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通念之器
兩人在山上逗留了幾日，便一起回了驀然城，途中胭脂所帶的雪橇還真是派上了用場。雪會一直下，即便是偶爾停息，也不會超過一兩個時辰，時而鵝毛般，時而落櫻般。寒季就是這樣，一如往昔，一如千萬年之前。
華風回到了鐵匠鋪，去購置了些關於，禮，射，禦，三藝的入門書籍，過不了多久就是新的一期，他要六藝同修。
胭脂老板依舊打打鐵，喝喝茶，雖然經曆了鋼筆風潮之後，她的名聲響亮了些，但她也提高了自己打鐵的費用，她是在故意減少鐵匠鋪的生意。華風有時候在想，她到底在幹什麽，是在等一些東西或者一個人，還是隻是在徘徊著。
華風還抽空去了青齋畫舫，看望了下師娘和田先生，學院放假，但是他們這種小書齋卻不會放假。他們依舊很忙，書齋的弟子也很勤奮，有人走了，又有人來，就是這樣，周而複始，仿佛永遠不會停息。
武裝自然還沒到念力開明，聊天中，他有些心慌了。當一個人年歲變大的時候，便不得不考慮另外一些事情，不僅僅隻是理想。
華風留下來吃了個午飯，他也算是第一次看清了微微的樣貌，頗為平常的個女孩子，聲音很好聽。兩人相視一笑，算是認識了。
下午的時候，華風踩著滿街的雪，回到了鐵匠鋪，抬眼一看，玲瓏老板正在打鐵，走近一看，她卻又不是在打鐵，她居然將那把“黑犬牙”拿來重新鍛造。
“老板，你這是？”華風奇怪地問道。在他看來，這把劍已經很不錯了，鋒利而精美，拿到市麵上去估計能值不少錢。
“閑來無事，動動手腳。”玲瓏老板道。
“哦。”華風端來一根小凳子，在一旁看老板鑄劍。
這把劍裏麵還有些文章，但早被老板用鐵錘敲開了，華風看的不是很清楚，因為燒紅的劍有著很強力的光芒，劍身的內部好像是刻著什麽字。
“通念之器，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無非就是在器物的內部留下一些真言便是。”玲瓏老板道。
華風點了點頭，真言在這個世界好像有魔力一般，盡管字麵上好像沒有任何意思，但是一旦催動起來，便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刻到器物內部，豈不在鍛造完成之前，很容易破壞掉？”華風問道。
“對啊，所以也不簡單，但隻要分清各種器物材料的特質，掌握好時機，力道手法，便能完整地保留所刻下的真言。”玲瓏老板手上的速度很快，一邊錘擊著鐵劍，一邊說道。
敲了一小會兒，玲瓏老板用鐵鉗，將一小段像是紙條一般的東西抽了出來。
“這就是真言符。”玲瓏老板道。
華風湊近一看，果然，這還真的是紙條，上麵寫滿了真言字符。這當然是符紙，符紙本來是可以燒掉的，但寫上真言之後，卻在這麽高的溫度下，絲毫無損，真言當真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所以說，要是能在紙幣上寫些真言，那也是很厲害的東西，這要涉及到一些高深的書法，也不是一般人隨便可以寫的。
“蘇家鍛造的通念之器，是比較簡單的‘鑲符’，這種鍛造手段，很容易就掌握了，卻不是最好的。這種鑲符就跟你們比賽時候用的木頭人差不多，原理都是一樣的，所以你要用念力駕馭這把劍，目前來說，很難。”
華風聞言，點了點頭，“那還有其他什麽方法呢？”
“有很多，最直接的就算‘器符同造’，有的甚至將真言刻在器物的表麵，還有的人，念力達到的一定的境界，可以直接以念力透過器物的表麵，在其內部留下真言，這種叫‘暗鑄法’。”玲瓏老板道。
華風聞言，長大的嘴巴，沒想到煉器居然還在這麽高深的地方。
“這把劍，劍胚不是很好，是南方的褐鐵礦，用暗鑄法隻是白白浪費念力，此劍器符同造，便可以了。”玲瓏老板繼續說道。
華風暗暗點頭。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老板將一把通紅的劍，翻來覆去地錘擊，敲擊的聲音時而急促，時而遲緩，整個劍胎都被碾成了一張薄紙般。然後，繼續以高溫鍛造這張鐵紙，燒得通紅之後，玲瓏老板拿起了小錘子，一陣急促的敲擊，華風仔細看了看，上麵好像敲出了一個字，然後她快速地將鐵紙對折，再次以小錘，又敲出了一個字。
