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師妹
原始紀元四千三百七十六萬八千年。
霜月湖畔。
此刻正是深秋，氣爽天晴，湖邊古木，落葉紛紛，淺草微黃，蟲鳴其間。
五歲的冥背誦完一片師父傳來下的經文，便覺渾身倦乏，秋日陽光之下，一陣睡意襲來。
他便倒在樹下，睡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渾身冰冷，好像陷入了黑暗的冰窟，渾身一陣哆嗦，驚坐了起來。
抬眼一看，不知不覺間已經日落遠湖，水麵一片金黃，是到了黃昏，這景致，真好。
但他不能再多看那湖麵一眼，因為眼前的身影，傳遞著無聲的憤怒。
是太因回來了。
“為師交給你的《生生經》，背好了！？”
冥趕緊跪下，低頭道：“好了，師父，一字不差，全部背下來了。”
“一字不差？”
“嗯……是的。”冥局促不安地回答道。
“那好，現在背一遍給為師聽。”太因道。
“是，師父！”
冥便開始背誦經文，這是一篇長約一萬字的短篇經文，論述的生生之道，采補宇宙氣息法門，是一篇極其重要的基礎經文。
十分鍾之後，冥背誦完了經文，他抬頭看向師父，卻發現師父的臉色，依然難看。
“師父……”
太因伸出一根手指，道：“並不是如你所言，一字不差，而是你錯了一個字！”
“啊……”
冥一下子幾乎要哭出來，他明白這樣的事情會有什麽後果，而且師父也容不下任何狡辯。
太因轉身，對著身後道：“夢，你去長廳拿一條鞭子過來。”
冥這時才注意到，師父的身後，還站在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地小女孩，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之中，卻仿佛裝著無數的故事。
這個女孩就是，夢！
太因給小女孩指出一條道路，夢沿著指引，穿過柔軟的草地，走過鵝卵石的小道，跑過一條長廊，很快走到了一座屋子前麵。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看裏麵擺放的東西，有些鎮住了。
一間長九丈，寬一丈的房間裏麵，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掛著幾百條長鞭，而有些已經殘破，隻是上麵還染著暗紅色的血跡。
她怔了片刻，取下一條鞭子，飛一般地奔向來時的路。
冥聽得腳步聲，扭頭一看，渾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顫抖，那是龍筋鞭。
這幾年，但凡有一點沒有做好，這龍筋鞭便會落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打斷了十二條龍筋鞭。
那種裂骨燒魂的痛楚，即便過去幾個月，依然不滅不息，現在他隻有一看到這龍筋鞭，便會瑟瑟發抖，雙腿無力，渾身的皮膚都開始緊繃起來。
太因接過鞭子，臨空一抽，空氣中竟然掠起一長串的火花。
然後“啪”，一鞭子抽在了冥的嘴上。
冥的嘴唇，當場就成了四瓣，鮮血淋漓，夢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趕緊捂上了眼睛。
“啪啪啪啪……”
太因一口氣抽了十七下，冥已經趴在地上，渾身抽搐，被血色所浸染，周圍的草葉上，全是斑駁的血點。
“拿回去！”
夢顫顫巍巍地接過鞭子，上麵的血異常的黏手，她飛一般地奔出去，跑到長廳，將鞭子掛上。
然後回到湖邊，將一雙小手洗幹淨，最後回到太因的身旁。
“以後，我就是你的師父，我的一言一行你要謹記，冥，就是你的師兄，也是你的榜樣。”
“知道了。”
“好了，扶你師兄去處理傷口吧。”
太因說完，飄過黃昏的湖麵，消失不見。
夢跑過去，對著冥看了看，喊道：“師兄，師兄，你怎麽樣了？”
冥這時候才敢翻過身來，臉上的血沾者草屑，裂開的嘴唇，不能輕易開口，他隻能緊咬著牙，道：“我……還好！”
“師父說，讓我幫你處理傷口，我該怎麽處理呢？”夢看著冥沒有一處完好的身軀，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事，我知道，扶我去藥房……”
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扶著另外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背著夕陽最後的光輝，走向湖畔的建築。
這是一條漫長的血路，但這一次，冥卻走得極為開心，傷口也似乎不怎麽痛了，因為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自己一個人趴著過來的，而這一次，是被人扶著過來的，這樣，感覺就已經很幸福了。
冥剪去了身上破碎衣物，開始用聖明泉水清洗自己的傷口，然後讓夢在藥架上，拿出各種各樣的藥罐來。
““九滴香”，這是修複斷骨的，一次最多用九滴，多了會導致骨骼變形，變成怪物。”
“大還丹，這是修複經脈的，內服，會感覺有一點癢。”
“蛇骨膏，外敷的，這是生血補肉的，看我挨了那麽多鞭子，身上一點疤痕都沒有，而且吃起來有些甜。”
夢半信半疑，伸出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果然有股淡淡的香甜。
“真的。”夢笑道。
幾個瓶瓶罐罐下來，冥居然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依然還有些行動不便。
“師妹，你叫夢是麽？”
“是的。”
“夢師妹，這些你也要記住，以後挨鞭子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夢聞言，扭起了眉毛，道：“如果不惹師父生氣，那就不用挨鞭子了吧！”
“怎麽可能，方才我就錯了一個字，你也看見了……”
“那也是你的不對，一個字不錯，那便不會挨打了。”夢說道。
冥搖頭：“怎麽可能……”
俗語有雲：人誰無過。
世界上並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即便有，她也不可能做出十全十美的事。
“一定可以的。”
冥一聽，這個師妹想得倒是挺美，等哪天鞭子落在身上，她才知道鍋兒是鐵打的。
“好了，好了，我得回去再讀幾遍經文，說不定明天師父還要讓我背誦，我可不想因為一件事，吃兩頓鞭子。”
冥說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藥房。
夢隨隨便便打量了藥房裏麵的東西，將大部分東西的位置都記住了，然後關上藥房，走到了外麵。
夜已經來了，星空深邃，星光點點，傳說那是最最強大的生靈才能觸及的地方，她便在想，那裏有些什麽，生靈去了之後會做些什麽，那夜空是否有盡頭，那星光是否會永恒閃亮。
夢坐在草地上，看著星空，呆呆入神。
忽然，冥輕輕坐在了她的旁邊，道：“師妹，看什麽呢？”
“看星空呀。”
冥抬頭看了一眼，皺眉道：“有什麽好看的，天天如此。”
“你怎麽不去背書了？”
冥道：“這回背好了，保準一字不差。”
他是還不遇到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心裏蹦蹦跳跳的，停不下來。
“是麽，我看看！”夢伸出了手。
冥一下子站了起來，擺出一副力拔山兮的架勢，道：“好！就讓你檢驗檢驗。”
他將《生生經》遞給夢，然後開始背誦起來。
等他背完，果然是一字不差。
夢卻道：“雖然一字不差，但是這每一句的意思，你懂了嗎？”
冥一聽，瞪大了眼睛，搖頭道：“師父又沒釋義，我怎麽知道。”
“那師父讓你背下有什麽用？”
“以後有用唄。”
“不對，即便師父不釋義，你也要自己釋義，有錯，師父自然會更正。”
冥扣了扣腦袋，道：“是這樣子麽？不會又是一頓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