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說,他不是壞人
他不說,夏以安也大致上猜到了。
但這些話聽得多了,反倒是沒那麽容易去在意了。
兩個人就這麽沉默著,沉默了很久,墨亦寒才問:“是什麽人綁架了你?”
夏以安笑了一下,眼中卻藏著淚,她搖頭道:“沒有,他……他隻是在跟我鬧著玩兒,真的。”
墨亦寒十分心疼,他看著夏以安的眼睛,明明不過才二十一歲的年紀,但她的目光裏卻藏著太多的東西。
這些年裏,他見過了太多絕望的眼神,可卻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神裏有那麽多的情緒,絕望中透著憂傷與失落,哪怕是笑起來的時候,也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的開心與快樂。
這個女孩,她到底經曆了什麽,經曆了什麽才能讓本該澄澈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她本該是如白紙一般純粹的存在,是誰將她拉入了泥潭,染上了塵埃。
“玩?你看看你現在的這個樣子,還有心思玩兒,你以為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一聽她這麽說,墨亦寒有些生氣,他真恨不得現在能立馬就罵醒她。
這個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顱內轉移?
“如果剛剛,我是說如果,如果剛剛我要是再晚來幾分鍾,你命都沒了知道嗎?”
他板著臉,一本正經。
雖然每天都同死人接觸,但其實他是一個樂天派,很少這麽嚴肅,除非對方的某些行為是真的觸到了他的底線。
很明顯,夏以安對於生命和病魔的輕視程度觸犯到了他,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給她個兩巴掌,讓她好好的清醒清醒。
努力壓製住心間的火氣,他輕聲細語:“你以後如果遇到什麽事,其實可以同我說的,隻要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在所不辭。”
夏以安又搖頭:“不必了,墨醫生,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們真的隻是在玩遊戲而已。”
一個在玩,另一個就努力配合,心甘情願,沒有誰強迫誰,一旦進入就無法退出,因為遊戲就是遊戲,你除了遵守規則別無他法。
墨亦寒將解下來的繩子放在夏以安手上。
“你自己摸摸看,這麽粗的繩子,你跟我說隻是遊戲,還有你肚子上的勒痕,遊戲玩到這個程度上,那也是犯罪。”
夏以安一聽“犯罪”兩個字,那雙早已暗淡的目光之中竟然難得的又亮起了一絲光亮。
“這個事情你就別管了,別管了行嗎?”
她怕墨亦寒會報警,甚至開始低聲的哀求了起來:“別報警,別報警,當我求你了行嗎?”
夏以安兩隻手在半空之中摸索了一陣,準確無誤的拖住了墨亦寒的一隻手臂。
“墨醫生!”
她喊了一聲,兩隻眼睫毛上都掛著淚珠,聲音裏帶著哭腔,看上去就像是他欺負了她一樣。
“墨醫生,當我求你了,別報警,能不能不要報警,真的,我求你了。”
沒聽到對方說話,她又開始同他講條件。
“墨醫生,如果你能答應我這一個要求的話,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吃飯,藥,我每天都會按時吃,不會再拿自己的身體和生命開玩笑,手術,等我湊夠了錢,我會去做的,真的,隻要你答應我別報警,我一切都聽你的。”
在雲城,薄景夜可以說是神一般的人物,說是隻手遮天也不為過。
可是,法律不會因為他是薄景夜就不給他定罪,她被他關在這裏是事實,他用繩子將她綁了起來這也是事實,還有脖子上的那道掐痕,隻要一驗傷就清清楚楚。
如果真的報了警,走了法律程序,尤其是夏以安還是一位癌症晚期的病人,到了法庭上,薄景夜他是會被判重罪的。
夏以安不想,一點兒都不想他被判罪,所以她不能讓墨亦寒報警,也不能讓這件事情被第四個人所知道。
十二歲那一年,在瀕死之際,是薄景夜救了她,給了她第二次生命,與此同時,他還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爺爺和母親之外,唯一溫暖過她的人,他像一道光溫暖驚豔了她年少的歲月。
曾經,她是多想要抓住這一道光,在很長的一段時光中都樂此不疲的追隨著,可光,哪裏是抓得住的呢?
這就同猴子撈月是一樣的道理。
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竹籃打水一場空,都是空。
從前她不明白,等到明白的時候,光已經是走遠了,而她,也不想再去抓了。
不是累了,而是,醒悟了。
想她夏以安,無論是從前的夏家千金,還是如今命如草芥的囚徒,她什麽時候這麽低聲下氣過,又什麽時候同人說過一個“求”字。
就當,就當是還了年少時的救命恩情,都說人情債貴,越拖就越貴,可欠了人的總得還,無論在什麽時候。
墨亦寒歎氣,無奈的道:“我可以答應你先暫時不報警,但……”
他話還沒說完,夏以安就搶先說道:“那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件事情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
他震驚,實在有些跟不上她這清奇的腦回路,那個人差一點害得她連命都沒了,她倒好,絲毫不在意不說,卻還這麽的維護他,還為了替他脫罪而再三的懇求自己。
都說沉溺於愛情裏的女人是瘋子,是傻子,可瘋傻到她這種程度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墨亦寒簡直要被氣炸了,可一看到對方那一副真摯誠懇的模樣,他即使是有再大的火氣也在瞬間消散了下去,點了一下頭說:“好。”
“你剛剛說的那些我可以先都答應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夏以安問。
“你必須跟我走。”
想了想又補充:“你現在的這種情況不適合呆在這樣的地方,你必須跟我走,而且……我必須要確認你的安全,不能讓你有機會再接觸到壞人。”
“他不是壞人,他真的不壞的。”
在說出來這一句話的時候,夏以安哭了,是崩潰到絕望的那種哭,歇斯底裏,不能自已。
薄景夜不壞,他對每一個人都很好,都很溫柔,但偏偏卻把所有的壞,全部的惡都給了她,更重要的是,她隻能受著。
因為對於主人來說,玩偶是沒有權利說“不”的。
夏以安從來都沒這麽在一個人的麵前哭過,她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麽多的悲傷,無法逆轉,快要逆流成了河。
這一條悲傷的河流,翻湧著,拍打著,一個漩渦接著一個漩渦,她被這漩渦卷走,就快要被淹死了。
隻是,這一次,誰又能來救她呢?