麽辦？”華風問道。
“不是我想怎麽辦，而是你想怎麽辦，風少爺？”老叫花道。
“簡直不可理喻，想跟你就跟著吧。”華風一揮衣袖，大步向前。
華風直接回了孔雀台書院，上了竹林園舍，他屁股還沒坐穩，老叫花就坐到了大廳中。
這看門哪位大爺，為什麽沒有攔住他？華風心中狐疑。
“你是學生。”迷老道。
“那還能是什麽？”華風對此有點無解，他就這麽跟來了，自己好像那他沒有一點的辦法。
“百無一用是書生，學再多也是枉然！”迷老說了一句足以讓孔雀台成千上萬弟子吐血的話來。
“老人家，話可不能這麽說啊，不學無術，怎麽活下去？”華風搖頭。
“活來活去，偷割其意，誨人之言，詭異算計。”迷老搖頭。
“你究竟是誰？”華風看他根本就不像是個叫花子，言語中充滿了激憤。
“我是誰不重要，你知道你是誰嗎？”迷老直視華風，讓他心中一顫，這個人的眼神好可怕，滿眼囂張，好似帶著毀滅！
“我……我是個流民！”華風一時語塞。
迷老聞言，仰天狂笑，“說得好，說得秒，這兩個字當真道盡一切”。
華風搖頭，兀自去食堂吃了個飯，回來的時候迷老果然還在。
“吃吧。”華風給他帶了一份回來。
這老頭，並不推辭，直接用手吃了起來。
晚些的時候，修理房屋的師傅終於來了，師傅帶齊了工具，倒也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便把所有的破損都修理完畢。
華風向他賀喜，這個修理工已經六七十歲了，他老媽估計至少得八九十了，沒想到居然還能給他生個弟弟，不得不說，他的父母都很厲害。
修理工卻流露出一抹悲傷，道：“這是老人家的願望，現在終於實現了。”
“怎麽了？”華風問道。
“二老都下去啦，歲月不饒人啊。”修理工感慨地道。
華風聞言，深深一震，前幾天還在生小孩，怎麽今天就下去了，真是世事無常。
“人，大抵如此。”華風勸道。
修理工和華風閑聊了片刻，便收拾東西，下了山去。
山風吹動著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好像是在下雨。華風今日受了些打擊，無心作畫，看了一會兒書，便睡覺去了。
那老叫花，倒也隨性，隨便找了個地方，就睡覺去了，這天底下，恐怕就沒有叫花子不能睡覺的地方。
一個人，做到萬人仰慕並不難，金錢財物，權位，力量，都可以讓他做到這樣。但這是權位本身的力量，還是這個人的力量？恐怕世人仰慕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所擁有的權位財富。
當將這一切從他剝離掉，世人的仰慕也隨之而散，他們的眼中，這個人將會變成一個乞丐。所以，這個老叫花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世人，不都是要飯的嗎？你向我要一點名利，我向你要一點權威，把自己裝扮得漂亮一點，看起來好像高高在上。
若一個人，無視世人的目光，甚至無視內心的卑微，他真的可以做到拋棄一切，那會是何種心境？
是孤獨，還是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