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大明宮外
冥走向了天墜山。
山上，山下，都有很多其他門派的修道者，他們集結於此，心裏想著最後的反抗。
他們看到冥，不過是一個灰色眼眸的修士，認為他不過是無數落難道門中人微不足道的一個。
他的氣質變了，連著容貌也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和他很熟識的人，根本就不會知道他就是冥，太因大弟子，酆都城的北門督軍。
冥一步步登上天墜山，走向光明頂，不慢也不快，不像是殺人的節奏，也不像是複仇的步伐。
更像是一種儀式。
一種帶著悠悠眾生，走向陰冷幽冥的儀式。
他望了一眼高空的雲海，“光明頂”，不知為何，他有點厭惡這個名字。
是的，他越品味這幾個字，內心的厭惡越來越強，越來越強。
日暮時分，他終於走到了光明頂上，這是天墜山的主峰，從這裏看向西方群山的影子，匍匐在天墜山的腳下，似朝拜般，臣服於君王。
光明頂之上，就是光明聖朝的道門，金碧輝煌，氣派萬象，看門的是兩隻原始凶獸，三頭黑獅。
“大明宮。”冥念著道場的名字。
“道友止步。”正要抬步走上前的冥，被門口的守衛攔住。
“你是何門何派？”
“我……無門無派。”冥微微頓了一下，說道。他本想本能地說暗門，但是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變成了這副樣子，被一個女子殺死，自己辜負了師父的教誨，令師父蒙羞了，恐怕師父他也不會要自己了吧。
“流民？那你來我光明聖朝做什麽？”一個持劍守衛問道。
這裏是道門重地，向來隻接受道門的拜訪。
“我來……找一些故人。”冥說道。
“誰？”
“秋長老。”
守衛：“秋長老？”
兩個守衛互相看了一眼，秋長老剛剛從酆都城逃回來，據說酆都已經淪陷，修煉界幾乎全軍覆滅，難不成，他也是從酆都城逃過來的？
“等著，我去通傳一聲。”守衛說完，進了大明宮的大門。
冥默不作聲等著，伸手摸了摸三頭黑獅的腦袋。
黑獅扭過一顆頭，看了一眼冥，舔了舔他的手背。
守衛看得新奇，這三頭黑獅今日怎麽如此溫順，平日裏看到陌生人，早已經跳起老高，鎖鏈崩得嘩啦作響。
“朋友，別，這畜牲脾氣摸不準，搞不好你這手就沒了。”守衛急忙喊道。
冥淡淡一笑，收了手，道：“好的。”
或許是他的神魂有一部分是大巫的，所以這些原始野獸會對他感到一些親切，從而表現出溫順的樣子。
“你是從酆都過來的？”守衛閑問道。
“是的。”
“酆都城真的已經失守了？”守衛現在依然有些不相信。
“巫水淹酆都，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冥說道。
“唉，可惡的巫師……真是想不到，那麽多人，就那麽白白死了，整個修煉界，起碼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守衛一聲長歎。
“錯了！”冥道。
“嗯？什麽錯了？”守衛不解。
“他們若不是死在酆都，也會死在其他地方，所以，他們並不是白白死了，而是因為這個世道的改變，死了。”
守衛隻能搖頭，他不懂。
這時，另外一個守衛已經和秋長老走到了門口，秋長老隻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的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麽可能！”
守衛見秋長老突然滯步，問道：“長老，怎麽了？”
冥聽得聲音，回頭一看，一臉陰笑地望向了秋長老。
這一刻，秋長老依然被嚇得魂不附體，渾身一陣哆嗦，支吾著，指著冥，道：“你，是……你，你沒有……死！”
“不，我確實死了。”冥輕輕摸著額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接著道：“是巫複活了我！”
此話一出，一眾守衛急忙拔出來長劍，將冥團團圍住，一個個眼中寫滿了恐懼。
巫複活的人，那就是原始力量的人，是敵人！
這時，回過神來的秋長老冷聲一笑，道：“看來，即便是死了一次，你也學不會如何聰明一點。”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慢慢地退回大門之內，他知道這個太因的大弟子有什麽本事，自己恐怕並不是他的對手。
“拿下！”秋長老喊了一聲，直接奔回道場。
十幾個守衛，十幾把長劍裹著劍光刺向冥，冥一揮手，長劍盡數折斷，短劍反彈回去，滅殺所有。
隻有一個守衛沒有死。
“你走。”冥對他揮了揮手，就是他剛剛提醒自己小心黑獅，這是他應得的。
平常的善良，救了他自己一命。
守衛哆哆嗦嗦，逃回了大明宮。
冥走得黑獅旁邊，哢哢兩聲，扭斷了鏈條，道：“你們也走吧。”
黑獅重獲自由，舒坦地甩了甩三顆腦袋，遲疑了一下，舔了舔冥的手背，轉身衝向了山下。
很快，大明宮已經沸騰起來，數千修士衝出了道場，有光明聖朝的，也有其他道門的道主。
冥被他們團團圍住了。
“此人乃是大巫複活之人，人人得而誅之！”秋長老此刻已經有所仰仗，底氣十足，指著冥喝道。
人群之中，小珀看了一眼冥，頓時發出一聲尖叫，她的神魂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瞬間變得癲狂，抓扯著自己的頭發，胡言亂語：“死人活了，活人死了，顛倒，顛倒……”
“顛倒？”冥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字眼，仿佛蘊含著一個偉大的秘密。
小珀瘋了，將自己一頭的頭發扯下來，帶著血皮，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帶下去，帶下去！”秋長老一看，急忙吼道。
兩個光明聖朝的弟子將小珀摁住，拖了回去。
秋長老轉而看向冥，道：“諸位可能還不知道，他就是暗門太因坐下的大弟子，冥！”
在場之人一聽，有些人手中握著的兵器不由得鬆了鬆。
太因以一己之力，擋住了洪荒最強的天巫，而現在，自己卻要圍殺他的弟子，這合理嗎？
“諸位，不要緊張，他雖然是太因的弟子，但是他所做之事，實在有辱太因的威名……”
秋長老，將冥在酆都的“罪行”重新數落了一遍，並將他描述成畏罪自殺，又被巫以邪術複活，要來滅殺修煉界。
他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暗示，冥這麽做，是太因的授意。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
冥已經不屑於去辯解，這些陰謀詭計，全部加在自己身上又如何？
跟一個死人，去計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