那是真言，當她一層層地將真言全部刻入鐵紙的時候，一把劍已經出現在華風的眼前，刻下真言的同時，劍的外形也被鑄造了出來，華風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玲瓏老板每次對折之後，鐵紙的形狀都在發生著改變，直到最後變成了一把劍。
這個過程很快，她也很熟練，就像是一個老練的麵匠，抬手就能做出各種麵食的形狀來，對她來說，沒有一點的難度。
玲瓏老板將劍胚快速地放入涼水中，而後馬上拿了起來，放入了火爐。
待到劍再次燒紅，她用一柄稍微大點的錘子，開始了細密的敲擊，力量不是很大，也不算輕。
劍鋒，劍脊，都被錘打了出來，這是她的拿手絕活。
煆燒，錘煉，這個過程反複了很多次，直到一把鋒利的黑紋劍出現在華風的眼前，那些黝黑的紋理，就像是一幅白紙上的水墨畫一般。玲瓏老板輕輕一勾手，長劍便浮了起來，她轉動手指，沒有劍柄的長劍，便在天空飛旋了幾圈，發出“刷刷”的破空聲。
“好了，裝上劍柄便可以了，不過名字是不是該換個？”玲瓏老板擦拭了下手，那劍便飛了回來，落到了桌案上。
“好啊，還請老板想個好名字。”華風道。
“嗯，我看就叫‘黑白繪’如何？”玲瓏老板道。
華風聞言，拿起劍一看，此劍當真如一幅黑白繪圖一般，此名極其貼切，“便叫黑白繪。”華風點頭道。
裝劍柄這個活，華風會做，將黑白繪被卸掉的劍柄裝了上去，用不了幾下，劍似乎輕了一些，鋒芒絲毫未減。
他塗了一滴血在劍身上，念頭一動，長劍便飛了出去，操控自然，宛如手臂般。
“果然有神效！”華風驚呼道。
他念力控製著黑白繪，來回飛了十來丈，很不簡單。他念力一動，長劍猛地落下，一下子插在了鐵匠鋪外的石板上，深達兩尺。但華風隨即皺眉，那劍插進去容易，想要拔出來，光憑念力，好像不行，他一連試了好幾次，黑犬牙隻是顫動了幾下，卻沒能飛起來。
“念力還是有點弱。”玲瓏老板點燃一根煙，抱著手臂，笑道。
“是啊。”華風大步跑過去，將黑白繪拔了出來。
經過玲瓏老板的重新鍛造，這把劍真的是提升了一個檔次，不愧是蘇家的老祖宗。
華風耍了一會兒劍，當然是亂耍的，以他目前的實力，用念力控製劍，基本上沒什麽殺傷力。
他玩了會兒，收了寶劍，想玲瓏老板問道：“老板，戰法究竟是什麽東西？”他雖然接觸了一卷戰法級別的琴譜，但是沒有看出來戰法和琴譜有什麽區別。
“戰法，就是六藝演化出來的。”玲瓏老板抽著煙道。
“啊！”華風聞言頓時一驚，怪不得世人都要學六藝，不僅僅是為了增強念力，六藝居然還可以演化戰法。
“大致是這樣的。一些劍法就是從書法之中演化出來的，這個過程很漫長，長到無法想象。一些道法，是從禮數之中推導出來的，真言類的，都是六藝之中凝練出來的，反正很多戰法的根本，都離不開六藝。”玲瓏老板繼續說道。
華風點了點頭，又道：“我觀六藝，皆法自然，戰法與自然天地是否也有聯係呢？”
“哦？你有這層認知！”玲瓏老板微微一驚。
“也是近日悟得。”華風道。
“自然有聯係，不過很深沉，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就是戰法還未演化到直通自然的地步，需要借助六藝來轉換，或者是最初始的戰法已經發生了變化，在時間的變遷中，偏向了人文方麵的六藝了。”玲瓏老板道。
“這樣啊。”華風微微失望。
“不過，戰法，念力，天地，此三者，肯定是互通的，這其中興許有成仙的秘密。”玲瓏老板目光有些飄忽地說道。
看得出，有些事情，她也是拿不準。
“師傅。”華風看她講得毫無保留，忍不住喊道。
“唔？”玲瓏老板聞言，卻是一愣道：“你還是叫我老板好些，師傅這兩個字，受不起。”
“啊？你不是在給蘇家的信中說我是你的關門弟子麽？”華風不解。
“那是為了嚇他們的，我教給你的隻是些粗淺的東西，讓你可以在這裏活下來。而師傅，是要教導她的弟子如何揚名立萬，如何縱橫天地。但我，教不來，因為我自己就不是這樣的人。”玲瓏老板搖了搖頭。
華風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