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古巫之顱
魁口中輕描淡寫的“被打了一下”，恐怕不僅僅是打了一下而已。
要不然，魁和他的祖先也不會永遠被禁錮在這個世界，那種力量，延續在他們都血脈之中。
“先靈真的是人首蛇身，半人半獸嗎？”冥好奇地問道。
“是的，她盤起來，就占據了大半個世界，抬頭吞吐宇宙星海，低頭視照萬事萬物。”
這個描述深深地震撼著冥幼小的心靈，這樣的強大已經無法用這個世界的言語來描述。
根據師父所說，先靈最後飛向星空，尾巴一甩，將先靈紀元徹底粉碎，這個世界也進入了原始紀元。
而這個魁的祖先，似乎就是在那個當口誕生的生靈。
不僅僅魁的祖先，還有其他先民，古巫，古獸，雲雨雷電山河神袛，都是在先靈飛向宇宙的那股力量中，附帶演化出來的生靈！
甚至，這個世界如今的格局，都是在這股力量下，演化出來的。
先靈的無心之舉，造就了一個大世界。
很久之後，冥才平複內心的震撼，道：“我也該走了。”
“好的，年輕人。”魁說道。
冥知道，一個走不出這個世界，卻屬於過去的人，他們絕不會看著這個世界被取代，無論他有多麽不願意，到了那改朝換代的那一刻，他們也會不得不出手。
總有一天，他會是自己的敵人。
而他現在所做的，不過是挽救一些和自己相似的舊力量，減慢這種進程。
徒勞，徒勞！
冥走下了山，走向霜月湖的方向。
走出原始的山脈，他的視野漸漸開闊，但內心卻越來越陰鬱。不知道為什麽，他並沒有因為完成了師父任務而喜悅，反而更加的沉重。
當看見霜月湖的波光粼粼時，他甚至已經無法再邁步。
他不想回去，因為他很擔心，卻不知道自己擔心的是什麽！
“不知道，師妹，師弟，回來了沒有？”
冥坐在湖邊的石頭上，向湖中投著小石子，濺起一圈圈的波紋，然後又是一圈圈波紋。
他感覺自己心裏有很多事，似乎快要將自己填滿了，心裏塞得發慌。
冥將古巫之顱取了出來，放在石頭上。
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依然看著冥，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我大概是病了。”
冥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他察覺了自己的異常，隻是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嘿嘿，早知道該向魁討要一點藥來吃吃，有病治病，沒病安心。”
“聽說以前的古巫都是部落的醫師，什麽大病小病，古巫都可以治，他們用自然的饋贈，來展現自己的力量。”
“但我看你，卻不像，你更像是一個揮霍自然力量的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冥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但師父說過，這世上唯一填不滿的，就是生靈的欲望，這也是所有生靈的致命弱點。”
“師父抓住了你的欲望，看到了你的弱點，所以，你必須死。”
冥理了理古巫亂糟糟的頭發，繼續道：“你死了，但這死掉的隻是你的軀體，當時那個滿口惡毒詛咒的你，去了哪裏呢，你的靈魂，去了哪裏呢？”
冥低頭，想著古巫那邪惡靈魂的去處，卻不知不覺想到自己，若是自己死了，靈魂會到哪裏去呢？
他過去也曾經想過，也曾經問過師父，但師父隻是搖頭，說了一句：“如果你足夠強大，你可以自己決定靈魂的歸宿。”
冥知道，“如果”，這隻是一種假設，但這句假設之前，一定還有一個必然，所有不夠強大的生靈的靈魂的歸宿。
湖邊的風吹來涼氣，讓古巫的亂發飄起，又落下，糾纏著，亂麻一般，遮蔽了那恐怖的雙眼。
冥站了起來，嘿嘿笑了笑，但他一點都不快樂，而且是那種無論如何都不會感到快樂的內心。
拿起古巫之顱，冥將它重新放回來口袋，踏過湖麵，向湖心島走去。
暗門的一切都很安靜。
隻有落葉，發出莎莎的聲音。
他來到道場，一眼便看到師父的背影，盤坐在蒲團上，師父太因，正在冥想。
冥呆呆望了片刻，沒有再走一步，並不是由於離開了這麽久而生疏，而是因為內心的拒絕。
“師父……”
良久，冥才輕輕喊道。
“冥，你回來了，為何不上前來？”太因開口。
“我怕打擾師父的修行。”
“過來。”太因沒有動一絲一毫。
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低頭跪在太因之側，他不敢正視師父的麵容。
太因問：“這一路如何？”
“遇到一些原始凶獸，都被弟子擊敗了，最後在師妹的幫助下，找到了古巫，她已經行將就木，被我割下了腦袋。”
“哦？”
太因簡單應了一聲，既像是詢問，又像是懷疑。
古巫雖然受了重傷，但絕不是那種束手待命之輩，她居然被冥輕描淡寫地“割下了腦袋”！
“好了，古巫之顱交給為師，你去休息吧，我看你是有些心神不寧，近日就不要再繼續修煉了！”
“是，師父！”
冥在草席上磕了一個頭，交出了古巫的頭顱，然後退了出去。
太因看了看古巫的腦袋，雙眼死不瞑目，那眼神之中滿是邪惡陰鬱的光芒。
他大手一張，直接將其投入爐鼎之中。
一口道氣吹過去，爐中烈火熊熊，這是他煉化的星火，具有極其強大的力量。
冥雖然走得遠遠的，但這一刻，他聽到了恐怖犀利的嚎叫，夾雜著各種混亂不堪的咒罵語調……
他趕緊堵上耳朵，飛奔回自己的房間。
太因起身，圍著爐鼎慢慢踱步，在火焰之中，他看到一個女巫的影子，在掙紮著，在扭曲著，這可能是女巫殘留的靈魂，也可能是它不死不滅的怨念。
“隻需七七四十九日，便將你徹底煉成灰燼。”
太因說完，轉身離開了道場。
冥回到自己的房間，耳邊那嘶吼的聲音依然沒有停息，反而像一隻惡魔的爪子，在反複摩挲著他的內心。
他緊緊捏著桌角，五指深深陷入其中，額頭上的冷汗一層又一層。
“別叫了！別叫了……”
冥搖頭，咬著牙，喉嚨中不斷地發出這三個字的音節。
但這聲音，根本沒有停過，到最後，他索性不再去排斥這樣的聲音，任憑其傳來，就像已經麻木了一般。
“嘿嘿嘿……”
他一陣嗤笑，他已經開始享受這種嘶吼的慘叫，就像是一個屠夫，在享受著屠戮時，刀下生靈的恐懼與絕望。
當然，他也不曾休息，神魂一直浸染在這種慘叫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慢慢的，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不再單純，不再清澈，而是陰鬱中，帶著冷光，嘴角總是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